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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接谭青安下学 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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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青阳坐了两个时辰,到饭点招呼一声就走了,这会儿正是忙的时候,等吴四招待完客人谭青阳人影都不见了,也没来得及留饭。
在茶铺要了两碗水,凉了的饼子硬的很,没有水噎得慌,谭青阳两口饼子一口水,就着茶吃了个大半饱,
边吃还在想,吴四的包子铺不忙,就是客人断断续续的来,人都没个歇息的时间。
吃饱了,来了力气,谭青阳在镇上逛逛,掐着时辰去私塾等人。
谭青安长得瘦瘦高高,穿着书生长衫,背着书娄,高个子在一群书生中很显眼,看他跟几个书生打扮的人说话,谭青阳没上前打扰。
等几人道完别,又约定下次相聚时间,已经磨叽了两刻钟。
谭青安早早就看见他二哥了,着急和谭青阳说话,心不在焉的应付几句,告别同窗,快步走向谭青阳。
谭青阳不知道若不是谭青安,他估计还要等上半刻钟呢,
“二哥,等久了吧?”
“没有,走,快回去,前两日娘买了只肥山鸡,就等你回家杀鸡吃肉了。”说着,把自己说馋了,砸吧砸吧嘴,脚程又快了几分。
谭青安背着书箱子疾走两步,跟上道,“前两日传信,说爹娘给你说了门亲事,可还顺利?”
“顺利,”,这事今天被问了几遍,没有丝毫不耐烦,一提起来谭青阳还是高兴,指着鞋得意道,
“瞧,你二哥夫做的,我这鞋看见没?咋样?做的好看吧。”
“嗯,好看,二哥夫手真巧,”谭青安忍笑附和。
被人一夸,谭青阳浑身得劲儿,两只脚走的虎虎生风,感受到袖子里的蓝布发带,想着抽个时间给人送去,也幸好谭青安只是长的瘦,总归是一个大男人,稍稍能跟上他。
“我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可好?”十几天不见回一趟家,回趟家待的又不长,有时间谭青安总是想得紧。
“家里都好,就是娘养的那只老母鸡经常不下蛋,我说杀了炖汤补身子也省的浪费粮食,还被娘臭骂了一通,数落我壮的像头牛,补啥也不顶用。”
“嘿嘿,”谭青安忍不住笑出声,听他二哥说话总是逗趣些,心情也放松不少,想到下午先生说的话,又渐渐收了音,整个人愁眉不展。
谭青阳正疑惑人咋笑着笑着就没音呢,转头一看,挑眉问道,“咋了,遇到啥事了?”
“就是,唉,先生让我明年下场,”
这多读一年书,就多一年的花销,要不是先生说今年下场中秀才几率小,他也不想多读一年。
听到这话,谭青阳脚步没停,脑子转了个弯,知道他担心啥,安慰道,
“先生的话总是没错的,多读一年就读一年,明年定是能中个秀才,不过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你回去问问家里其他人。”
“晓得了,”谭青安点点头,若是回家一说,娘肯定会同意,就是读书还要靠两个哥哥供着,心里过意不去。
谭青阳也知道他娘的德行,提前打预防针,
“我可说好啊,明年再考不上,自己该找个谋生了,你也别怨哥,我今年就成家了,明年等你考完,说不定你小侄子都出来了,到时候正是缺银子的时候,还有大哥也是,做哥哥的不能养你一辈子。”
谭青安点点头,也没因为谭青阳的话气闷,“镇上有抄书的活,实在不行我就出来当个账房先生,养家糊口还是行的。
”
“你有数就行,”又担心谭青安现在就琢磨着这些事,劝道,“不过你现在可别分心,等明年再说,等中了秀才,我还希望你做我儿子的启蒙先生呢。”
谭青阳这段话说的敞亮,谭青安听着暖心,还有心情开玩笑道,“那若是侄子像你咋办?”
谭青阳眉头一皱认真想了下,都说儿子像老子,这种事还真说不好,开口道,
“像我就回来做木活,不过你可得看好了,可别让你侄子在书上画小人,你哥可没那么多钱让他糟蹋。”
说到这谭青阳身子一抖,显然想起小时候被他爹按着打的恐惧了,他小时候读书的时候皮,就爱在书本上乱画,有一次被他爹瞧见了,硬是被他爹按在凳子上抽了半刻钟,现在想着,屁股还隐隐作痛。
自从被打后,他学聪明了,在他爹废弃的木料上画,虽然时常挨骂,倒也没被打过。
明显谭青安也想到了,他们三兄弟相差不大,当时大伯中了童生,爹是个木匠,自觉低了读书人一等,咬咬牙,将三个孩子都送去读书。
当时二哥最得夫子喜爱,他聪明,一点就透,但就是不爱读书,对做木活,做雕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天天围着院里那堆木料转,
在书本上画画被发现后,他就回了家跟着爹学做木匠,过了两年大哥也不读咯,现在也就他还读着。
谭青阳看谭青安想入神了,推了他一把,笑骂道,“你这臭小子是不是在心底笑话我呢?”
