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武姬传》辉夜琉璃

2、十二武姬传——安云篇

　　十二武姬传——安云篇
　　一
　　“别傻了，你是赶不上银子的，天分在这儿摆着。”道场的教师掀起了护面，把竹刀插回架上。女孩不服气地抹了一把汗水：“我还没输！”
　　“同谁？”一个穿朴素闲衣的中年人缓步走上木台阶。“今天的课程已经结束，胜负已分。”
　　“当然是同那个狐狸脸女人！”
　　中年人笑了，用扁扇叩了一下女氦汗津津的额头。“阿云，你比不上她的。阿银是朱雀监知事和清台颠女医的女儿，四品供昭，剑术读书茶花道哪一样都比你强的。”
　　“我可以比她更强！”女孩跳了起来。她生于北方四国，浓眉大眼。虽不清秀也有质朴的美丽。
　　中年人意味深长地笑了。“那么 ，今天晚上，执行第一次任务。我会派人送信到你房里，念书去吧。”
　　不远处的书房，一只纤细的手拉过纸门。“先生，果然还是这么坏呢 。”

　　二
　　中年妇女无头的尸体仍在地上抽搐。鲜血四溅。阿韵致觉得那些血在旋转着上升，几乎要将她吞没。
　　刃尖上的血汇成一线，向下滴。
　　她怀抱了头颅，跃下房顶向清水寺飞奔而去。
　　细长眼角的女孩手捧锦盘，盛了头颅捧至中年人面前。她换上了黑色的式服，浅葱色的铃兰标记系在左臂上，再如豆灯光下亮得似火。新任五番副队青杉银子的实力有目共睹，或许她不久之后便可以解下队副袖标换成队长的色羽织，站在大名大人身侧了。阿云咬了咬嘴角。
　　中年人端详着头颅。“人中长而细，令慈有长寿之相呢。”
　　“大人，任务完成了。”
　　“好，很好。——你们，有没有人，想要这个姑娘？”
　　背后的黑暗中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我们刑军要了。”那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女子，一身紧身黑色式服，梳两条细长的发辫。“你姓什么？”
　　“没……没有姓。我父亲只是个樵夫……”
　　“没有也好。如今你已入刑军，姓名都须忘记。从此，你就叫安云。”她将一把长仅四寸的指刀放到女孩面前。“这刀出于黑姬名匠，叫蜂雀。不要辜负它。”
　　刑军专司暗杀。从此，自己一生都要隐匿于黑暗中了。
　　妈妈。

　　三
　　指尖刀极难练习，但安云在无数次暗杀中活了下来。她每次都能一刀断喉，让污血随白色的气管青色的筋脉一起翻出来，绽成大朵艳丽的花。
　　银子果然成了三番队长，但她并没有穿象征骄傲的白羽织。安云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身桌水藕色鲛丝宫裙大袖，云鬓两边各坠一朵葛巾牡丹。眉心梅花痕胭脂中调了珠粉，透一股奢靡的艳。
　　“我成了皇帝的司史昭仪。”
　　这时，安云终于明白两人之间的距离。真的如隔万水千山。她看着自己身上充作侍卫的短甲，无言。
　　那个狐狸般微笑的女孩肯定也嗅到了乱世的味道了吧。她有她的琴棋书画诗酒花，有她的史书女红，有她的鞘中尺水。进可为温婉女史退可为杀人不眨眼的武士。
　　而自己，退路又在哪里？

　　四
　　弃刀的武士，就是已死之人。
　　再一次面对对手时，安云已经不是那个凌厉的刺客。蜂雀已经折断，只剩下根部留在她破旧的褡裢里。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民。即使是一个小流氓，也足以要她的命。她忍住惨叫，习惯性弹指一挥。
　　即使没有刀，她的手指也完全插入了男人的侯管，他立即死去，脸上一片惊谔。
　　身后传来女子的曼声吟诵：“郭外冢犹新，城中人又老。许久不出来一次，竟是如此景象。”
　　安云木然地看着向她走来的司史女官，她的黄罗银泥裙青貂斗篷在残垣断壁间是如此的不真实，那似有似无的龙涎香气如同白日梦幻。
　　“你还没到弃刀的时候。”女官的眼神迷离在远处，瞬间刀光现，她耳上的明月坠珠悄然落地。宫装限制了她的行动，虽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伤害，但她确信，自己刚才是到黄泉比良坂走了一遭。她对面衣衫蓝缕的女孩剧烈喘息着，杀气逼人。
　　“但你永远比不上我，比不上姬武神。”女官转身离去，她脑后挽一支九凤衔珠钗，珠钻在夕阳中流烁火彩。
　　那是一道真实的光线，安云夹刀的两个手指随断刀掉了下来。
　　纤手打起细纱帘，青毡油壁车外是白骨曝于野千里无鸡鸣的乱世荒村。侍婢车夫都已看惯杀戮视而不见。夕阳下那个女孩舔着断指上的鲜血，茫然痴笑。
　　“她终于可以弃刀了呢。”尺八一曲，叹息半气，声声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