《十二武姬传》辉夜琉璃

7、十二武姬传之燕子焚-刘香遥篇

　　十二武姬传之燕子焚-刘香遥篇

　　“这是什么？”锦衣貂裘的年轻人皱起眉头。“这么大冷的天，你把我叫到这里来喝西北风，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东西？”
　　那是一块佩。非木非石，深黑底子。透了长江岸边渔火微黄昏暗的光，隐隐透出些深红。结着的宫黄丝绦已经旧了，流成淡淡的月色。衬着红木小盒雪白的缎底，如一汪凝血。
　　“燕子焚。”女人的声音冷淡。
　　“没听说过！”
　　“家父贬官越州时当地土人所贡。传言当地悬崖临青衣江，崖上岩洞多有栖燕。每年夏秋之际江水涨洪，封堵洞口。雌燕洞内孵卵，在外觅食的雄燕急于哺喂妻儿，往往撞死崖壁。集血是为燕子焚。此物极难取得，如此大的一块已是无价。”
　　“恩。就算这样我也不能答应你的要求。啊，帮你养这个孩子。你当我们风源居是什么呢，育婴堂？”年轻人斜眼看着裹在黑袍中的女人，不禁感叹她把时间地方选得太好了。这里是长江上一个小小的码头，这些年国事式微，水运也渐渐没落。扬州、金陵这样的大港也航运吃紧，这样的小码头已经接近荒废。只有一两只破旧的渔船仍点着皮制的风灯，在风里摇摇欲坠。“不过，如果真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以给你写个条子。有个朋友在宫里做事。贡了上，夫人弄不到，宜人，散人总是有的。你回去，下半辈子自然不愁吃穿。一个女人，在这种世道，还想多求什么呢？”
　　“郑先生不要说笑。妾身意已决，正如这江水，无处回旋。”女人把黑袍紧了紧，根本看不见面貌。只见宽大的衣摆下露了一角青绫，正是婴儿的襁褓。“如果不愿意也罢，这孩子您愿卖愿溺，妾已无他语。”
　　年轻人没有表情，向手指上呵了口气。呼吸出了口腔即成白雾，在冰冷的江风中丝丝散尽。“好冷好冷。哎，你穿得这么少，不冷么？明天看样子还能下雪。唉唉，这种天恐怕连夜将孩子放到哪家大户人家门口，也会冻死呢。”
　　女人瘦小的身子缩在黑袍下，如一段烧焦的枯木。“加上我这些年来的藏书。你们这些人不都是书痴么？那可是绝版。”
　　“没用。你一死，我想弄到还不是容易。”年轻人仍旧斜眼微笑。“把你和他的故事讲来听，就成。”
　　“不料郑先生居然是这种小人。”女人似乎仍然不愠不怒，将婴儿略抱紧了些。
　　“刘姑娘此言差矣！你见过真正的风源居么？无始无终无边无际，如果不是为了记录天下所有发生之事它为什么要这么大？你和他，只不过是沧海一粟，九牛一毛。连贩夫走卒间的传言都够不上，你爱说，还能有几个人爱听？隐去真名实姓，且当说一段传奇。”年轻人说得轻松，袖中手指却是暗自握紧。直到鼓出条条青筋，久才松开，若无其事地重凑到嘴边呵气取暖。
　　女人无奈地低声咬牙：“从前，有一个……有，一个。有一个小姑娘。”
　　“放松点，好好的故事，这么一说倒是煞了风景。孩子我来抱着？有半岁了吧，好沉！”年轻人不待分说抱过孩子。“唔，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后来呢？”
　　“后来她就死了。”
　　不待年轻人反应过来，黑色身影便飘下早已废弃的江岸。空余装燕子焚佩的锦盒叮当落地。
　　“刘，香，遥。”郑轩然轻轻地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三个字，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它们。拾起锦盒投进江心，水面上隐隐有磷光闪动，两艘破旧渔船仿佛是有谁放了火，无声自燃起来。
　　“正品燕子焚入水即燃，十二年方化为血玉。看来我的眼力还不坏。”他将已经熟睡的婴儿小心裹进自己的胸襟。“走吧。你娘今晚上在这里，买舟下了南洋。她不把世上所有的书读完，是不回来的。风大，爹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