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武姬传》辉夜琉璃

3、十二武姬传--朱小木篇

　　十二武姬传--朱小木篇
　　竹哨轻吹,送信的竹鸢落到他的手上.
　　\"剑已成,请张先生来作坊取剑. 小木\"
　　张言同微微一笑,问左右:\"今天,是什么日子?\"
　　\"回帮主,八月十五.\"老仆已随他多年,善意提醒道:\"是您年年该见朱姑娘的日子.\"
　　\"离朱家作坊尚有千里,一日内除了小木的竹鸢,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行得这么快.\"已经不年轻的长江十三帮帮主将竹鸢竭力扔了出去,削制精巧的机关会让渐起的北风将它带回江南朱家作坊.\"今年失约了.\"
　　\"您没有,今年有闰八月.\"
　　\"是么?\"他长长叹了口气.\"十年了.剑成了.走,我们去朱家作坊.要是夫人问起,就说不知道我去什么地方了.\"

　　朱小木,天下第一名匠.
　　传说她制作的偶人能够品丝调弦,竹鸢可以自动送信如同活鸽.但那毕竟只是传说.十年前二十五岁的张言同第一次去她的作坊时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觉得,周身仿佛并无实物,只是一片流光绚影.
　　\"这种水晶缸啊.其实很便宜的.只需要到金陵城里去找那些雕晶的作坊,要来水晶碎屑然后用阴气火烧熔,倒进模子里就铸成了.\"年轻的匠人抚摩着足有一人高的血红色水晶酒海.\"张先生最喜欢什么?不是我夸海口,天下还没有朱家作坊造不出的东西呢,\"
　　\"也都是些身外之物,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哎,这倒跟铸剑差不多呢.\"
　　\"张先生外行了不是?\"女孩拊掌大笑.\"铸剑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你铸过?\"张言同有些不快.
　　\"没有,不过我爹铸过.那把剑叫启天.\"女孩笑意中多了些别的东西.
　　启天剑乃镇国帝剑,传言工匠为了铸成而亲自以妻子祭炉.那么-他看了看面前二十不到的女孩,没有再说话.
　　“张先生也是人中龙凤,我为您铸一把剑吧.\"女孩调皮地眨眨眼.

　　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赧郎明月夜,歌曲动寒川．”女子嘹亮的歌声如同剑光照亮黑暗．剑炉中红光如血，炉底却是一条青色的冰．一年了，剑仍未成．张言同坐在炉边，八月十五的夜已经有点凉，月明如镜，风清如水．铸剑女子裹着冰棉护臂歌咏劳作，张言同突然感到一种无端由的宁静．
　　江湖日久，他太累了．
　　不知何时，长江十三帮帮主竟然工匠一般在炉边地上睡着．梦里，他成了一家作坊临街店铺的老板，靠在柜台后面，懒懒地拨弄算盘．
　　她送给新妇的，是一条六十四连金十指射目绣璎珞凤褡褙．
　　她送给张小少爷的，是仿伍子胥江山一点玉鞘七星剑．
　　她送给张家小姐的，是八头坑雪松玉二十四活眼鸳鸯砚．
　　她答应他的剑，十年未成．

　　闰八月十五，张言同赶到了朱家作坊．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承问君，可有不平事？”铸剑女子的歌声仍然亮入云霄，丝毫未有年华的磨损．张言同在一片流光中走近她，却发现她已远不可琢磨。
　　“张先生请到客房去睡吧，明早剑就会成。哎，您帮个忙，早上把这井盖掀开第一桶水叫井华水，剑必须在里面冷却。”小木仍笑，裹紧了护臂。
　　张言同在炉边坐下。他梦见了十年来每一天的炉火每一天的锤炼，梦见了那几样价值连城的贺礼，梦见了启天帝剑上闪耀的寒光，那寒光曾经真实的呈现在他面前。那时他想到的不是死亡而是二十多年前被祭剑的那个女子她是不是长得很像小木……
　　他梦见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女，梦见了自己的江湖，梦见了很久之前的腥风血雨，梦见了短衣的东瀛刺客，梦见了华衣的司史女官……
　　他梦见了那把剑，清冰一样的霜刃，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一如那个年轻的匠人。
　　他梦见了小木。她笑着：“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好呢？”
　　天亮时他醒来，她已不在。提了井华水，剑已成，刃如冰。
　　仆匠皆痛哭：这种剑由陨铁打造，无热血祭炉不成。今小木匠人以己赴炉，请先生为剑赐名。
　　长江十三帮帮主纳剑入怀。“这剑，就叫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