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稿》谁忱

28、第28章 渐近，隔阂

　　翌日傍晚，老太婆让他们自己待在家里，自己则挺着硬朗的身躯，扛着锄头去田里挖土，几个人一听要去田坡眼睛当即就亮了亮，当属几个男的跳得最欢。

　　“我妈恨不得我扛个锄头明白挑粪没那么容易呢。”
　　“奶奶那么简单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您去休息吧。”
　　“……”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把老太婆都整得有些措不及防，执意要自己去，最后实在是拗不过几个人，这才同意。
　　片刻，人员就已经分工好了。

　　仓房。
　　“谁看见徐冉了人呢跑哪去了……” 临走之际，许瑞找遍屋子也没见着徐冉的半个影子儿，这才寻求外援道。
　　其余人一听，很随意地四处瞄了几眼，手上功夫依旧没停。
　　这时，屋外响来几声汽车鸣笛声，随即，徐冉的声音扬了进来：“你们几个快点的，出嫁呢！”
　　其余人：“……”
　　徐冉有多急，他们就有多慢。

　　一看到那辆破旧的红色小三轮，几人登时感觉有些无语。
　　税俊翻着白眼说：“你知道地离这里多近么？几百米的距离你他妈骑个三轮。”
　　许瑞躲在税俊身后冲他竖中指。

　　徐冉两条腿搭在车头上，“哎呀给你们秀秀我的车技嘛。”
　　徐冉特别喜欢车。
　　这份喜欢不光表现在他家满墙的车.图上，还表现在他逮着机会就想秀技儿的心上。
　　李圆揶揄：“驾照都没有还车.技。”
　　徐冉并不在意，因为嘲笑他的也没有驾照。

　　他见何蓝怔在原地发神，伸出腿在她眼皮子底下晃了晃，略带些期望地说：“你一定觉得我车技特别好吧？”
　　何蓝：“……”

　　最后，徐冉的“红色宝马”除了陆昀之外没人看得起它。
　　那条路不长，但胜在曲折，要绕好几个弯。

　　草帽被风吹得躲在背后，他们漫山遍野的转，红色的三轮围着这个地方一圈又一圈，那块田在山坡上，刚好能望见乡道路，几个人便喊，喊着无意义的话，笑着没营养的话……

　　半晌，徐冉两个人灰溜溜地回来——电被他们折腾的只有一格了。

　　刀片插.进土里，支撑起那根粗木棍，立着的锄头撑着许瑞，那人幸灾乐祸地说：“ 嘿嘿，你俩真牛。”
　　徐冉一屁股坐在土块上：“何蓝她们那几个女生呢？”
　　“何蓝刚才在这，这会儿可能跟税静几个一起野去了吧。”
　　罗旋续道：“那何蓝妹子真行，干了一大半呢。”

　　徐冉扔了块小土块过去：“就知道欺负人家。”
　　“有本事你爱.抚一个去。” 陆昀摸了烟，短促地笑笑，戏谑道。
　　罗旋逮着机会也扔了一个过去，“就是。”

　　“啊——”

　　“卧槽，”冷不防听到这一句，陆昀拿烟的手差点没稳住，烟险些抖落，“那个狗日的小孩被他妈打了？！”

　　“圆圆姐，陆昀说你的叫声像狗叫！” 徐冉不知什么时候踩在了那堆枯草堆上，向底下不远处的人告状道。

　　“李圆她们在底下干嘛？”
　　高健道：“抓螃蟹。”
　　陆昀：“……”
　　小路旁边有条小河，不算清但至少浅，螃蟹确实多。
　　但陆昀觉得……就凭这个叫声，她们抓不了几只。
　　李圆根本顾不上这些，“少他妈废话快来帮我，我刚才看到了一只螃蟹！”

　　随即，嘿嘿地几声，花果山众猴出山一样的，几个男生一齐跳了下去。

　　只留下高健和陆昀。

　　陆昀的烟还没抽完，见状，怜悯地看着高健说，“被欺负的往往都是老实人。”
　　高健尽说大实话：“可是昀哥你并不老实。”
　　陆昀：“……”

　　虽然陆昀并不老实，但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怎么着也要撸把袖子擦把汗，走个过场。
　　他穿着T恤衫，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干了不少。
　　期间，高健就跟小迷妹似的在旁边卖力拍掌，嘴里念着昀哥好棒。

　　陆昀可不吃他这一套，目测可以了，便直接把锄头扔给他，他就安适的坐下来——他的裤子和土地之间隔了件徐冉的外套。

　　几人挤在几块大石头前，个个都把眼睛睁得老大，企图从石缝里望出什么。
　　那几块石头在河岸边，只露了一点儿来吸氧，其余都隐在水里，如果不是这河水浅，他们连个庐山真面目都看不全。