谭青安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顺着话头道,“没有,我在想到时候该怎么管教不听话的小侄儿。”
听到这,谭青阳又有些心疼,忍不住劝道,“也别打太狠了,那可是你亲侄儿,树条抽手心可疼了,”
下午,谭青顺去田里,谭春花跟着一起,顺便打些猪草回来,谭老二不知道躲哪个犄角旮旯抽烟去了,谭大娘拿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拔鸡毛,等两人回来。
山鸡是从猎户娘子那买回来的,当时山鸡活蹦乱跳的,看着就新鲜,就买回家放着,谭大娘怕它掉肉,天天挖蚯蚓,好吃好喝供了几天,拔掉毛,发现不仅没瘦,还长了两口肉,肥嘟嘟的。
隔壁王大娘看着眼热,她家人多,吃肉的时候一人一筷子骨头都没了,娶的那几个败家娘们,碗底都能给你舔干净,吃了就算了,还都是些光吃东西不下蛋的玩意儿,
这嘴里半年都没尝过肉味儿,看见人杀鸡眼巴巴的凑去谭家门口站着,吃不着鸡闻着肉味也是好的,
“青安今日旬休吧?青安每次回家,你家的饭都香的很哩,隔老远都能闻着肉味。”
谭大娘手上动作没停,也不招呼人进来坐,“读书人费脑子,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不得补补。”
王翠翠长了张贪吃嘴,鼻子又跟村口老黄狗似的,隔几里地都能闻着肉味过来,每次到饭点,人都要到周围邻居灶台转一圈,光看还不算,临了还要尝上两口,吃相难看的很。
王翠翠脸皮厚,笑着跨进门,一屁股坐在谭大娘旁边,奉承道,
“读书人是该补补,这十里八村就没有谁比青安学问好,将来青安出息了,这里面的功劳肯定有你一份,估摸着还不有少人来向你取经,到时候你可别藏私啊,”
谭大娘可算是知道为啥都爱听好话了,这一通话听得心里就舒坦,手下动作快了几分,
回道,“大俊以后肯定也有出息,见他长的那样就不是泥腿子的命,”
王翠翠天天嚷嚷着独苗孙子是做地主的命,啥好吃的都往孙子嘴里送,七八岁村里的孩子都该抽条了,他还胖的跟个圆球似的,别说又白又胖的,还真是和储财主有几分像。
“大俊啊,以后我也不求他做官,就好好当个地主,守着几百亩地,想吃啥吃啥,又不用担心掉脑袋…哎呦,瞧我这嘴,说多了,该打”
说着作势在嘴上扇了两下,声响都没听见,她是亲眼见过上个县太爷掉脑袋的,那么大的官说砍头就砍头,可把她给吓着了,所以不管她大儿媳妇咋闹,她也不愿意把孙子送去读书。
果然听到这话,谭大娘脸一沉,憋着气道,“那是贪官,做的都是些掉脑袋的事,该杀!”
见人生气,她又说错了话,王翠翠伏低做小哄道,“是,该杀,咱青安以后肯定不做那丧天良的事,”
谭大娘心里还受着气,没搭理她。
正巧,这时候谭青阳两人回来了,看见小儿子,谭大娘便是有再大的气也消了。
“青安回来了,读书累不累?走路回来饿了吧?今日娘给你炖鸡汤补补,”
鸡毛也拔的差不多了,谭大娘手在衣服上抹了两下,要去接谭青安的箱子。
接的同时还不忘数落,“书箱这么重,也不知道让你二哥提着”
谭青安侧身躲过去了,提着书箱回自个儿屋里放,一字一句回了谭大娘的话,
“书箱不重,我一个大男人还要二哥拿,岂不是让人笑话,在私塾读书不累,就是有些想家,今日回来和二哥边走边聊是有些饿,娘炖的鸡汤滋味一绝,我在私塾就念着这口。”
“你这小子就会说好话,你二哥那懒货,我还不知道他什么德性,能不搭手就不搭手。”
“娘,冤枉啊,”和谭青安说了一路,又是大日头的,嗓子都冒烟了,谭青阳在缸里舀了两瓢水喝下才好些。
“呸,你冤枉啥,给你弟弟舀瓢水上来,就顾着你自己那张嘴了,”
说完又怕谭青安饿坏了,赶忙进灶台忙活。
谭青阳被说的不痛不痒,舀了瓢水顺手递给谭青安,看见坐在那的王翠翠,假意往后退了一步,拍拍胸口道,
“王婶,你咋坐在那,也不出个声,冷不丁吓我一跳,来瓢水不?”
“不了,不了,”
王翠翠连连摆手,面上倒是没看出啥,心里腹诽,院里就那么大点地,没看到才怪,要不是听说炖汤,谁乐意在这坐着。
谭青阳瞧她这样,就知道念着他家锅里一口肉,装模作样的猛地一拍额头,着急道,“王婶,你家大俊是不是拿着桂花糕在村口晃悠呢?”
“是啊,”她出门的时候给了大俊一块,问这干啥。
“那坏了,我回来的时候碰见谭老赖手上有一块,”
“啥!”
谭老赖天天赌钱,能有几个铜板,莫不是抢的大俊的,大俊又护食得紧,可别被打了,不行,她得去看看,想到这,王翠翠也念不上那口肉了,着急忙慌的去找谭大俊。
谭大娘看的稀奇,心想要是谭老赖把谭大俊打了,那村里可有热闹看了 ,问道,“谭老赖真抢了谭大俊的桂花糕?”
“不知道,”谭青阳一手拿了一把躺椅,往枣树下面搬,听到他娘的话,随口回道。
“不知道你还说白话,等王翠翠反应过来,看她以后咋编排你,”瞎说一通,谭大娘歇了看戏的心思。
“编排编排呗,村里谁不知道王婶那张嘴,十句没一句好话,”
谭青阳将躺椅放好,招呼谭青安,
“来,过来躺会儿”,
谭青安又进屋拿了一本书,躺在椅子上看书。
见谭青安读书,谭大娘也不说话了,院子里只剩下炒菜声,还有谭青阳轻微的鼾声。
这鼾声开始还好,后面简直一声更比一声高,谭青安没法子,又收拾收拾进房里看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