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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愚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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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后厨帮工,月薪2200,今天我在工作中闯祸时,遇见了我当初那金尊玉贵的青梅竹马。
至于我为什么这么惊讶,因为在五年前他就应该死了。
是我亲手杀了他。
所以,我吓得差点当场在经理和所有人面前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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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这样的。
我今年20岁,男,穷人,曾经的待业青年。
在今年二月份拼了老命,得到了这在国际高级连锁酒店后厨帮忙的工作。
别看这工作低贱,是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拿下的,瞧不起也罢。
但只有高中学历的我拿下这个职位,已经非常牛逼了。
很快,一个相熟的保安兄弟问我,有份工作在招人,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差点就要跪下叫他义父。
说实在的,我多少也算个人吧,总是捡垃圾实在是太卑微了,我自己都不忍心细看我自己。
再加上要不是因为有父母留下来的房子,我怕是就要流落街头,睡在烂尾楼里了。
最重要的是,冬天就要来了,我现在手头的钱根本交不起暖气费,北方的冬天,我怕是没准儿真的会死在屋子里,等到春天来临时烂掉发臭,才会被人发现吧。
那样实在太惨了,那可是就连我这种人,也觉得惨的程度。
听说是知名大酒店。
去面试的第一天,嘿嘿,我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一件洗过的紫色T恤,一条校服长裤。
站在镜子前,我欣赏着自己的帅脸,简直是刀锋刻出的下颌,深邃的眼神。虽然又穷又没文化,但是帅和潇洒这件事可太客观了。
我并不是愚蠢自信,说实在的,我平时走在路上可是有不少女人侧目的。
哎,要不是没钱,我肯定会跟她们主动搭讪。
总之,就这么去面试了,吃了从便利店垃圾桶捡来的面包作为早餐,从家出发,久违的坐了地铁,然后步行十分钟,就看到了工作地点。
说实在的,看到那座高耸入云的大楼之后,我定定的盯了一会儿,眼神都直了,富丽堂皇,气势恢宏。
我在网上见过这家酒店的照片。
它立在那里,像是城市最豪华的一座纪念碑。
从外面看,它过分高大,通体的玻璃幕墙在日光下是深沉的墨蓝色,到了傍晚则被夕阳染成一层薄薄的金。走近了要微微仰头才能望见楼顶,仿若是整条凝固的银河,几千块水晶从穹顶倾泻而下,被打碎成亿万片碎钻,亮得像一潭深水,叫人无法移开视线。
在外看上去,完全仿佛魔幻巨兽一般的高耸建筑。
它每天接待数以千计的客人,他们非富即贵,出手阔绰,身份神秘。
这是我搜肠刮肚想出来的形容词,旁边就是使馆区,还有不少抬着下巴走路的老外经过,嘿,真气派。
我从小就知道这家酒店,但每每只是远远的看着,没有靠近过。
而一想到,能有机会在这里工作,我就由衷感到一种兴奋。
假如能成为这里的员工,讲出去,我那些保安和快递站的哥们儿肯定多少有点羡慕。
只不过,按照招人的那人发来的微信,我一路摸索着。
随后发现,我并不能从正门进入,而是要绕到整个大楼的背后,从一处后门进去。
然后再下楼梯,到达地下负一层,接着拐过阴暗潮湿的曲曲折折走廊,才终于到达仿佛地下室一样的工作地点。
面试我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皱巴的正装和白衬衣(其实都发黄了,跟我的内裤一样)。
他坐在一个类似于办公室的光线昏暗的地方,旋转椅都漏海绵了,比我家的那把过犹之而无不及。
我有些呆,想到工作地点或没有那么豪华,但也没料到反差会如此强烈。
假如说地面上是城堡,这里简直是老鼠洞。
一个如此光鲜亮丽的表面,下面却隐藏着这种地下世界,想必不论是顾客还是路人,都会大吃一惊。
对方一脸疲惫,表情充斥淡淡的厌倦,他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只是大体打量了一下,就扔给我一套工作服,把我打发去了后厨。
就这么简单?
