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夏》酷小孩vin

11、反击 暴力不能解

　　林尽染依旧习惯独来独往，萧百舸的默默关照，像一缕微光落在他沉寂的世界里，可他骨子里多年的倔强，让他始终不想全然依赖旁人。
　　他比谁都清楚，那些藏在暗处的恶意，不会轻易消散。
　　周五下午的自习课，放学铃声刚落，教室里的同学便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喧闹渐渐褪去。林尽染低头整理着错题本，打算再留一会儿把未弄懂的知识点捋顺，萧百舸本想陪着他，却被临时赶来的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交代事情。
　　萧百舸走后不过几分钟，教室后门就被粗暴地推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震得墙面微微发颤。
　　是那日的刺头男生，这次竟带了四个身材壮实的男生堵在门口，个个满脸嚣张，眼神恶狠狠地盯着独自坐在座位上的林尽染。
　　“小杂种，终于没人护着你了！上次的账，今天咱们好好算！”刺头男生啐了一口，领着人一步步逼近，把他的课桌团团围住，周围空无一人，连走廊里都没了声响，只剩几人嚣张的脚步声，格外刺耳。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秋风卷着落叶拍在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更衬得教室里气氛紧绷到了极致。林尽染缓缓合上错题本，他慢慢抬起头，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冷寂的黑眸，此刻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戾气。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隐忍退让，也没有丝毫慌乱，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单薄的身形站在五个人面前，看着势单力薄，眼底却透着一股宁为玉碎的狠劲。
　　“我不想惹事，但你们别逼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淬了冰的冷意，每一个字都咬得极紧。
　　“逼你又怎么样？一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还敢跟我们横？”刺头男生彻底被他的态度激怒，抬手就朝着他的脸扇去，旁边的跟班也跟着起哄，伸手就要去推搡他。
　　积攒了无数次的委屈、嘲讽、孤立，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隐忍的防线。林尽染眼神一厉，猛地侧身避开扇来的巴掌，同时攥紧拳头，凭着一股孤勇和狠劲，率先朝着最靠近自己的跟班挥拳而去。他从小就在，磕磕绊绊中学会了自保，出手又快又准，一拳砸在对方小腹，那刺头男生疼得闷哼一声，瞬间弯下了腰。
　　另一个男生从身后拽他的书包，林尽染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一声痛呼，那男生的手瞬间脱了力。他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虽身形单薄，可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反倒让几个霸凌者慌了神。
　　他们没想到一向孤僻懦弱的林尽染会突然反击，愣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抄起桌边的书本就砸了过来。
　　林尽染微微偏头躲开，眼底没有一丝惧色，反而步步紧逼，他不主动伤人，却每一下都精准护住自己，直击对方要害，不过片刻，两个跟班就被他打得连连后退，脸上挂了彩。剩下的人见他这般狠厉，心里先怯了三分，攻势也弱了不少。
　　刺头男生看着自己的人接连吃亏，又惊又怒，却也被林尽染眼底的狠劲吓得不敢轻易上前，色厉内荏地喊着：“你敢还手？信不信我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
　　“那就试试。”林尽染抹了抹嘴角被蹭出的薄红，眼神冷得吓人，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你们骂我，欺负我，一次次蹬鼻子上脸，真当我好拿捏？今天我就在这，你们要是不怕把事闹大，不怕被教导处记过，尽管动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这些校园里的小混混，向来只会欺软怕硬，看着林尽染这副不要命的模样，再想到闹到学校的后果，瞬间没了底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上前。
　　刺头男生看着眼前，眼神冰冷的林尽染，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最终只能放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便带着几个跟班，狼狈不堪地逃出了教室。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教室里重归安静，林尽染才缓缓松了攥紧的拳头，手臂也隐隐作痛。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桌沿上，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
　　教室门被重重关上，留下一地狼藉。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但拳头，可以对准霸凌的人。
　　“尽染。”
　　萧百舸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心疼。他不由分说，轻轻托起林尽染的手，仔细看着那一片红肿，眉头紧紧蹙起。
　　他转身从自己书包里翻出常备的医药包，在林尽染身旁坐下，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扰一只易碎的小兽。
　　碘伏的瓶盖被轻轻拧开，萧百舸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蘸取药液，另一只手稳稳托着林尽染的手腕，力道温柔得近乎虔诚。
　　“有点疼，我轻点。”
　　棉签触碰到伤口的一瞬，林尽染指尖微颤，却没有躲开。
　　刺痛传来，可萧百舸的动作慢得极致，一下一下，认真又小心，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林尽染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动，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只能盯着两人相触的手。鼻尖萦绕着碘伏的淡香，和萧百舸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两种味道缠在一起，莫名安心。
　　“我刚才……是不是很冲动？”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怕萧百舸也觉得，他这样粗暴、凶狠、不懂事。
　　萧百舸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目光认真而坚定：
　　“你没错。”
　　“真正的善良，不是一味退让。保护自己，从来都不算错。”
　　林尽染猛地怔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疼就告诉我。”
　　林尽染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安稳。
　　药擦完了，萧百舸轻轻放下他的手，又伸手，很轻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窗外秋风渐凉，教室里却暖意沉沉。
　　林尽染看着自己被细心包扎好的手指，又看向眼前的人，眼底那层常年不散的冷寂，终于被一点点烫得化开。
　　萧百舸弯腰，开始收拾地上被踢散的书本和本子。
　　林尽染也连忙蹲下身，两人的手在同一叠书前碰到一起，指尖相触，又同时顿了顿。
　　林尽染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萧百舸轻轻按住。
　　“我来就好。”
　　“你手受伤了，别用力。”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照顾。
　　林尽染僵在原地，看着萧百舸认真收拾的侧脸，忽然轻声说：
　　“我以前……一直都是一个人。”
　　“没人教过我，被欺负了可以还手。也没人……会帮我收拾烂摊子。”
　　萧百舸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眼底盛满心疼，又格外认真：
　　“那以后，我教你。”
　　“教你保护自己，也替你挡掉所有不开心。”
　　林尽染鼻尖一酸，连忙低下头，把所有情绪都藏进长睫之下。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护在身后，是这样安稳的感觉。
　　两人很快把教室收拾干净。
　　萧百舸背起书包，自然地牵过林尽染没受伤的那只手，握得很轻，却很稳。
　　“走了，回家。”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从一前一后，变成紧紧并肩。
　　林尽染被他牵着，脚步慢慢跟上，心底那道筑起多年的高墙，彻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