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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暴雨蔷薇 李志国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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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的梧桐叶总是黏腻地贴在地面。谢依棠抱着作业本穿过走廊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下意识攥紧书包带,上周李志国被林溪亭吓退时苍白的脸,突然在脑海里闪过。
“谢同学。”
沙哑的男声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她转身时,看见李志国带着两个高年级男生堵在楼梯口,其中一人叼着烟,校服领口歪歪扭扭地敞开,露出青黑色的纹身。雨水顺着廊檐滴落,在他们脚边溅起泥点,像极了舞会那晚林溪亭旗袍下摆的污渍。
“李同学,有事吗?”谢依棠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凉的砖墙。作业本边角被冷汗洇湿,她想起林溪亭今早出门前塞给她的银哨,此刻正隔着布料硌着锁骨,像颗烧红的煤球。
“有事。”李志国上前一步,烟头在暮色里明灭,“那天在紫藤花廊,你让我很没面子。”
烟味混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谢依棠看见他袖口露出的红绳——那是昨天她还给他的白玉兰缎带,此刻却像条毒蛇般缠在苍白的手腕上。身后传来铁门吱呀的声响,是储物间的方向,她忽然想起林溪亭说过的话:“遇到危险就往人多的地方跑。”
“我没有……”话音未落,肩膀突然被狠狠按住。叼烟的男生抢走她怀里的作业本,随手抛向空中,雪白的纸张像断翅的蝴蝶纷纷坠落。李志国捡起其中一张代数试卷,嘴角扯出扭曲的笑:“年级第一又怎样?还不是跟林七那个野种混在一起——”
“不许这么说她!”谢依棠猛地抬头,额角撞在对方下巴上。李志国吃痛后退,烟头掉在她手背上,烫出一道红肿的痕迹。储物间的铁门彻底敞开了,霉味混着铁锈味涌来,她看见墙角堆着的足球网,突然想起林溪亭教她打枪时,握枪的手也是这么稳。
“臭娘们!”染黄发的男生扬起手,却在巴掌落下的瞬间,被一声尖利的哨音刺破耳膜。
“放开她。”
冷得像冰锥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谢依棠看见林溪亭撑着黑色雨伞站在光影交界处,马靴尖踩着半片梧桐叶,伞骨上的鎏金雕花在雨幕中泛着冷光。她今天穿了件军绿色的长风衣,领口别着枚银质徽章,是军校里只有优等学员才能佩戴的那种。
李志国的喉结剧烈滚动。他看见林溪亭伞尖滴落的水珠,在地面汇成细小的血珠形状,想起上次被钢笔抵住胸口时的凉意。叼烟的男生想跑,却被她用伞柄横扫小腿,扑通跪倒在泥泞里。
“谁让你们动她的?”林溪亭缓步上前,风衣下摆扫过满地试卷。她伸手扯开白手套,露出腕间的鎏金表链,“是觉得本小姐的枪太久没擦了?”
谢依棠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林溪亭的伞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条,像尊淬了毒的玉雕。她想起昨夜这人在灯下替她捡香水瓶的模样,指尖的温度此刻却化作枪口的冷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们只是……”李志国的声音突然被伞尖抵住咽喉。林溪亭挑眉看他,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锁骨处,那颗淡褐色的痣在军绿色布料间若隐若现,像颗埋在雪里的子弹。
“只是什么?”她忽然笑了,露出犬齿锋利的弧度,“想重演徐刚波的戏码?嗯?”