　　“在哪儿呢李圆你到底看到了没？” 徐冉早早就挽起了裤管，随时准备着冲锋陷阵。
　　但几人眼力不太好，瞧了这么久也瞧不出个所以然。
　　他的英勇神武也无处施展，自然难免有些悻悻。

　　“老子真看到了，要不你下去看看？”
　　“滚，这万一有什么玻璃碎片，我不就废了？”

　　高健听着底下那群人传来的动静，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锄头，突然就有点想念他的喻哥了。
　　“ 喻哥怎么不来啊，他来了该多好。”

　　陆昀脑子里想过一些不切实际的画面后，才笑道：“看他那个气质就不像。”

　　高健嗫嚅道：“那照你这么说，喻哥好难伺候哦。不能打架，不能下地，不能和人一起.挤……”
　　陆昀一愣。
　　在那么几秒钟的时间里，他竟然生出了一个难以说出口的想法——如果他跟着自己，那他就不会让他干这些事情。

　　底下的那几个人空手而归，还起了内讧，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跟着程喻。

　　高健觑着眼，眼睛好一会儿才找到了焦距。
　　他看着不疾不徐走来的程喻，竟然在一瞬间，心里附和了陆昀那句。

　　几个人走到半路才发现身后跟着他们的尾巴，屁颠屁颠儿地迎上去，几个人勾肩搭背地走过来。

　　“要回去吃饭了哦！” 税俊跑向陆昀，像无声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一般，抄起那把锄头抗肩上。
　　“你俩干得还挺快。” 徐冉咋舌，丝毫没注意到陆昀翻的白眼。

　　回去的路上，再经过那条河时，徐冉突然惊呼出声，扺掌道：“卧槽它又出现了！”
　　其余人眯着眼睛才勉强看清河内的光景，先前一直躲在大石头底下的小螃蟹这会儿都齐齐冒了个头，跟排队叫号似的。
　　螃蟹当然不多，但对他们来说，即使抓到一只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徐冉跃跃欲试，裤管再一次挽上去，却被程喻一席话打断了——“要不明天再抓吧？现在先回去吃饭。”
　　其余几个也加入到了劝说徐冉行列。
　　他们都对这玩意儿失去耐心了。
　　徐冉只好做罢。

　　-
　　“你不回房在这儿干什么？”
　　程喻打开房门便看到了坐在地上的陆昀，颇为惊讶地问。
　　陆昀背对着大门，背对着他，闻言，转眸回头看，嘴里还叼着烟。
　　须臾他才轻笑道：“我出来转转。”

　　程喻不置一词，他看了眼被月光照得发亮的水泥地面，审核完毕后一屁股坐在了陆昀旁边。
　　两人许久未说话，半晌，程喻才失笑道：“你一天天怎么那么多烦心事，天天出门转转。”
　　陆昀勾了勾唇。
　　最后那根烟已经被他抽完了，他食指和大拇指捻着烟头，烟抵着地面旋转。

　　“想不通的就不能是好事？”
　　程喻不咸不淡地说，“想不通的事就算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陆昀不以为意。
　　有些事情，算了不了，哪怕闭着眼也要淌过。

　　又过了会儿，陆昀冷不防吱声说：“我想要抓徐冉的那只螃蟹。”
　　程喻：“……”

　　“你狗日的干嘛呢？！守塔啊！”
　　“卧槽落地成盒！”
　　“情深深雨蒙蒙，世界尽在你眼中……”
　　“……”

　　每个房间都亮着灯，光勾勒出框在窗里的人的轮廓。
　　不同的声音汇聚到一起，尽数钻进了外面两个人的耳廓里。
　　一束鬼鬼祟祟的光束在徐冉他们那一屋的窗户上游走。
　　屋内开着灯，许瑞他们又专注着做自己的事，并没发现。

　　程喻压低嗓音，望向陆昀：“你真的能抓到吗？”
　　陆昀玩着手电筒，笑道：“抓不到我是中华田园犬。”
　　程喻：“……”

　　街边房屋的看家狗吠着，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程喻关了手电筒，身边的某人却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光束大摇大摆地飞檐走壁。
　　“你眼睛充当摆设？”程喻眼皮微抬，道。
　　陆昀不以为意，嚣张地对远处的狗挑了挑眉梢。