我心疑地看着手里那件不知道多少人穿过的工作服,心道难道也不用考察一下我的专业能力?
但很快,我就知道了答案。
我的工作,是在这家酒店的后厨做帮工,每天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搬运工。
顾名思义,就是要把这里餐厅的食材从卡车上运到这里的厨房里,而作为一个超大型连锁酒店,每天食材的消耗量过分惊人,这是一个纯正的体力活。
难怪那经理只看了看我的身形就要了我。
虽然说总吃不饱,但由于长期送快递,我大臂小臂上还是挺有肌肉量的,嘿,巧了,这就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里的帮工总共有三个,两个是帮厨,负责切墩,意思是把土豆切成块,萝卜切成丝,然后交付给大厨。
我是唯一一个搬运工,据说是上一任腰肌劳损回老家治病了,才急需用人的。
对此我很有自信,我年轻力壮,距离腰肌劳损还有好些年,我比他好用,肯定干的比他久。
除此以外,厨房有四名炒菜厨师,负责热菜烹制。一个打荷,协调出菜顺序,准备餐具与酱汁,确保上菜效率,一个水台宰杀厨师,来处理鲜活水产和禽类等。
还有两个女洗碗工,但她们工作相对轻松,因为厨房间配备了一台超大型的洗碗机,只要按按钮就能操作,这些人甚至有时间玩手机看小说。
再往上,是面点师,凉菜厨师和上什厨师以及蒸箱厨师,他们都由一个最大的官儿管理着。
他是一个白发满头岁数不小的老外,据说是行政主厨,说的叽里咕噜听不出是英语还是什么玩意儿,他一般不会正眼看手底下的人,尤其是我们这些最低级的小帮工。
他平时只跟一个穿西装短裙的中年女经理聊天,她嘴里也叽里咕噜说着这些玩意。
工作的这大半年,这死老太婆一向看不起我,五十多了依旧没有结婚,几次开会都骂我,说我手脚太慢,还几次把食材丢失的事怀疑到我头上。
呵呵……这么凶恶没有男人要吧,还对我这么恶言相向,真是烦透了。
晚上可以选择住在宿舍,也可以不住,选择后者一个月可以给80块补助,真是少得可怜。
虽然看上去是个非常大规模的企业,但实则扣的要死,提供给客人的高级套房和服务,却要工作人员住在逼仄的地方。
除此之外,欺负新人的道理似乎在哪儿都常见,比如有人会故意弄歪我码好的货箱,让它们全体摔倒,有人趁我不注意偷走牛排,损失自然让我赔付。
我的工作服手套经常动不动丢失,我只好把它牢牢绑在裤腰带上。
甚至还有人趁我不注意,悄悄把冷库门在外面锁上,让我哆哆嗦嗦在里面呆了十几分钟,差一点就晕倒在里面。
只是作为全餐饮部门最辛苦的一个,我需要起早贪黑,争先恐后的干活,并且遭到所有人的白眼。
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今天到的是进口牛肉和当季果蔬,轻拿轻放别给摔了,这儿的货一箱顶你半天工资。”
他们确实比我的命贵,这是实话。
但我屈服了,即便是工资少的可怜,手上都是血口,我也手脚并用地努力维持这项工作,毕竟实在是穷怕了。
后来等清闲的时候,在深夜,我会没事的仿佛老鼠一般,偷偷摸摸溜达到楼上的楼层。
这里,实在是漂亮的很,仿佛童话里的世界。
通过跟其他人聊天也知道,这里的餐饮设施包含茶园,米其林一星餐厅采逸轩粤菜馆,和那种米其林入选的Mio意大利餐厅。
它们都是给高级顾客准备的食堂,所以被装修的相当用心。
跟我聊天最多的是洗碗工之一,唐元,绰号小圆,因为她的脸实在太圆润了,看着很可笑。
小圆跟我一样是高中毕业,说起这些来津津有味,平时最羡慕的就是在地面上工作的服务员。
她说,自己羡慕她们平时能接触到那些有钱的客人们,而本人就只能在这里待着,仿佛地下的老鼠。
每当这时我就会无情的嘲笑她,分明都是老鼠,还分什么地上地下啊。
而小圆就会鼓起她搞笑的圆脸,怒道:“你懂个屁,我以后可是要嫁给有钱人的。”
“有钱人会看的上你?”晚风中,我放下手里的烟,嗤笑道,“假如说我是公老鼠,那么你就是母老鼠,人看到了不踩都算好的。”
她的脸倏地好笑地涨红,指着我说,“你这是在捡别人的烟头在抽吧?”