这个名字让所有人浑身发冷。谢依棠看见李志国膝盖发抖,想起舞会那晚徐公子惨白的脸。林溪亭的伞尖又往前送了半寸,布料撕裂声中,李志国颈间渗出细细的血珠,混着雨水往下淌。
“我错了!”他突然跪下,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再也不敢了!求你……”
“滚。”林溪亭退后半步,伞面旋出半朵水花。三个男生连滚带爬地逃走,踩烂了地上的代数试卷。谢依棠蹲下身去捡,指尖触到被雨水洇开的墨迹,像团化不开的愁云。
“手。”林溪亭的声音突然软下来。谢依棠抬头,看见她蹲在面前,风衣下摆浸在泥水里也不在意,正盯着她手背上的烫伤。伞面倾斜,将两人罩在狭小的阴影里,雨水顺着林溪亭发梢滴落,砸在谢依棠手背上,像某种温柔的惩罚。
“疼吗?”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戒指上的黑曜石蹭过谢依棠手腕的血管。谢依棠摇头,却在看见对方眼里翻涌的暗云时,鬼使神差地说:“有点。”
林溪亭猛地抬头。四目相对时,谢依棠看见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头发乱得像被风吹散的云,却在眼角眉梢凝着某种让人心慌的温柔。雨水顺着林溪亭下颌滴落,砸在谢依棠手背上的伤口,咸涩的味道混着玫瑰香水,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 idiots.”林溪亭骂了一句,却从风衣内袋掏出个银质烟盒。打开时,谢依棠看见里面整齐码着医用纱布,还有一小瓶碘伏,瓶身上刻着“林”字缩写。
“伸手。”她拧开瓶盖,棉签蘸着药水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谢依棠乖乖递出手,看着对方专注的模样,忽然想起昨夜她在烛光下补口红的样子,同样的认真,却多了份小心翼翼。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林溪亭的声音闷得像含着块冰,“第一时间吹哨子。听见没有?”
“听见了。”谢依棠望着她发间沾着的雨珠,忽然伸手替她拂去。林溪亭猛地抬头,两人指尖在半空相撞,像两根火柴擦出火星。远处传来上课铃,却被雨声盖得模糊,整个世界只剩下伞下这方狭小的天地,和彼此交叠的呼吸。
“还有……”林溪亭突然别过脸去,纱布在伤口上缠得太紧,谢依棠轻轻抽气。她立刻松了松,却在看见谢依棠腕间淡青色血管时,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再替那些人说话。尤其是……说我坏话的。”
“嗯。”谢依棠低头看缠着纱布的手,白得像朵铃兰花。她想起李志国骂出“野种”时,林溪亭眼里转瞬即逝的伤痛,比枪口的冷光更让人心疼。伞骨上的鎏金雕花投下细碎的影,落在那人睫毛上,像道想触碰却又缩回的栅栏。
雨势忽然变大了。林溪亭将伞全部倾给谢依棠,自己半边身子浸在雨里,军绿色风衣渐渐深色。她忽然想起军校训练时,在暴雨中匍匐前进的滋味,却远不如此刻心跳得厉害——谢依棠身上的铃兰香混着雨水,像团温柔的火,烧得她喉间发紧。
“走了。”她猛地起身,却因蹲得太久险些踉跄。谢依棠伸手扶住她胳膊,触到下面紧实的肌肉,像触到块烧红的铁。林溪亭的耳尖瞬间红透,却在谢依棠要收回手时,猛地抓住她手腕,“以后……离男生远点。除了我。”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片羽毛,却在雨声中砸出惊雷般的回响。谢依棠抬头看她,发现对方耳尖红得比雨中的蔷薇还要鲜艳,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两人之间织成帘幕,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热浪。
储物间的铁门在风中摇晃。谢依棠望着林溪亭被雨水打湿的侧脸,忽然想起西洋画里的美杜莎——明明看一眼就会石化,却让人甘愿变成石像,永远留在她眼底的深海里。她听见自己轻声说:“好。”
林溪亭猛地转身,风衣下摆扫过满地试卷。谢依棠看见她指尖夹着的棉签,上面还沾着未用完的碘伏,像抹不会干涸的血迹。雨水顺着她伞骨滑落,在脚边溅起细小的虹,却在触及谢依棠缠着纱布的手时,化作了绕指柔。
远处传来教导主任的呵斥声。林溪亭忽然将伞塞给她,自己冲进雨里,军绿色风衣在暮色中像面猎猎作响的旗。谢依棠攥着伞柄,闻到上面残留的玫瑰香水味,混着雨水的腥甜,在胸腔里酿成了坛醉人的酒。
她低头看手背上的纱布,发现林溪亭刚才包扎时,竟在末端系了个小小的蝴蝶结。雨水顺着蝴蝶结的纹路滑落,在青石板上洇开淡褐色的痕,像某人藏在霸道表象下的,最柔软的情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