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夏》酷小孩vin

12、分寸 朋友？

　　“走吧，王叔。”
　　萧百舸的声音很轻，淡得像融进夜色里，听不出情绪。
　　车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昏黄的光在车窗上投下斑驳流动的影。晚风卷着微凉的湿气掠过街道，两旁的树影被拉得很长，轻轻摇晃，像无声的守望。
　　他没有吩咐路线，王叔却早已默契地放缓车速，不远不近地跟在那道单薄的少年身影之后，安静得如同夜色本身。
　　林尽染走在前面，背着书包，步履轻浅，看上去对身后这辆沉默相随的车一无所知。
　　萧百舸靠在副驾上，目光始终落在那道背影上。
　　他不去打扰，不贸然靠近，只是以这样无声的方式，把一段漆黑的路，铺成安全的归途。
　　车缓缓停在巷口，萧百舸抬眼望向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直到某一扇窗户亮起暖黄的灯光，微弱却清晰地刺破夜色，他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了些。那一点光，像是落在心尖上的尘埃，轻轻落定。
　　“回去吧。”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
　　就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以朋友的距离，安安静静，护他一程，再一程。
　　车刚要驶离巷口，萧百舸的目光忽然一顿。
　　林尽染竟又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少年大概是忘了什么，手里拿着个帆布袋，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巷口这边来。路灯把他的影子切得薄薄一片，整个人都裹在微凉的夜色里，安静得像风，一碰就碎。
　　王叔下意识要提速避开。
　　萧百舸却抬起手，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下车窗边缘。
　　一个极淡的动作，却像一道无声的命令。
　　“停。”
　　车安静地停在阴影里，车窗半降，晚风裹着夜的凉意钻进来。萧百舸没有躲，就那样坐在副驾，目光落在渐渐走近的少年身上，深黑的眼底没什么波澜。
　　近了。
　　更近了。
　　林尽染低着头赶路，直到快要擦过车身时，才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微微一顿，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冻住。
　　林尽染的眼睛很亮，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人，更没料到会是他。少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下意识往后微退了半步。
　　萧百舸打开车门走下来，没有立刻开口。
　　他就那样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又重得不像话。
　　他只是淡淡颔首，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异样：
　　“这么晚了，还出来？”
　　林尽染攥了攥手里的袋子，“家里没盐了，出来买一包。”
　　没有亲近，没有热络。
　　也没有疏远到难堪。
　　就像两个恰好遇见的普通朋友。
　　萧百舸微微点头，没再多问。
　　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只是安静地站在属于他的那片阴影里。
　　“早点回去，下周一见。”他轻声道。
　　“……好。”
　　林尽染应了一声，又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轻轻侧身，从车旁走过。
　　深秋的风，凉得刺骨。
　　可他心口那一处，却因为这猝不及防的相遇，轻轻烫了一下。
　　很短，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