“是啊,那又怎样,还有好长一截呢。”我不解地说。
她感到恶心的跑了。我则手抖的继续抽烟。
从没有女人肯主动跟我说话,实不相瞒,这也挺让人激动的,要是小圆跟我告白我肯定会答应,不提长相,多少也是个女的。
我从来没摸过女人的手,能摸上一摸也是很好的。
除了小圆,跟我时不时有接触的是杀鱼师傅,也就是宰杀厨师。
可能是看我顺眼,他会经常把多余的边角料送给我,便宜的像鸡冠油和心肝肺,贵的比如三文鱼。
但我实在没什么下厨技巧,有的放在锅里煮煮当泡面作料,大部分都扔给了家门口经常徘徊的流浪狗。
不过这样一来也有坏处,它们得知这里有吃的之后,会拉帮结派,成群结对地来拜访,真是苦恼。
除此以外,也有麻烦。应该是老天眷顾,我该死的霉运又来了。
因为一次意外,导致传菜的出了错,上错了菜,被大顾客投诉了,但那男服务员把错推到后厨来,称是打荷的弄错了顺序,而打荷的那天临时闹肚子要去厕所,叫我帮忙。
虽然我俩交情不深,但这点儿小忙,混社会的都懂,也是打好交情的第一步嘛,我就答应下来。
按道理,打荷把前面的步骤操作完,我只要按顺序排布好就行,但也不知怎的,我弄完之后,这步骤就出错了。
之后查监控看到我,我推脱说,这是打荷跟我谈好的。
但经理一责问,他却不承认了,说我趁他上厕所故意捣乱,弄错上错顺序,就为了陷害他。
这他妈的完了,我百口莫辩,这小子摆明了故意整我还是不小心的,已经不得而知。
总之那天我被扣了半个月工资,整个服务部的都恨上了我,我别提有多愤怒,但杀鱼师傅劝我别冲动,动手了之后可就被开除了。
我一听立刻就软了,比起骨气,我更需要钱,毕竟吃过了饭,再回去吃垃圾就有点吃不惯了。
我只能忍了。
但之后,对面服务部的经理就多次刁难我,他本身就跟后厨的刻薄女经理有仇,现在更爱拿我开刀,这老小子想着一次性坑走两个人,一箭双雕,动不动就找事儿。
我这样被欺负,连其余部门的人也能看出来。比如让我干不属于我的活,分明我只是后厨搬运工,却使唤我去搬重物,一些本来就有损耗的桌椅,找借口说是我磕坏的。
来回被女经理知道了,对我破口大骂,还扇我耳光,合着我又要被扣钱。
这也没办法,我虽然烦躁,却也没有还手的勇气。
他们人多势众,而我只是部门的新人,平时工作看到他们我也要绕远路走,并不是怂,因为我形单影只,搞不好就会在无人的角落被揍一顿,疼就不说了,我也没有钱去看病。
厨房的人也没有管,毕竟谁都不想惹麻烦,都是这座大型金字塔下的底层建筑,毫无话语权,一起妄图从有钱人的手指缝里偷一点金子出来。
但说起来也不错,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我有了工作,收入,不用吃剩饭,可以肆无忌惮的吃盒饭,米饭,香喷喷的大米饭,吃到让所有人都害怕的程度。
他们常说,“该死,你小子是不是从来没吃饱过,吃相真难看啊。”
我却把这个当成奉承,认为没什么问题。
我还结交到了朋友,老鼠和狗也算,作为蟑螂来说,已经很幸福了。
手里捏着小圆偷偷塞来的创可贴,我抽着别人的烟屁股,默默地想。
但这份幸福,就在今天戛然而止。
今天是一个大日子,既是五一放假的第一天,入住和就餐的客人流成倍增加,而且一层将承办一场近百人的国际小学的同学聚会,可谓非常热闹。
