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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日宴 家成看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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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成看着不远处聚集地流民反问道,“你说这些狮城人为何会出现在濠湾?”
“那边情况当真如此恶劣?”梁菀欣看着他问道。
“日本国正在与英政府谈判,现在学生罢课,商人罢市,日本人又十分不讲道理,四处为非作歹,情况不太好。”
算起来日本人统共占领狮山不过四年,眼下还有三年,再忍一忍,忍一忍。
梁婉欣低声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可是派人在找谢运亨?”家成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梁菀欣大惊失色,“你如何认识他!”
黄家成倒是一副云淡风轻:“你请的侦探口风不紧,跑到码头四处打听,稍微给点好处便能把你供出来。”
那日从黄家成车里走出来,梁菀欣心中便有一个荒谬又大胆的想法。
如今,她再也按捺不住,直直望向黄家成,像是要看进他的心底:“你,也同我一样?”
黄家成眼含笑意,满脸宠溺的问道:“同你一样什么?”
“同我一样,重新活了一次。”
黄家成带着一家人坐上前往美利坚的邮轮上,濠湾已经变成了小小的一个点,在湛蓝澄澈的大海上几乎看不到了。
谢运亨与永兴商行联手夹击之下,隆福洋行摇摇欲坠,最后资不抵债,以贱卖告终。
一家人挤在最下层的三等舱里,去美国的几张船票已经几乎耗尽了他们剩余的全部家当。家成坐在那张窄小的木板床上,感到迷茫。
他想不通,他曾以最大善意待人,为何能得此下场。
夜间忽闻一声轰隆巨响,还未等大家反应过来,便听到水手的哨声。客舱里的人纷纷打开门去瞧,然后就听到有人奔嚎,船要沉了。
家成赶紧起床去叫家人,拉着他们往外跑。可惜楼道里早已人满为患,船上的救生艇优先给了一等和二等舱,为了防止有人趁乱挤占座位,船长令人将三层舱的出口用铁链锁起。
船沉得很快,海水迅速漫灌了进来,淹没了船舱。
家成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知觉的,只是那冰冷刺骨的海水,那缺氧而窒息的感觉,每每午夜时分,都能让他惊醒。
后来他发现自己沉入了一片长久的黑暗寂静中,就像是被人沉入深海。耳不能听,鼻不能闻,口不能言,目不能视。
渐渐的,他开始听到微弱的声音,好似在讲中文,那声音很熟悉又很微弱。
再后来,家成开始清楚的听到外面的声音,好似爹地同妈咪的声音,外面的人在讲,“如果是男孩子,就叫家成吧!”
听到那声音,家成莫名感到很安心,便沉沉睡去,不再挣扎着想要搞清楚自己在哪里。直到有一天,他被刺眼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
“干什么扰人清梦!”家成张嘴便要发作,从口中却传出蓬勃有力的哭声,穿透整个产房。
“恭喜黄先生,是位小少爷!”助产士笑眯眯的递了过去。
约翰福音里说,“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黄家成想,这次便让他与那黑暗共沉沦。
上辈子,他贪玩,父亲教予他许多东西,都不曾好好上心。后来去法国,也凭自己爱好学习哲学。回来听信歹人的话,让黄家家业不保,想想大半都是他的错。
黄家成开始同父亲认真学习经商,算术,待到十六岁时,便提出要去狮山念书。
黄玉笙一开始也有些奇怪,但想到狮山与濠湾不过一海之隔,便觉得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也就由着他去了。
下沙街一带不太平,梁父派了车来接梁莞欣。
梁莞欣和修女们告别。家成送她到车前,给她开车门,他忽然沉下声说,“菀欣,谢运亨我已寻到,不日你便会见到。不管你我立场是否一样,我都当你是朋友。”
梁莞欣故作镇定地点点头,手心里的汗知道她有多紧张。
黄家成提她关上车门,“往后需要用人,便派人到黄家找一个叫阿荣的人,他自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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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黄家成所言,不久后梁莞欣便听说远洋航运招聘了一名狮山书院的高材生做经理。
“谢运亨是狮山学堂的高材生,做事情又有条理,他才来公司一个月,便将公司去年一年的账目理得明明白白,这样的人才,放眼濠湾都不可多得。”锦禄在晚饭时眉飞色舞的说。
“这样厉害,如何能被你寻得?”梁锦福笑道。
“你这人怎么瞧不起人!锦禄不服气又无可奈何的说,“不过这人是家成介绍来的,说是他在大学里的学长。”
