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武姬传》辉夜琉璃

5、十二武姬传-- 梁小曼篇

　　十二武姬传-- 梁小曼篇
　　忘世堂不大,容不下些许芜杂.
　　一个小小的四合院,种一架紫红扁豆几茎花草。十四五岁着青底碎花短襦梳双抓髻的小丫鬟坐在院子里，一手抓着青瓷小碗里的花生豆吃，一手翻着本黄旧的书。阳光，金粉似的匀铺了一地。
　　“大人，您进屋坐。”她看见戴才，忙站了起来。扔下书和花生，跑去开门。青缎子的鞋面上绣两只嫩黄的蝴蝶。“我家先生正给人瞧病呢，您吃花生吧。先生用蛇胆炒的，明目呢。”
　　“不……不必了。”他扯了扯身上皱皱巴巴的捕快服，拣起她看的书。“姑娘看什么书呢？”
　　“《珍珠囊》。”小丫鬟笃笃笃向里跑去。“先生？有位捕快大人找您！”
　　女子的声音柔和而微冷：“玉雯，别闹了。送这位大嫂吧。”
　　戴才好奇地透过雕花窗格向里张望，窗上糊着高丽纸，模糊中只闻有人拜谢。他抓了一把花生，嚼了一粒，入口清甘微苦，回味绵长。“顺天府捕快戴才……谢过小曼先生！”
　　“是为前日刘捕头之事么？戴捕头不必言谢。救死扶伤乃医家大道，梁某不敢承谢。久闻戴捕头断碑手大名，今日得见，有幸三生。”

　　她没有出屋，甚至窗后的影子也没有动。只闻有人来往，瞧病拜谢。
　　“先生这个方子总要用人参，为什么此处用黄芪呢？”
　　“医家一枝参，穷人半年粮。孤儿寡母凑一两银子看病已是不易，黄芪虽然功用弱些，总比人参便宜多了。玉雯，拿这四两银去药铺，顺便把戴捕头的药也抓了。”
　　“哎。”
　　戴才一皱眉：“戴某……我没有病！”
　　“时闻捕头嗓音，沉浑黯哑。想必是前几日因刘捕头中毒镖之事郁结于内而不能发，久必致虚热。应用黄连汤，但黄连恪苦必不愿入口，可以望影兰四分贴于耳后。”女声柔冷，再无动静。
　　玉雯从外面跑进来，将一个小纸包塞到他手上。
　　“我忘了这是什么药了啊。”
　　“望影兰。”

　　忘世堂不大,子夜捶门声便格外凄厉.
　　紫檀门板几乎被捶成弧型,玉雯睡眼朦胧来开门,被他一把推开.
　　跌跌撞撞冲至堂前，戴才解开外氅钩扣，将怀中抱着的女子放下来。“梁……梁先生，请救她一命！我……我愿意为您做牛做马呀！”
　　那女孩不过十七八岁样子。眉眼细长清秀，却是额似金纸面如死灰，腮边尚余细细一条血线。一身青色紧身短衣腰间三尺太刀，却不似中原女子打扮。
　　“为断碑手震断心脉。”梁小曼掇衣起身，袖中取出一支紫竹细管。银光一闪便封住女孩四处要穴，“幸好这位姑娘也是习武之人，根基不浅，否则早已打死了。”
　　戴才只是默然站立，低头，拉着女孩的手。
　　玉雯突然叫起来：“先生不能救这个女人啊！那刘捕头便是她——”
　　“住嘴！”女郎中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凶光。“在忘世堂里都是病人！”
　　“……是。”小丫鬟怯怯地退到一旁。
　　提笔，开方。瓷人儿一般的郎中手一抖，三上加了两条小纵。
　　抹铫，煎药。药铺老板打的纸包不松不紧。

　　忘世堂不大，银铫一盏便药香充盈。
　　女孩只是沉沉睡去。
　　“捕头节哀，这位姑娘已经不在了。”女郎中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
　　他木然应了一声，抱起女孩的尸身便向外去。至门口，转身叩首。
　　“谢先生为某了此孽缘。”

　　合欢子，三钱为良药，五钱变剧毒。
　　她细细品嚼着药渣，那毒竟是如此甜美沁骨，浸入她的四肢百骸。如乌金烟拓滴落澄心中堂，烟轻影柔不着丝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