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稿》谁忱

29、第29章 男朋友。

　　说是国庆七天游，其实第五天就回去了。
　　下午，几人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陆昀在收挂阳台的衣服时，兜里的手机振个不停，还伴随着一阵一阵的振动声——微信提示音。
　　他有点好奇是谁给他发了那么多消息。
　　一打开，眉梢很意外地挑了几下 。
　　——微信好友“加载中”给他发了不下20个表情包。
　　表情包的内容清一色都是在问在不在。

　　【周五：有病？】
　　嘟——
　　【加载中：你在不在家？】
　　——一整个下午，陆昀和临时舍友高健都窝在卧室里，门都关得紧紧的，也难怪程喻不知道他们在不在家了。

　　【周五：在】
　　【周五：怎么了？】
　　【加载中：有事找你，出来一下】
　　【加载中：来屋后的那块田 】

　　沙土飞扬，凝聚成块的土堆在一堆，陆昀穿个人字拖就去了，好几次都被土块绊到，打了个趔趄。

　　他眯着眼扫视了周围一圈，没发现程喻。

　　正想发个微信时，不远处土坡上的杂草堆里突然窜出个人，像是皮肤上突然隆起的包。

　　陆昀目瞪口呆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不疾不徐地朝他走过去。

　　程喻背对着光，又因为站得比他高的，陆昀都想跟他搞个披风。

　　“你要拯救世界，当光的男人？” 陆昀站在他跟前，一只脚的人字拖已经飞出去了——他的一只脚虚踩在硬得不像话的土块上，叉着腰，强烈的太阳光逼得他不得不眯眼看上方的这个人。

　　程喻跳下来时打了个踉跄，陆昀突然想笑，腹诽他装逼失败。
　　“当光的男人也比当螃蟹的爸爸好。”
　　陆昀没听懂：“什么？”

　　程喻从荒草堆里拿出了一个用刀割成两半的瓶身，里头放着浑浊的水和一只螃蟹。
　　“送你了。”

　　大概是受不了陆昀这么热烈的目光，他将视线刻意地移到别处。
　　“你不说你扔了么？”
　　程喻觉得真实原因很难说，于是便笑说：“光告诉我，光的男人是可以出尔反尔的。”
　　陆昀盯着他笑，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在笑他说的这番话，还是他这个人。
　　好像……表个心意也不算很难。

　　陆昀踩着雀跃的步伐跑了，在他们还没走的这几个小时里，这只螃蟹还是处在危险中的。
　　他必须要去找个临时藏身的地方。

　　程喻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了一种酸酸甜甜的味道。
　　他不想要的；
　　他不打算告诉陆昀的。
　　然而，很多时候，他的很多想法，都只至于“打算” “本来”这类字眼上。

　　老太婆没走。
　　她还要待上几日。
　　到分叉口时，那老太婆可是挨个问候了一遍，让人生出一种她瞬时都可以哭出来的感觉。

　　她在程喻前面停了许久。
　　老太婆一米五五不到，程喻一个净身高一八二的大男生，不得不低着头听她讲。
　　陆昀在一旁暗暗地笑。
　　很像一条受训的狗，他暗忖道。

　　公交车缓缓地来，这才打断了老太婆。
　　几人迎着她的目光上车，纷纷跟她招手说再见。
　　陆昀拒绝了许瑞坐自己旁边的请求，戴上帽子，兀自贴着座，思考人生。

　　他们是下午四五点才走的，回到民宿已经六点多了。天黑得特别快，简单吃过晚饭后，几人就各自回房了。

　　他们多多少少都带了点作业过来，这会儿趁着人都在，自己不会时还可以适当的“合并同类项”，便纷纷拿出作业做。

　　“健哥——”
　　许瑞站在窗前扔了团揉成团的纸过来，不偏不倚刚好打到高健窗前。
　　高健摊开一看，里面写着一道几何题。
　　高健问：“数学作业没有这道题吧？”
　　许瑞闻言，喟然叹息一声：“我爸给我找的。健哥你帮忙算一下答案，但是不要写答案！你把思路或者部分步骤给我写一下，我自己悟，待会儿再来找你问答案。”
　　高健比了个ok手势。

　　罗旋见他说完了，才接话道：“你爸就是那篇《我的县长爸爸》里感天动地的爸爸吗？”
　　许瑞：“……”

　　《我的县长爸爸》，是许瑞高一校内模拟考时写的一篇作文。
　　当时网上那篇《我的区长父亲》可谓风靡全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恰好许瑞的父亲是月华县县长，所以徐冉他们就怂恿他紧跟时代潮流，还提出作文应该要加一点“浪漫元素”，于是，一个冒雨也要大半夜去实地考察、因为忙于工作而半年不回家的爸爸诞生了！
　　徐冉为了捉弄许瑞，在许瑞被偷偷叫到办公室时，打印了十几篇《我的县长爸爸》，贴在荣誉榜和各路栏杆上。

