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有独钟》露芜衣

18、霜尽 茵茵

　　入口处停了一辆黑色宾利，车身线条沉稳矜贵，漆面在日光下泛着细腻温润的哑光质感，气场内敛又奢华。

　　陈宴推门下车，身着一身高定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贴合身形，衬得身姿挺拔矜贵。凛冽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沉冷气场，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强大压迫感。

　　如果仔细看，能看到此时眉眼正带着细微的焦灼情绪。

　　陈宴一踏入片场，目光便直直落在还吊在威亚上反复拍戏的沈佳茵身上。

　　她一张小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整个人被威亚悬在半空，强撑着一遍又一遍走位拍戏。

　　刹那间，陈宴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周遭空气骤然一沉，片场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片场几名工作人员最先注意到走进来的陈宴，见他面色沉冷，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众人心里顿时一紧，暗自生出几分怯意。

　　片场的空气凝滞得近乎窒息，李娜攥紧的手心全是冷汗，眼睁睁看着沈佳茵在威亚上撑到极致，却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干着急。

　　直到陈宴的身影出现在片场入口，李娜瞬间松了浑身力气，眼底猛地亮起光，像看到了唯一的救世主。

　　她此前所有的揣测都成了真——沈佳茵于陈宴而言还是有重量的。

　　几个工作人员早已经吓得噤若寒蝉，陈宴自始至终没分给旁人一个眼神，漆黑的眸子死死锁在威亚上摇摇欲坠的沈佳茵身上，指节在身侧缓缓攥紧，骨节泛出青白，面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淡漠，可眼底翻涌的偏执戾气，几乎要将整个片场吞噬。

　　“停下。”

　　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平缓，夹杂着一丝怒意，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操控威亚的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停下机器，连大气都不敢喘。

　　威亚缓缓落地，沈佳茵双脚刚沾地，双腿便彻底失了力气，膝盖一软，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陈宴几乎是瞬间迈步上前，原本沉稳的步伐难得乱了分寸，可伸出的手臂却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腰肢，稳稳将人捞进怀里。他动作轻柔到极致，指尖微微颤抖，生怕碰疼了她分毫，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她好像又瘦了。

　　之前看她抗拒他的触碰，从来都不会强迫她产生肢体接触，这才多久她就成这副样子了，他就应该强制把她留在身边，好好看着。

　　陈宴眼底那双有些阴鸷的眼睛闪过一丝心疼。

　　沈佳茵虚弱地靠在他怀中，鼻尖萦绕上那股熟悉的清冷薄荷香，是让她安心了无数次的味道。紧绷到断裂的神经骤然松懈，她连抬眼看清他的力气都没有，睫毛轻轻颤了颤，彻底晕了过去，惨白的小脸贴在他胸口，毫无生气。

　　垂眸看着怀里昏死过去的人，陈宴眼底所有的淡漠瞬间碎裂，滔天的心疼与偏执翻涌而上，周身的寒气骤然暴涨，那股隐忍已久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他缓缓抬眼，眸色阴鸷得吓人，目光先落在一旁脸色煞白的苏知瑶身上，没有嘶吼，没有怒斥，只有彻骨的厌恶与狠戾，语气凉得刺骨：“动我的人，你胆子很大。”

　　那眼神淡漠却致命，像是在看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多看一眼都觉得污秽。

　　紧接着，他冷厉的视线扫向一旁僵立的王导，周身迁怒的戾气毫不掩饰，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带着诛心的寒意：“如果你这个导演不想当了可以换个人来当。”

　　他低头，再次看向怀中的沈佳茵，指尖轻轻拂过她冰凉的脸颊，眼底满是蚀骨的疼惜，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可再抬眼时，眸中的阴鸷却更甚。

　　“你来处理。”陈宴侧头看向周易，语气平淡，却下达了最决绝的命令，“以后不在和苏氏集团有任何合作，所有进行中的合作即刻停止，剧组停拍，她什么时候恢复什么时候开拍。”

　　话音落下，他小心翼翼地将沈佳茵打横抱起，手臂紧紧护着她的身体，脚步放得极轻，全程再没看片场众人一眼，满心满眼全是怀里的人，带着一身化不开的心疼与偏执怒火，径直离开。

　　片场死寂一片，苏知瑶瘫软在地，王导脸色惨白如纸，所有人都被这平静之下的滔天怒意，吓得浑身发颤。

　　完了，都完了。

　　苏知瑶此时惨白着脸，刚刚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狼狈，全然没了千金大小姐的气质。

　　李娜快速收拾好沈佳茵的所有物品，拎着东西快步跟了上去。周易还要留在剧组处理后续事宜，司机一职，便只能由她来担当。

　　一旁全程看戏的言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惊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还掺着浓浓的嫉妒。

　　她怎么也想不到，陈宴竟然会这般在乎沈佳茵。平日里那般高高在上、清冷疏离、仿佛对万事都无欲无求的男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怀抱着怀里的女人，早已褪去了往日的从容泰然。

　　一股浓烈的后怕瞬间涌上言欣心头。

　　还好，方才她没有贸然掺和进去。不然以陈宴的手段，怕是明天整个娱乐圈，就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云华第一附属医院——