但,这样一来人手就不够,服务部的这回有了正当理由去征用我干活,还假心假意的说有加班费。
就算知道是陷阱,我也没理由拒绝。
女经理也不在,这回没辙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但也提了一万个醒,千万别出错再被逮到,不然工资可真扛不住。
这天,一楼室内的灯光调成了香槟的颜色。
我作为老鼠爬到了人类世界。
无数颗隐藏在天花板里的暖色射灯均匀地洒下来的,像融化了的琥珀一样的金色光芒。光线足够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柔软的辉光,女人们的锁骨、男人们的袖扣、托盘上水晶杯的杯沿,全都在微微发亮。
这里客人很多,有中国人,有老外,黑的白的皆是,洋人乐队正在弹吉他唱着听不懂的玩意,洋人和中国人们也正在交流着洋文,手里握着细长酒杯,笑容挂在脸上。
但环境却不嘈杂,他们的交谈声音被厚实的地毯,垂地的丝绒窗帘消化掉。
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桌布垂到地面,桌上摆了一整座用银器搭建的小小山丘,最底层是堆成塔的牡蛎,壳上还挂着碎冰,往上一层是剖开的龙虾,虾肉白得像玉,上面整齐地码着黑色鱼子酱的小圆粒,再往上是几排高脚碟,碟子里是切成薄片的和牛塔塔和浸在橄榄油里的海螯虾。
靠窗的几组沙发上,坐着一小圈一小圈的人。他们身体微微前倾,膝盖朝向彼此,手里的酒杯得体的晃动着,液体沿着杯壁打旋。
空气中飘着混合的味道,白松露油的浓郁、香槟里酵母的酸,雪松木燃烧后的淡淡烟熏感,它们的气味来自角落里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小壁炉,那火焰被玻璃罩挡住,只剩下影影绰绰的橘色跳动。
非常豪华的,宏大的场面,仿佛小时候电影里的场景。
我作为侍者穿行其间,并按照要求,必须步子不快不慢,手里的托盘永远保持平衡,需要左手托着六杯香槟,右手随时替客人捡起掉落的餐巾。在里面如同鱿鱼一般穿梭,好不辛苦。
尤其是看着这帮人吃着人类食物,而我饿着肚子,没有时间吃老鼠盒饭,就觉得自己很凄惨。
在场地里来回转悠了两圈,就不小心碰到了上次出事的那位传菜员,作为今日工作的一份子,他今天负责盯桌,给每桌上的顾客及时端茶倒水。
跟他的目光一接触,我就看到这人眼神里的挑衅,我冷笑一声,倒是看看你今天怎么整出花样来。
——然后,我回头去拿酒,中途碰见个几乎跟我一样高的黑女人。
老天爷。
真是吓了我一跳,这是女人还是猩猩啊?
她用叽里呱啦的英语跟我说话,我半天只听懂一个词可口coke?这是可乐的意思?
能不能说中国话啊。
总之我一边抱怨答应下来,就去后厨拿杯子。
结果报应就来了。
我小步跑过去给每个桌补上酒,看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小甜点不停地流口水,饿得眼前眼花缭乱。
不过另一方面也没闲着,我还尽最大可能用双眼扫描着周围的女人们,一方面是找那黑女人,另一方面,是纯正的欣赏啊!