　　至此，F3的名号彻底打响。
　　江湖又多了一个传说。

　　闻言，刚刚还在做题的其余人马上有了精神，纷纷回忆起这件事。
　　罗旋当时和他们不认识，只听到过人名和这篇作文的名字，“作文风波”的故事都听得一知半解，“哎那作文儿怎么就扯上三个人了呢？他们不是都不知道吗？”

　　高健答道：“因为许瑞后来在每篇作文的复印件上都署了名，带上了我们两个。”
　　“你们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贱。”

　　陆昀跟着他们笑了几声，而后又做自己的英语，手里的水笔飞快地划着。

　　揣在兜里的手机亮着屏，屏幕是微信聊天界面。

　　“这个单词写错了。”高健在一旁止言又欲，用笔点了点那个题。
　　陆昀愣了愣，须臾才反应过来，填了正确答案上去。
　　“这个，”高健的笔又在试卷上点了点，“还有这个，decide不是这样写的。”
　　陆昀：“……”
　　他完全没带脑子做，脑子里反反复复的都是别的事。
　　他索性将试卷扔回了包里。

　　手机又弹到了那个熟悉的微信聊天界面，他却拿着手机手足无措。
　　对话框里的几行字反反复复修改了几次，也没有一条发了出去。
　　陆昀皱着眉很轻地啧了声。
　　这样子是不是很轻薄？
　　会不会显得没诚意？
　　是不是要当面说？
　　是不是太早了？
　　……
　　一场拉锯战在他的脑海里上演。

　　他越想越烦躁，用枕头蒙住脸，在这一刻是真的很想躺尸。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不知道。只记得周遭从很吵，很多人，变为了很静，很少人。
　　他再一次打开手机锁屏壁纸时，屏幕上清晰地写着——00：20。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今晚除了他外，没有任何人熬夜。
　　大概都想好好补个觉。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身，看了眼对面的那扇窗户。

　　他的喉咙像是生了锈的铁，干涩、发.紧。
　　“程喻。”
　　对面的人马上就坐起身，压着嗓音回了个在。
　　今天怎么答应的怎么快……
　　陆昀犯起了嘀咕，他下意识地咽口水，“你……饿吗？”
　　程喻脸上的神情明显写着不懂两个字。
　　“……”
　　陆昀低声暗骂了一声操，连忙说道：“不是我不想去吃饭，我只是有点话想找你谈。你……有心情下来一趟么？”
　　此话一出，陆昀像疯了一样的摇了摇头，犯起嘀咕。

　　“你说什么？”程喻没听清他的嗫嚅。
　　“没什么，”陆昀 又摇摇头，“你那边的人睡了吗？”
　　“……”

　　深夜。
　　李圆辗转难眠，床头旁的闹钟显示着时间——00：04。
　　她还是起身穿好了衣服。
　　“你去哪？”何蓝猛地一坐起，差点没吓死李圆。
　　李圆惊魂未定，怕吵到税静，很小声地说：“没事，我出去转转啊。”

　　路灯延绵不绝，她随着灯光一路前行，最终到达了民宿门口。

　　……
　　“睡了。怎么了？” 程喻说道。
　　陆昀不说话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喻也不吭声，只是借着光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陆昀才终于抬起头，视线在他们脸上游弋了几秒，碰到眼睛时又很尴尬地移开，最后，像强迫似的，他抬起头直视着程喻。
　　“我……我喜欢你。”

　　这句话就像一个重磅炸弹，轰地一声爆炸，烧得程喻尸骨无存。
　　程喻瞳孔微微张大，手暗暗地抓紧了被子，修长的手指没入灰色床.单里，原本平坦的床.单，那一角被他抓乱。
　　就像抓住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短短几秒，却让两个人都觉得时间过得好慢。

　　程喻用很复杂的一种目光盯着陆昀。

　　他的眼里没有一丝雀跃或惊喜。
　　陆昀心不由得缩紧， 面上却表现得很轻松，让人生出一种他可以随时拿出烟抽的错觉，“如果可以的话 ，还想和你谈恋爱。”

　　“我承认我是在何蓝说出那句话后才开始去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在那之前我一直都傻逼地把那些不正常的举动……当作兄弟情谊。”
　　“本来一开始怕你觉得我轻浮，没想那么早的。但想想还是算了，我可能管不了那么多。”
　　“我很喜欢你。很喜欢挨着你，很喜欢用余光瞟你……反正就是很喜欢。
　　我觉得你也不至于一点都察觉不到我的……双标，同样，我也能察觉到。”

　　“我记得在楼顶上你说过我别扭，但其实别扭的人是你才对。”

　　“我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人，我知道你也没有。只是我觉得，我们之间做的事就像……恋人该干的，你对我很好。
　　我觉得谈恋爱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挺奇怪的，我有的时候觉得你应该也喜欢我，有的时候又觉得你无比正直，我不敢确定。”

