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夏》酷小孩vin

18、秘密 再见，可以

　　萧百舸牵着他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
　　脚步声很轻，混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反倒显得格外安静。
　　二楼走廊暖灯昏柔，一路引着他们走到最里侧的房间。
　　萧百舸推开门，淡淡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是独属于他的味道。
　　“你先坐，我去给你拿套干净睡衣。”
　　萧百舸示意林尽染先坐在床边，转身去衣柜翻找。
　　林尽染站在房间中央，有些拘谨地环顾四周。
　　书桌整齐，床头放着几本复习资料，处处都是少年生活的痕迹。
　　这里是萧百舸的世界。
　　萧百舸拿了一套宽松的棉质睡衣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
　　“洗完澡会舒服点，浴室里新的洗漱用品都有。”
　　“……谢谢。”林尽染小声应下，抱着睡衣进了浴室。
　　水流声隔着门隐隐传来，萧百舸坐在床边，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温度。
　　没过多久，浴室门轻响。
　　林尽染换好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眼尾也带着一点软意。
　　宽大的睡衣套在他身上，显得人愈发清瘦乖巧。
　　萧百舸喉结轻轻一动，起身拿过干毛巾：“过来，我帮你擦头发。”
　　林尽染乖乖走到他面前，微微低下头。
　　萧百舸站在他身后，动作极轻地擦拭着柔软的发丝，气息笼罩在他头顶。
　　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同款的洗衣液清香。
　　“别总想着回去。”萧百舸忽然低声开口，声音混着雨声，格外清晰，
　　“这里很安全，我也在。”
　　林尽染身子微顿，轻轻“嗯”了一声，耳廓悄悄泛红。
　　擦完头发，萧百舸把人带到床边。
　　床不算窄，但两个人并排躺下，还是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与体温。
　　灯一关，房间沉入温柔的黑暗。
　　窗外雨声淅沥，室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萧百舸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一点点，指尖轻轻碰到林尽染的手背。
　　对方没有躲开，反而极轻地、悄悄回碰了一下。
　　“睡不着吗？”萧百舸轻声问，声音裹在沉沉的夜色里，低柔得像一片落在枕边的羽毛，生怕稍重一点，就打碎了这间房里安静的脆弱。
　　林尽染点了点头，随后想到房间很黑，萧百舸看不见，低低应了一声：“嗯。”
　　“你想听故事吗？”萧百舸又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林尽染转头看向萧百舸，夜很黑，只能模糊分辨出他轮廓的影子，他轻声道：“想听。”
　　萧百舸沉默了几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一件藏了很多年、从未完整说出口的事。他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嘲的淡笑，平静得近乎淡漠：“我好像不太会讲故事，你别嫌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的黑暗里，明明是在说自己最隐秘的身世，语气却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只有尾音里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涩：“我的亲生父亲，是我爸的哥哥，我是过继的。”
　　“我爸从来没和我讲过，这件事在这个圈子里其实不是个秘密，只要有心查，总能知道。”
　　他的语速慢下来，“我的亲生父母在我五岁那年牺牲了，他们的职业特殊，至今我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小时候我一直跟着爷爷过。那天爷爷忽然跟我说，爸爸来接我回家了。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开心得要飞起来，他给我买了很多新玩具、新衣服，我抱着大大的布娃娃，蹦蹦跳跳地跟爷爷挥手，说我放假就回来看他，还霸道地拽着他的手，让他每天都要想我，不准忘记。”
　　萧百舸的声音轻轻顿住，喉间微微发涩，那是他这辈子最后悔、也最不敢回想的一天。
　　他后来才懂，再见，可以是再也不见。
　　“爷爷走之后，我爸的工作越来越忙，可再忙，他都会硬生生挤出时间陪着我，从不让我一个人。等我慢慢长大，那些关于我身世的闲话就像野草一样冒出来，一开始他们只敢在背后窃窃私语，直到有一天，我当面听见了。我控制不住动手打了人，把人打得在医院躺了半年，也给我爸惹了一身麻烦。可他那天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收拾好一切，把我转学到了滨城。”
　　他说到这里，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轻得像叹息：
　　“可我知道，他是在保护我。”
　　等自己想明白了，已经回不去了。
　　黑暗里，林尽染安静地听着，轻轻伸出手，覆在他微凉的手背上。
　　“你已经很厉害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认真，“别怕，我们一起做勇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