　　程喻无言以对，打算先走一步之际，陆昀腾出一只手攫住他的手，手心覆上他的手背。
　　程喻蹙额。
　　笑意延伸至陆昀眼底，随即程喻只见他手里的光柱直直打在一只狗上。
　　那狗受了刺激，吼得更卖力，夜里会反光的眸子直直盯着陆昀。
　　陆昀鼻腔里哼出一声音，佯装生气地回瞪那只狗。
　　程喻：“……”

　　陆昀见他那副吃瘪的模样，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他关了手电，拉着程喻跑了几步。

　　程喻莞尔，拍开了他的手：“你这个人还真是幼稚。”
　　陆昀义正词严，神情欠揍得让人想抽他一巴掌，“我才刚成年。”

　　半路上，陆昀突然激动地拍他的肩，手动地把他的脑袋转了个角度，追溯着他手电光的方向。
　　光的尽头是柿子树。

　　目光对上之际，了然于心。

　　“这能摘吗？”出于安全，陆昀还是先探了探底。
　　程喻故作沉思状，煞有介事地说：“一两个不成问题。”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陆昀畅然地吐出了“牛逼”两个字。

　　“你的手电呢？”程喻突然问。
　　陆昀不明所以，看着他问，“你干什么？”
　　程喻一哂，“没事儿，我就看看。”
　　“哦……”

　　紧接着，陆昀便眼睁睁的看着他快速倒退，足足退到了离他十几米远。
　　他心生疑惑，但也没想到点子去，纯当程喻有病处理了。

　　等程喻又回来，他还谄媚地递个偷来的柿子给他：“怎么样，好吃吧？”
　　程喻咬了口，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陆昀吃得不亦乐乎，突然，程喻摁了开关，光束疯狂在开着灯的人家的窗上蹁跹。

　　陆昀还没反应过来。

　　程喻朝远处照了照，一只黑色手电安安静静地躺在路上。
　　随即，他嘴唇飞快蹦出几个：“你的手电在那里！”
　　然后他就关手电，风驰电掣地跑了。

　　陆昀：“？”
　　陆昀：“！！！！！”
　　……
　　“昀哥。” 程喻郑重其事的搭上陆昀的肩，郑重其事地说，“我错了 。”

　　陆昀斜乜他一眼，近乎无情地吐出一个滚。

　　——十几分钟前，被光束打扰的人，柿子树的主人，穿着个人字拖在柿子树旁把他教训了一顿。甚至还把“回头是岸”这个词送给了陆昀。

　　“我真错了。”程喻啼笑皆非，有意逗他，“况且你不也把我当猴耍？”

　　陆昀眯眼觑他，内心的小火苗被彻底点燃：“你他妈还好意思提？！咱俩能比？！”
　　他抓起程喻的手：“老子他妈拉着你跑的！你呢？！手电筒疯了一样的往人家窗户上照生怕别人看不到！他妈的还把爷的手电筒放在那么远的地方！您怎么只放这儿啊？干嘛不放到青藏高原去！”
　　程喻哭笑不得，连连颔首称是。

　　“你知道人家怎么骂我的么？我去你的回头是岸！他妈的不是你跟老子说一两个没问题的吗！”
　　“老子到最后一刻了都没供出你！”

　　噗。
　　程喻忍不住了。

　　陆昀脸色一冷：“……”

　　程喻想挽救：“昀哥昀哥，我真错了。”
　　陆昀乐了，“你他妈以为我三岁小孩呢。”

　　――
　　“小心它用钳子夹你手。” 程喻在一旁说。
　　陆昀手探进石缝里，摸索着什么。
　　他对于这种东西没什么好怕的，哪怕真咬出了血，也不会有多么大的反应，甚至都不会简单处理。
　　所以，一听程喻这么说，又结合程喻在他心里的刻板印象，不免有些腹诽。
　　程喻在一旁打着手电，须臾，陆昀的手才出来，手里那只螃蟹的钳子死死地夹住他的手。

　　陆昀恶趣味横生，夸张地啊了几声，面目透着几丝装模作样的狰狞。
　　程喻在一旁笑道：“我被丧尸咬了一口都没有你这么大的反应。”
　　陆昀愣了几秒，才发现了什么：“你被丧尸咬过？！”
　　程喻：“……”
　　“这荒郊野岭的，我把你咬了也不会有人发现对吧？”
　　陆昀：“……”

　　石头底下还有一只，和刚才的那只螃蟹是一对的。
　　陆昀把它掏了出来，怼到程喻面前，“来儿子，夹这个坏人。”
　　“你儿子是什么奇怪物种。” 程喻哭笑不得。
　　陆昀从瓶子里拿出原先那只，跟玩皮影戏一样，两只螃蟹被他抓在手里，煞有介事地说：“儿子，跟你小程叔叔的女儿打个招呼。”
　　程喻噎了一下：“你把性别搞错了。”
　　陆昀两只眼睛立马移到他脸上，满脸都透着不可置信。