那群美貌的女顾客往那儿一站,整间大厅的灯光都好像更明亮了些。
她们个个高挑,身形优美,肩线平直,腰肢收束,裙摆下的线条流畅而饱满,不得不说,老白女人身材真好,胸和屁股真是牛逼,简直跟片里的一模一样,从小没接触过异性的我仿佛身处天堂,各种香水味更是营造出魂牵梦绕的温柔乡,我的脚步虚浮,我——
然后我就被背后一双手推了一把,然后手里的最后一杯酒就倾斜,然后全部洒到了面前的一双西装裤上。
等到回过神来,我已经头脑空白,意识到了自己干了什么。
这瞬间,我脑海中浮现了很多画面,比如被赶走,比如那个破破烂烂没有暖气的家,比如各色垃圾桶,它们仿佛我的饭盒一样。
我听到了耳边的惊呼声,那狗崽子的嘲笑声,还有我内心滴血的声音。
——随后我抬头,就看到了我过去的青梅竹马。
这张彬彬有礼黑发青年的面孔,是闻以颂。
他穿着得体的西装,身材修长,容姿出众。
在一众老外里显得有种独特的风姿。
我确认了一遍,然后又一遍,确实是那张脸没错,吓得差点当场在所有人面前尿出来。
闻以颂却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他笑眯眯的看着我,绅士地说:“没关系,擦一擦就好了。”
那故意推我的服务员当然不肯罢休,他走过来说,“这不合适,先生,我们应该赔付给您。”
他没注意到我的痴呆,只是洋洋得意的作威作福。
然而闻以颂又向他礼貌的重复了一遍,“不需要,我自己处理就好。”
这次他没有看我,而是摆了摆手,就转身离开。
我下意识递给他纸巾的手也不得不收回来,然后,失了魂一样回到了后厨。
……
这不对劲。
为什么闻以颂还活着。
他不可能还活着的,难道是鬼吗,可是大白天怎么会有鬼,而且别人都看到他了,可乐也洒到他身上了。
难道他借尸还魂现原形,难道他成了精?
假设以上都不成立,他不是鬼,是活人,所以呢,他现在突然出现是想干什么?
报复我。
我的手脚出汗,腿发软,脑海中在接下来闪现出很多念头,但明显都是胡几把扯,没有一个靠谱的。
而且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和过去大相径庭,声音变得有磁性,人长高了,我不想承认的是,他甚至变帅了很多。
这身西装穿在他身上竟然那么合适,他还是那个显得一身贵气的少爷。
按照过去,他成为这酒店的客人并不奇怪,因为之前闻家就是大户人家,有钱的很,但现在呢。
我的手忍不住发抖,脑子里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但传菜的又过来一遍遍的催促,我只好克制着心头的慌张,既而再去送酒过去,同时眼睛不断四处乱飘,这次不是看美女,而是试图去寻找闻以颂。
然而等到酒都分完了,他依旧没出现。
我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不放过每一丝角落,却都没再看到那个身影。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其实也有不对之处,闻以颂的小学并不是在国际学校上的,他跟我一样在公办,所以不可能来参加这个同学聚会,说不定是我认错了?
而且看刚才那人的表情,他也不像认出我的模样,这是不是说明,这只是一个长相酷似闻以颂的陌生人呢。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到他了,说不定忘记了长相,看,我仔细回忆对方的脸,也换来一团模糊,肯定是因为营养不良,导致记忆力衰退,所以就搞错了吧。
这么打着算盘,我劝慰着自己,鼓动着这被恐惧支配的身体走路,麻木地工作。
现在可不是掉链子的时候,老鼠,你是一只老鼠啊,可不是什么可爱的小狗小猫的宠物啊,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因为外貌而饲养着你。
要想活下去,蟑螂老鼠之辈就要工作,还要在这间隙不被人类发现,而免除被拖鞋制裁的风险!