黄家成如何要引狼入室,还未待她想明,忽然听到母亲说:“Ana马上就满十六生辰,是可以出来社交的年纪了,这次定要好好办。”
梁菀欣记得,她便是在这个时候遇见谢运亨,并被他追求,才有了后面发生的那些事。
命运之门即将重新打开,梁菀欣眯起眼睛,血液在脉搏里疯狂叫嚣,这一刻她等了许久,终于要来了。
生日宴会在皇家金湾酒楼。大家都知道濠莞第一大律师梁万福有一位女儿,才几岁便生的惊为天人,以后定是艳冠濠湾岛的美人。有意思同梁家结亲的人,怕是可以排队绕着濠湾一整圈。
梁万福今日更是全场的香饽饽,任谁都要同他讲上两句好话。不过谁说都不重要,女儿开心比天大。
待到晚上七点,梁太太才携着梁莞欣姗姗来迟。梁太太今日特地请发型屋替梁菀欣做了欧式宫廷卷发,还提前两个月从苏州请来师傅为其量身定制米白色苏式真丝旗袍,趁得她肤白如雪,下楼时那一头乌亮的发卷随着她的步伐上下摆动,整个人如同一颗会发光的夜明珠,所到之处无人不为之美貌所惊叹。
梁菀欣却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荡,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二哥梁锦禄今日会带谢运亨来,她提前查阅过邀请名单。
谢运亨此刻也在看着梁菀欣,他惊叹于梁菀欣的美貌。
谢运亨原本对于今日的宴会的主角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梁锦禄邀请他时提到今日濠湾有头有脸的家族都会出席,是个结交人脉的好地方。
谢运亨不缺女人。他在狮山也曾交往过不少漂亮的女仔,有的火辣热情,有的温婉娴淑。但跟梁莞欣比起来,竟然全都如鱼眼珠一般暗淡无光。
梁太太一手挽着梁莞欣,身后跟着莞莹,同总督夫人寒暄。
“梁太,你有如此好福气,生得儿女都个顶个的靓。可惜我儿子已经结婚,不然真想同你做亲家。”总督夫人长得丰腴,一双眼笑得弯弯的。
“做不成亲家,下次做牌友咯!张太太邀请我们去她家打桥牌,下次一道!我先生招呼我过去,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梁太太见梁万福和梁锦禄朝她招手,同总督夫人致歉。
气氛已经十分热烈,乐队开始奏起了舞曲,大家纷纷识趣的将场地中央让出来,空出一片舞池。
第一曲按照惯例,自然是要留给宴会主人的。梁莞欣挽着梁万福在中央跳着。她看着父亲慈爱的目光,又想起上一世父亲临终前独独对她放心不下,不禁有些热泪盈眶。
梁万福只道女儿是感动这场生日宴会的隆重,笑呵呵的拍拍她的背,“我女儿生的如此优秀,什么都是值得的!”
一曲过半,梁万福觉得有些疲惫,场边又有许多青年才俊在场边眼巴巴的望着,他乐得让出位置。
二人沿着场中心转到场边,梁万福便将位置让了出来。
Santos家的二公子,王家的大少爷都抢着上前朝梁婉欣伸出了手。
梁莞欣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独独停在了谢运亨身上。他倒是知趣,没有莽撞上前,只站在这群公子哥身后看着梁婉欣。
梁莞欣朝他点点头,莞尔一笑。她越过前边那群人,朝谢运亨走去。
“这位先生,可否邀请你跳一支舞呢?”梁莞欣朝他伸出手。
谢运亨正愁如何与梁婉欣能够搭上话,她却主动抛出橄榄枝,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我的荣幸。”谢运亨朝她礼貌一鞠躬,牵起她的手进了舞池。
谢运亨因父亲是英国人的关系,生得身材伟岸,轮廓分明,尤其一双冰眸,邪魅性感,深情款款。寻常女孩子,少有人能逃过他的魅力。
只可惜那一副绝美面孔下装的全是精明算计,梁婉欣上辈子被他折磨得家破人亡,自然是恨他恨得牙痒痒,只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以泄心头之恨。
此刻她的手被谢运亨温柔的捧着,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在舞池里轻轻摇摆。
“梁小姐,承蒙抬爱。”谢运亨在朦胧的灯光下眼波流转,一边手掌交握,另外一只轻轻放在梁婉欣腰间。随着身体的晃动,谢运亨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谢先生客气了。”梁莞欣羞涩地低下头,心中泛起一阵厌恶。想起上一世他便是用这幅皮囊骗的自己团团转,哪里可能在同一个地方栽跟头。
“梁小姐出身高贵,怎么会认识我?”谢运亨受宠若惊。
“我哥哥时常提起你,说你人长得英俊又有才华,刚刚见到,一眼便猜得出。”梁莞欣轻声答道。
梁莞欣这一番夸赞,捧得谢运亨五迷三道,一时间心中飘飘然。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来得及时,否则错过这样的天赐姻缘,以后肠子悔青也没用。
曲毕,谢运亨意犹未尽,还想再邀请梁莞欣跳下一曲,却被旁人打断了气氛。
“打搅了,梁小姐,下一支舞可否赏光?”黄家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伸出手,调皮的朝梁菀欣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