　　“你看那个小腹，圆的是母的，倒三角的是公的。”
　　陆昀一看，还真是。
　　……所以他搞错了？
　　程喻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揶揄道：“自己孩子的性别都能搞错，你这个爸爸当的不称职啊。”
　　陆昀笑道：“滚。我可没承认过它儿子。我儿子长的能有它这么丑？”
　　“我儿子长得一定要帅，但不能和我是一个类型的帅，身高起码180以上。就这只螃蟹，它也配当我儿子。”
　　程喻笑他对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期望过高，“为什么他和你不能是同一类型的帅？”
　　陆昀咋舌，似乎对他这句话很不满：“我的帅是能复制粘贴的？”
　　程喻：“……”

　　楼上各个房间的灯都还亮着，两人在楼下分赃。
　　“你这东西能养活吗？” 程喻看陆昀对螃蟹的那股讨好样，觉得有些好笑。
　　陆昀说：“以前小学门口天天卖这种东西，还有海绵宝宝什么的。我都养过。”

　　陆昀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望着他。
　　程喻：“你在看什么？”
　　陆昀有些讪然，“我给你一只你要不要？”

　　程喻轻微蹙了蹙眉，但马上舒展开来，在黑夜中不易被发现。或者，陆昀可能根本没注意到。
　　他态度中肯，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算了吧，这东西不好养。”
　　陆昀还是死死盯着他眼睛，近乎逼问，“你养不养？”
　　程喻没能及时给他答复，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半晌，陆昀僵不下去了。
　　他不明白回答一个用是或否来回答的问题有多难，让一个人想那么久。
　　“你想养就养，不养就把它扔了。”

　　一屋的灯亮了，又马上在暗夜里消匿。

　　翌日。
　　陆昀起得有些晚，或者说是下楼晚—— 在被窝里整整待了一个半小时才出去。

　　客厅的门虚掩着，其他人都在园子里溜达，他径直去了隔壁屋的厨房，餐桌上放着够一个人份的早餐。
　　这反而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他还没把那个鸡蛋咽下去，就听轰的一声，掩着的门被人猛地一推开，随即气势十足的一声“陆昀”在屋里回荡。
　　陆昀差点没被那个鸡蛋噎死。

　　拖鞋叭叭的声音清晰得不得了，一面，他又听见人在那喊“你丫的给我滚下来”。
　　“这这这呢。”陆昀急忙回应，探头看向厨房外。

　　税俊拉着个脸，眼睛里迸出火星沫子，恨不得把他吃了。
　　陆昀眉梢一挑，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
　　但已经来不及了，税俊风驰电掣跑过来，一把扼住他脖颈，声音冷得像掉进了冰窟里：“请你告诉我，那只螃蟹哪儿来的，你生的？”
　　陆昀：“……”

　　小小的客厅俨然成为了简易版法庭。
　　原告税俊和徐冉坐在最核心的位置，被众人簇拥。
　　被告陆昀安安静静地在他们的正前方，低垂着睫毛，一言不发。
　　观众席上的众人早已笑得前俯后仰，合不拢嘴。

　　“这事儿必须有个交代。” 税俊瞪了眼陆昀。
　　法官出来打圆场：“行啦行啦，要我说，这事呀就这么算了。还能为一只螃蟹抢得你死我来不是。”
　　徐冉不满，“我们可是提前说了那两只螃蟹是我们两个的！”
　　陆昀终于吭声，堆着笑说：“税俊，徐冉，送我得了。”
　　坐在观众席上的李圆斜了眼陆昀，伸张正义道：“哎，拒绝打感情牌啊。”
　　税俊眼一眯，不可置信地盯着陆昀：“你脸皮是怎么做到这么厚的？”
　　陆昀：“……”

　　终于，响应广大民众的号召，螃蟹回归到原告的怀抱。

　　税俊两人在拾螃蟹时，陆昀在一旁看着。
　　眼神不说多可怜，但至少还是有点凄惨色彩在里面的。
　　税俊和徐冉嚣张地哼了一声，便走了。
　　其余人看戏看得不亦乐乎，三三两两地去慰问被害了。

　　陆昀一人黯然神伤，蓦地，有只手搭上了他的肩，程喻拿着个柿子，憋笑说：“感谢大哥没告发小的。”
　　陆昀：“……”
　　陆昀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眼角余光看他：“有完没完？”
　　见陆昀是真心痛，程喻敛了几分笑容——以让自己看起来更可信，他将那柿子拿到陆昀面前：
　　“吃不吃？偷昨天那大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