我努力说服着,清空大脑,继续工作,保持着经理教育好要维持的微笑服务四部曲,很快,就几乎度过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没有任何意外风险,没有酒水倾洒,没有恶意推搡,没有附加劳作,没有讨人厌的同事,没有更多死掉的朋友再冒出来。
仅仅只是服务,只是工作,我感到心安理得。
假如能一直持续到结束,平安的结束,我会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今天又是有工作的一天,又是完美的一天。
我回到厨房,又从厨房中出来,我要去拿主餐了,铃声一响,我就知道自己该上场了。快步走进四季酒店的后厨,迎面是不锈钢台面和厨师们有条不紊的身影。
这次要传的是主菜,四份香煎银鳕鱼。看着摆盘师用镊子轻轻调整最后一片微型香菜的位置,然后用绒布擦拭盘沿,在三星米其林,容不得半点指纹。
托盘垫了防滑布,左手稳稳托起。推开厨房门,冷气扑面而来,从喧嚣的厨房瞬间进入宁静的餐厅通道,耳朵还有点不适应。
走廊里光线昏暗,我得把步伐放得既快又稳,身体保持笔直,注意避开迎面走来的同事。
转角时放慢速度,心中默念桌号,36,两位客人,到了桌边,右脚轻轻后撤,身体微蹲,在客人侧后方低声报出菜名,余光扫见客人点头时眼角有笑意,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转身回厨房的路上,顺手把空车推回备餐间。
窗外是魔都的璀璨夜景,而我的注意力只在前方——下一道菜已经在窗口等着了。
我怀抱着这样的梦想转身,然后,就看到了最令我头皮发麻的一幕。
讨人厌的同事正带着讨人厌的中年女经理,和死掉又复活的,刚才被我撒了一身可乐的闻以颂。
三个我最害怕的人,站在聚会的角落,正在交谈。
这是堪比地球爆炸的恐怖画面。
我多么希望活火山就在脚底喷发,就让山火和熔岩尽情地喷涌出来,包裹我们所有人的尸体吧,化成灰烬和泡沫以及水蒸气吧。
我完了。
怎么看都是那找茬的服务员还不死心,他把经理叫来,分明就想揭我的底,告我的状,说我把客人的衣服弄脏,连带上报复我,要把我拖进地狱的闻以颂,然后三人就顺理成章的开除我。
这不妙,我绝对不可以失去这份工作,我不可以吃不饱,我不要。
我不要,绝对不要。
我不要再去垃圾桶里找吃的了,人应该吃新鲜的东西啊……
应该睡在暖和的房间里,抱着漂亮的大胸女人,然后他们结婚,然后拥有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他们青春期叛逆,但长大分别成为了老师,警察和科学家,然后再度组建家庭,再生小孩,逢年过节提着很多礼物来见我,我给他们发红包,他们说谢谢,然后孙子们再长大,再生小孩,把我劣势的基因祖祖代代传播下去。
或者,至少,我应该抽一根完整的烟啊。
半截的上面是有别人的口水啊,我也很嫌弃的好吗。
想到这里,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大胆的挣脱了心里的枷锁。
再说了,死人怎么可能复活,纯纯是见鬼了,我不信这些,死掉的父母也从来没找过我,甚至梦里都没有来过,没有说过一句好听的话,怎么可能会有鬼呢。
……对吧。
想到这里,我大胆的走过去,又想到这里正好有监控,我应该揭发这小子,不应该害怕的。
而此时,经理和干坏事的服务员也发现了我,他们一齐回头,先后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女经理犹豫着说,“....啊,是你,刚才正要找你。”
我挤出一个丑陋的笑脸说,“对,我也正要来找你。”
或许是我的语气听上去前所未有的强硬,这股霸气,让女经理感到畏惧了吧,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旁边那可恶的男同事也没开口,呵,一定也是自知理亏了。
我骄傲的抬了抬下巴,准备说点什么,而恰好,正背对着我的那“闻以颂”也正好回头。
我心里升起一阵勇气。
行吧,是人是鬼也都给我见识见识,我倒要看看,你一个李鬼还能找我索命不成?
而因为发现了我,年轻男人也终止了和经理及服务员的对话,转而看向我的眼睛。
停顿片刻,他从被弄脏的西装口袋里翻出来什么,伸出手里的一个小盒子,然后向我打开它。
里面是一颗跟我此时眼珠子一样大的钻石。
然后,他笑眯眯地说,“正好,蜀雪,你又来了。”
“请问,你愿意和我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