　　“我从不觉得喜欢一个男生有什么的，甚至说我连你不答应的后果都没想，就当一个比较仓促的表白吧。”
　　每一段话之间，他都留了相当长的间隙。
　　末了，他终于低头刮刮鼻子，而后含含糊糊地说：“你吱个声吧。”

　　程喻的脸隐在黑暗里，神情晦暗不清。

　　他一时之间很难接收这个信号。
　　这是在……向他表白么？

　　陆昀望着他：“你同意么？”
　　程喻：“……”

　　月光清明，他能看得清对面。
　　他撞进陆昀目光中，一瞬间，他读懂了陆昀眼睛里的那点东西。
　　莽撞而热烈，谨慎而胆小。
　　他看着这双眼睛，就觉得他也可以冲动。

　　月影绰绰，投下柔和的光，洒在窗台上，洒在两人的脸上。
　　“你……”程喻踌躇许久，只憋出了这一个字。
　　他想说“可我们同.性”，但那句“我从不觉得喜欢一个男生有什么的”犹在耳畔。

　　陆昀不在意的。

　　他，自己，都只是巧好喜欢同.性的。
　　巧合是没什么对与否的。

　　“你想清楚了。”程喻长睫一垂，睫毛阴影打在眼底下方，为他整个人罩上一层阴郁色.彩。

　　陆昀眸里淌着恻光，“我想得很清楚。”
　　程喻这话，让他觉得他瞧不起自己。
　　就好像这些话只是一个促狭鬼调戏别人的招数。

　　这些话花了他很大勇气，不是他意气用事下冲动说出的。

　　程喻珉了口茶：“我有点困了，要不睡觉吧？”
　　陆昀：“？？？？”

　　陆昀满脸黑人问号，一时间没搞懂他在搞什么名堂。

　　程喻脸上一直带着抹耐人寻味的笑——这搞得陆昀也有点想笑。
　　妈的，现在不是应该很严肃的时候么！陆昀暗想。

　　“你给我个答案成吗？ ”
　　“不成。”
　　陆昀：“……”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程喻一点一点地关上了窗。
　　陆昀：“……”

　　李圆浑浑噩噩地回到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本来是说去散心，没想到去了一趟之后心越来越堵。
　　她跟疯了似的推何蓝。
　　何蓝睡眠很浅，没一会儿就醒了。
　　李圆看着她的脸，思绪又飘回了几分钟前。
　　她听见了，她在民宿楼下待了整整十几分钟……
　　何蓝喜欢陆昀，她是知道的。
　　她说：“圆圆，陆昀表白了，跟程喻。”

　　夜阑。
　　何蓝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她屈膝缩在角落里，既没哭也没笑。
　　须臾，她打开手机里的便签，翻阅着她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东西。
　　那里密密麻麻地写着她半年多的跟踪记录。
　　她一直认识陆昀的——在上学期半期的那个家长会上，她就认识了。
　　她也喜欢了他很长的一段时间。

　　“今天周五，又又见到了。”
　　——4.14
　　“这回只是一个擦肩而过，但也很开心。
　　天天见一面就好了。”
　　——7.22
　　……
　　终于，在淡黄.色便签纸上，她慢慢地打上了几个字。
　　——前程似锦，我的春天。

　　陆昀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反反复复地想程喻的笑是什么意思。
　　是同意？
　　还是不屑？
　　“操。”他低声骂了句，忍不住从枕头底下摸出打火机和烟，还没抽几口，手机就振动了几下。
　　他一个激灵拿起手机，三两下打开微信。

　　程喻给他发了一个“在不在”。
　　他不敢回。
　　还好，程喻像是根本不需要他回复一样，又发了一条。

　　【加载中：你已经睡了吧，那就明天早上看吧】
　　【加载中：我其实】
　　程喻像是有意似的，打字打得很慢。
　　陆昀守着屏幕等得火急火燎。
　　快说啊！其实什么啊！
　　……他想可以杀到对面去了。

　　嘟——
　　【加载中：挺困的。】
　　陆昀：“……”这是耍.猴呢。
　　【加载中：所以。】
　　过了几秒。
　　【加载中：晚安。】
　　又过了十几秒。
　　【加载中：男朋友。】

　　“卧槽卧槽。”陆昀两眼瞬间发光，一连呼了好几个“卧槽”，天知道他刚才等得有多着急。

　　他脸都快要笑烂了，就要回一个“晚安”时，突然停住了。
　　一种姗姗来迟的不好意思在心底油然而生。
　　他竟然有点……害羞。
　　他一边笑一边在心里骂了几声，转头便想到了他的儿子——螃蟹。
　　那只螃蟹他是一定会带走的，他得让自己的儿子有名有份。

　　于是，他切到与税俊的聊天框，打上几行字发了过去。
　　——【周五：我还有一只螃蟹】
　　【周五：那只我要了】
　　【周五：转账〈5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