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娶的”媳妇》婧昕

5、第一夜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木柴噼啪作响，在昏暗的泥坯屋里炸开细碎的金星。烟窜出灶口，和黄昏的光搅在一起，沉甸甸地浮在半空。

　　“坐这儿，女娃子。”印老太看见梅雪儿出来后，看着她说，开口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干而糙。她伸手来拉女孩的胳膊，手指粗粝，力气却放得轻。女孩本能地一颤，没躲开，被按着坐回了凳子上。凳子冰凉，透过单薄的裙子直往骨头里钻。

　　印老太自己也在对面一张吱呀作响的竹椅上坐下，隔着简陋的木桌打量她。那眼神慈祥，带着些疲惫。“饿了吧？一会儿就有吃的。”她朝灶边抬了抬下巴，“印天你去把鱼做了。”

　　叫印天的男人利落地蹲到灶前，低头收拾起来。灶台上的陶盆里，盛着半盆水，隐约露出一截青黑色的鱼尾。梅雪儿偷偷瞥去，他侧着身，只看见利落的下颌线，他挽起的袖口下，一截小臂绷着，动作利落却仔细。他拿起一把旧剪刀，刀尖抵住鱼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位置，然后才用力划开。细微的“嗤啦”声在只有柴火爆裂声的屋子里，清晰得有点刺耳。鱼被剖开，他伸手进去，掏出些什么，红红的一团，轻轻扔进墙角的瓦罐。然后舀水，冲洗鱼身和砧板。水声哗哗，冲淡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女孩没吭声，指甲掐进掌心。屋里的空气粘稠，混着潮湿的土腥味、陈年的烟油味，还有正慢慢弥散开的、新鲜的鱼腥。男人把洗好的鱼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刀落下去，“哆”的一声闷响，斩下鱼头，然后是“哆、哆、哆”，将鱼身切成一段一段。每一声，都让女孩的肩膀轻轻一耸。

　　“女娃子，你家是哪的呀？”老人忽然问，声音放低了些，眼睛看着女孩。

　　女孩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垂下头，刘海挡住了视线，“我是京城人，是被骗来的，你们能放我回去么？”

　　印老太叹了口气，“这地方，是偏了点儿穷了点……刚来，是不惯。”她的目光飘向门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往后，日子长了，就好了。你先住下，其他的再说。”

　　男人那边起了油锅，“刺啦”一声巨响，热油撞上湿润鱼块的声响惊得女孩猛地一抖。一股浓烈的油烟腾起，迅速霸占了整个屋子，热烘烘的，带着股焦香。男人被油烟笼着，隐隐只看到高大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