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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哪怕千万分之一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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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他一刻未曾耽搁,也没有同旁人打招呼,便来到天门前。
郁淮音随手掐了个诀,顷刻间天旋地转,衣袂翻飞,系住头发的缥色发带被风掀起,看上去竟有了些神仙该有的架势。
不多时,他就降落在了陇蜀交界之地。
这里的天竟有些阴沉沉的,空气中水分子含量太高,让人吸一口气都嫌发闷。
交界处立有一块石碑,散发出森森鬼气。让那些不属此地的孤魂野鬼望而止步。
等闲人却是看不到这碑的。
郁淮音并未贸然触碰,而是仔细端详了一阵,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抬脚进去——为表尊重,他没有动用仙法。
郁淮音穿梭于林间,衣料与植物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速度极快,几乎只能看见一道青影。
突然,他停下脚步,敛收眉眼,屏息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
四周发出重物踩碾碎叶的声音,他向后一瞧,几个人影自林中闪出。
待走近了,方才看出,那影子的主人并不算是人,也不是僵。
黎丘鬼。
郁淮音的脑中闪过《稽神录》里对此鬼的记载。
马上,他又皱了皱眉——无他,实在是因为这种鬼太弱了。
传闻中,它们喜欢扮成人的模样来捉弄旁人,除此以外,别无所长,更别说打斗了。
他马上反应过来——这几个黎丘鬼的主人恐怕不想置他于死地,也许只想警告他。
郁淮音笑了两声,广袖轻挥,一片木香飘过,几只黎丘鬼就被放倒了。
不费吹灰之力。
郁淮音重新向前掠去,一下也没停——笑话,几只黎丘鬼就能把他吓得站在原地喘三喘,他这水神也别当了。
因着对方先出了招,郁淮音也不再有所顾忌,结了个手印,在空中虚虚一点,开了个空间门就跳了进去。
下一秒,他便一脚跨到了鬼主殿前。
这里常年不来生人,殿前的守门人昏昏欲睡,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他们猛然发现有人站在这里,一下子惊醒了。
郁淮音气度不凡,守门的鬼也不敢轻举妄动,谨慎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来到此地?”
郁淮音这会儿心情不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地笑道:“劳烦两位小哥通传一下,我是你们鬼主的朋友。”
那两只鬼面面相觑,不晓得该不该通传。
正当他们想要拒绝之际,殿内传来了脚步声,昧玉见了他,也不惊讶,叹了口气道:“不必通传了,这位的确是我的……朋友。
“仙上,请吧。”
郁淮音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只剩那两个守门人站在外面,一起凌乱。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开玩笑的吧?
鬼主这么多年不都是孤身一人,没听说过有什么朋友啊?
…………
殿内。
昧玉一向不喜生人在屋里伺候,生鬼也不行。
是以,他这鬼主殿就显得空荡荡的,甚至还有些阴沉。郁淮音的到来,总算是添了些活气儿。
此刻,昧玉正亲自为这远道而来的“朋友”沏茶。
他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肤色又白。沏茶的动作就格外好看。
郁淮音盯着看的时间有些长,他总觉得,很久之前,也有人这样沏过茶,也是为他。
一直到昧玉开口说话,他才反应过来。
“仙上,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啊。”
郁淮音呷了一口茶,刚要回答,却顿了一瞬——这茶可真奇怪,正好是君山银针,他喝惯了的。
昧玉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停顿,隐藏在宽大衣袍下的手一下子握紧,随即又松开了,笑问道:“怎么,可是这茶不合仙上的口味?”
郁淮音缓缓摇头:“不是。这茶再合适不过,竟是我平日里喝惯了的。”
“……”
昧玉:“真巧。”
没办法,谁让我殿里只备了君山银针呢。
郁淮音垂下眼不去看他,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将茶碗搁在桌上,问道:“鬼主是何时得知我的身份的?”
昧玉瞥了他一眼,
“仙上忘了,一般人的眉心,可没有‘川’形符。幸好是内陆地区,没有太多人关注水神。
“不过,我倒还真想看看水神仙上要如何应对呢。”
说这话时,他尾音上挑,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郁淮音谨慎地保持沉默。
该死,不过是三四年未曾下界,竟连最基本的伪装都忘了。
他刻意略过这个话题,想起另一件事,准备反将他一军:
“鬼主阁下,莫要取笑我了,单说说阁下在我来的路上,放的黎丘鬼是怎么一回事?不会是小瞧了我,不舍得放大鬼罢?”