　　在车上时，陈宴早已提前和医院高层打好了招呼。车子刚停稳，医院门口的台阶前，早已有人等候。

　　一群身着白大褂的资深医生、科室主任齐齐站在门前，个个神色郑重，恭敬地等候着陈宴到来。

　　一群身着白色大褂的医生围在医院门口，个个神情凝重，皆是院里顶尖的科室专家。

　　车子缓缓停下，陈宴抱着沈佳茵动作轻柔地下车，步履沉稳却难掩眼底的焦灼。一众医生连忙上前，不敢有半分怠慢，纷纷躬身问好。

　　“陈总。”

　　陈宴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落在怀中脸色苍白的沈佳茵身上，嗓音冷沉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立刻安排VIP特级病房，全套检查，最好的专家过来会诊。”

　　“明白，都已经提前安排妥当了。”领头的主任连忙应下，连忙引路，“这边请，病房和检查设备全都预留好了。”

　　李娜拎着沈佳茵的物品紧随在后，望着眼前这般浩大的阵仗，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她在心里暗自惊叹：天呐！这么大的阵仗！

　　清一色的资深专家、科室主任全站在门口等候，个个神情恭敬，丝毫不敢怠慢。谁能想到，平日里清冷寡淡、疏离矜贵的陈宴，为了沈佳茵，竟能惊动整个医院的顶尖医师集体等候。

　　李娜望着男人小心翼翼怀抱着沈佳茵的背影，心里好像清楚了许多，沈佳茵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眼底又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既然这么爱她，为什么当初还会分手？

　　这几年都是她陪在沈佳茵身边，自然清楚这五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她父母一直在管她要钱，只有要钱和关于沈既凡的事情才会打电话给她。其余的时间连个信息都不会发。

　　尽管沈佳茵表面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但心里肯定也是会伤心的，她能感知到，沈佳茵并不像她表面看起来的那样。

　　自己没赚多少钱反而一半都给了家里，而家里还一直不满足，李娜对沈佳茵家里的人没一点好感。只觉得他们一直在吸沈佳茵的血。

　　夜色渐渐笼罩整座城市，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夜灯，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冲淡了所有喧嚣。

　　不知过了多久，沈佳茵缓缓动了动手指，睫毛轻颤了几下，鼻尖萦绕着刺鼻又熟悉的消毒水气味，让她混沌的意识渐渐清醒。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视线缓缓下移，是洁白的病床、挂着的输液袋，还有一旁摆放整齐的医疗设备。

　　这不是她熟悉的地方，是医院。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脑袋还有些昏沉，之前在剧组晕倒的片段断断续续地在脑海里闪过，还没等她理清思绪，就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转头看去，便对上了陈宴布满红血丝、满是疲惫却又带着惊喜的眼眸。

　　沈佳茵惊讶的看着他张了张嘴，不等她说话陈宴率先开口：“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语气放得更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只见她顿了顿后便轻轻的摇了摇头。

　　“陈宴，”这还是第一次听她这么温柔的叫他，陈宴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听她继续说：“谢谢你。”

　　陈宴抬手按了铃，医生很快来了病房，给沈佳茵检查了一番后对陈宴说：“没事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顿时陈宴心里松了一口气，医生出去后，病房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病房里特别的安静，此时一道低沉磁性带着一点疲惫的嗓音响起。

　　“茵茵，当年是我妈去找了你？”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听他说出这句话，沈佳茵脸色猛地僵了一瞬，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不过须臾，便将那抹不易察觉的僵硬死死藏在眼底，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淡然。

　　她缓缓抬眼，直直看向面前的男人，目光平静无波，只是看着他露出一丝甜美的笑意：“陈宴，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好吗？”嗓音轻柔动听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

　　听她说出这句话陈宴的眉宇间骤然覆上一层寒意，原本低沉温柔的嗓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压抑的紧绷与逼仄的质问，指节不自觉攥紧她的手，力道重了几分，眼神沉沉地盯着她：“是不是我妈当年跟你说了什么？”

　　见她沉默，陈宴心底的焦躁与冷意更甚，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回避的强势，喉间滚出的字句都裹着冰碴，却又藏着一丝慌乱的求证：“茵茵，你跟我说，是不是她说了什么？”

　　沈佳茵心里默然叹了一口气，望着他紧绷冷厉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忍，还有掩不住的难过。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无奈，唤他的口吻，还是从前那般温柔缱绻，带着独属于两人的亲昵：“阿宴，就算当年她跟我说了什么，但这事已经过去了。”

　　这一声久违的“阿宴”，瞬间击溃了陈宴所有的冷硬与克制。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慌乱与后怕，不管不顾地俯身，将病床上的女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沈佳茵身子一僵，眼底闪过一瞬的惊讶，下意识地轻轻挣扎了几下，可感受到他怀抱里的颤抖与不安，终究是软了身子，不再动弹。

　　她缓缓抬起手，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指尖熟稔地摩挲过他短短的发尾，动作温柔又自然，带着满心的安慰，仿佛回到了无数个还在一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