郁淮音正想瞧他如何应对,昧玉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昧玉一下子捏紧了茶杯,力道之大,几乎要把那上好的瓷器捏碎。
他眼里的戾气一闪而过,抬头望他:“……你说什么,黎丘鬼?”
郁淮音一愣:“不是你放的?”
昧玉摇头:“怎么可能。你若想来,我自不必拦,也拦不住,何必用如此低级的手段。”
更何况,我也不想让你受伤,哪怕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
郁淮音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茶碗,若有所思:“既不是你放的,又会是谁……”
下一秒,正在他手中转动着的茶碗突兀地停下了,他的脑中闪过了一个人的名号——
“湘西鬼主。”
郁淮音掀起眼皮,循着声源看去——
昧玉冷笑一声:“也只有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使用这些下作的伎俩。
“呵,真有意思。”
是了,传言中的湘西鬼主,便是这样阴晴不定,痴迷于捉弄人的形象。
郁淮音觉得好笑:“我与湘西鬼主素不相识,怎的他就盯上我了?”
大殿寂静了片刻。
他等了两秒,就站起身来,预备要离开。
昧玉沉默了一瞬,然后道:“仙上想问的东西,不问了么。”
郁淮音仍是笑:“不必了。”
他原本是想,将平安扣还给他,借此机会试探他的态度。
后来想想,不妥。
陇南君的东西,既已送了出来,哪有收回去的道理。更何况,还是有目的地送到他手上,更不可能收回。
于是,郁淮音又想,倒不如直接问他:“你是不是认识我?”竟省去许多事来。
可现在,他什么也不用问了。
今天桌上的君山银针,昨日供桌上的桂花糕,甚至是他无形之中流露出的语气,就告诉了他一切。
郁淮音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的,所以,他更倾向于昧玉单方面认识他。
他摇了摇头,打散了脑中纷乱的思绪,笑着告辞。
…………
天光正好,郁淮音走在街上,决定先不去想那些破事儿,浅浅享受一下这美好的,
——桂花糕。
他左手拿着一块,右手拎着一盒,满足地逛来逛去。
这次,郁淮音倒是没有忘记隐去额头上的字符——毕竟,同样的错误,淮音仙上是绝对绝对不会犯两次的。
他本以为,剩下的半天,会安静祥和地过去,直到他随手买了个糖葫芦。
郁淮音抬眼一瞥,正好与卖家的目光对上。
卖糖葫芦的人是青年模样,二十五岁上下,一双瑞凤眼微微上翘,身着白衣,正瞧着郁淮音笑。
他瞧着不像是卖糖葫芦的小贩,倒像是脂粉堆儿里长大的贵公子。
那人刻意清了清嗓子,道:“这位公子,在下同你一见如故,甚是有缘——”
“不知可否认识一下,再去贵府小坐片刻?”郁淮音面无表情地接上下句。
接着,他便看到那人懵了一瞬,神情颇为疑惑。
郁淮音毫不动容,甚至有点想笑:这套话术,怎的这么熟悉呢?
他想到了一个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名的湘西鬼主。
郁淮音再端详一番,白衣,青年,肤色苍白。
嗯,都能对上。
他不由地在心里慨叹,感情这也是个不着调,忘性大的主,仗着在人间没人认识他,连装都不装了。
幸好他还算有点脑子,没有搞出什么“小公子出游迷路,急需路人送回”的戏码。不然,郁淮音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已经知道湘西鬼主的目的是让他“到府上一叙”,便也不必再推三阻四,反正依照他外界传言的性格,这趟湘西之行是不可避免的了。
湘西鬼主,喜着白衣,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思及此,郁淮音便无所谓道:“带路吧。”
…………
二人走了一刻钟左右,白衣青年犹豫了几秒,回过头来问到:“你就一点不好奇我的身份么?”
这戒心也太差了吧。
还是说,你已经猜到了?
湘西鬼主眯了眯眼,看着他。
郁淮音并没有隐瞒的意思,随意点了点头:“咱们不是要去湘西么,走路可不成。阁下准备怎么办?”
前面的人顿住了。
“水神仙上果然聪慧过人。不错,在下准备了一个传送阵,一旦踏进去,立马就会被送样湘西鬼主殿。而现在——
“我们正在阵里。”
郁淮音尚未来得及细看,便觉身上一轻,从原地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