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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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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黛姐儿落水后,整个伯爵府安静了不少,连王玉瑶这个硬茬在张氏面前都低眉顺眼不少,每日晨昏定省,瞧见张氏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苏锦都如坐针毡。
一日午后,桂嬷嬷鬼鬼祟祟地溜进苏锦的卧房,屏退众人不说,还将内室外室的门都上了锁。
“何事?”
苏锦正卧在矮榻上绣红梅。
“少夫人,奴婢有要事禀报。”
说着,桂嬷嬷往前凑了凑身子,就差在苏锦耳朵根说了。
苏锦见状也放下手中的物件,移步至茶桌,严阵以待。
“说吧。”
“少夫人,自上次李姨娘在晓竹轩请罪后,府内两件丑闻暗地里被翻了出来。其实伯爷房里原本不止三个姨娘,有五个。”
桂嬷嬷皱着眉说地郑重其事,讲到数字时还用手指比划了下。
这事儿其实前世苏锦掌家后便知晓了,当时还在心里调侃想不到伯爷看似一本正经,背地里这般风流。
“伯爷成婚得完,老夫人顾惜伯爷,便在成婚前就将自己身边两位貌美的丫鬟塞给其做通房,夫人迎进门就都抬了姨娘。”
苏锦眨眨眼,立马就反应过来,应该指的就是沈姨娘和杏香楼的钱夫人。
“这其中一位,在夫人还未有身孕时便有了身子。”
“她没饮避子汤吗?”
苏锦立马反问,按理来说,除非正室多年无所出,不然妾室是不可以僭越的。
“该是饮了,稍微有点脑筋的人都不敢抢在前面,只是这避子汤也不是回回都准。”
桂嬷嬷绞着帕子,斟词酌句说得委婉。
“那之后呢?”
苏锦身子不觉往前探,想必这应是钱夫人被逐出陆府的原因。
“夫人让给落了。”
苏锦垂下眸,倒是挺像张氏的作风,但也不至于逐出府吧。
桂嬷嬷惋惜地叹了口气。
“那孩子命苦,硬是让怀到八个月才给落的,也不知什么药落的,之后郎中来诊断,说是今后再无法有育。”
苏锦心下一惊。
真是狠,纵使钱夫人耍了些小聪明,有了身子,容不下,早早落了也罢,硬是将路堵死了方休。
“夫人容不下她,老夫人看着可怜,便作主放了出去,好像就是现在与沐慈堂走动密切的杏香楼钱夫人。”
“知晓了,还有一桩呢?”
苏锦故作镇定饮了口茶,拿起建盏的手有点抖。
“夫人,您曾听闻过府里早夭二少爷的事吗?”
苏锦抬眸,摇摇头。
其实苏锦前世便听过一些,早闻二少爷自小聪明伶俐,体格健壮,最重要的是长得跟伯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深受他的喜爱,只是生母是个姨娘。
“他的生母就是没了的另一个姨娘骆氏,传闻当时世子体弱多病,老夫人为了冲喜,擅自作主停了姨娘们的避子汤,这才让才抬进房的骆氏有了身子。”
“据说二少爷是四岁那年坠井而亡的,骆氏当日陪着老夫人去水月庵上香,乳娘又吃醉了酒,就坠在后花园西侧的枯井里,平日鲜少人至,也不知如何去的。骆氏伤心欲绝,便在水月庵削发做了妮子,好像叫什么静安师太。”
苏锦抬眸,前世她时常陪老夫人去城郊的水月庵礼佛,见过静安师太好些回,原以为两人因佛结缘,没想到还有此等渊源。
这下便全对上了,张氏自二十多年前,入了伯爵府的大门,所有阻碍她的人,全部被一一铲除。
幸得张氏的二子,伯爵府的三少爷陆逸辰自小体格健壮,不然陆逸辰也不会活到今日,这伯爵府哪里是在过日子,这日日分明都是在刀尖上游走。
苏锦的眸色不觉凉了下来。
“少夫人,这都是奴婢这几日费了诸多周折,方才打听出来的,府里的老人都讳莫如深,可见夫人的厉害,奴婢说出来也是让您多长个心眼,别看着夫人总是人前软软慈慈的,暗地里心黑着呢。”
桂嬷嬷语重心长地提醒,想必前几日黛姐儿落水的事,府里上上下下都吓得不轻。
据说整个府里,也就新来的陆管家为李氏仗义执言了几句,他虽是陆府家生子,父母早就没了,自小便跟着伯爷身边,张管家犯了事才赶回来,自然对府里的弯弯绕绕不甚清楚。
几日后也得了教训,如今还在床上躺着,虽然伯爷能够为李氏出头,但他毕竟常年在外奔波,这府里长久作主的还是张氏,心里掂了掂也就此封了口。
“晓得了。”
苏锦谈谈的回答,垂下的眸子颤了颤。
桂嬷嬷得到满意的回复,便也放下心来,旋开门锁,退了出去。
之前教唆银盏的事,她也参与了,还从中动用苏府的力量帮了忙,自是心焦的很,生怕苏锦再做出什么事被张氏盯上,那可就麻烦了。
苏府虽在外有些势力,可再密不透风的网,饶进伯爵府也松散了许多。这害人的法子千千万,成了一条,命可就没了,她苏府可输不起这个闪失。
再过几日就是丹姐儿的及笄礼了,李姨娘自上回淋了雨,在床上卧了小半个月都没起来,这桩事自然就落到了姜婉莹头上,先前也是她一直在操办。
现在的张氏也就差没明目张胆地搬回澄心堂了,禁足早就自行解了,李氏推病,中馈落到姜婉莹手上。
许是前些日子憋的太久,张氏没事便在后花园闲晃,倒弄得苏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怕撞上个麻烦。
就在苏锦百无聊赖地日日窝在房里看书绣花时,钱府的拜帖送了过来,日子就定在丹姐儿及笄礼的前一日。
回想起上回在沐慈堂见到的钱夫人,那般端庄华贵、不谙世事,竟有着这般不堪的过去,反差之下,倒令苏锦期待满满。
到了那日,苏锦特地盛装打扮了一番,绒黄短衫搭配同色系月华裙,不仅带了一些名贵的瓷瓶,还捎了两朵自家头面铺出的新绢花。
自打上回给了王玉瑶点甜头,她带了好些勋爵贵胄夫人前去采买,一时间苏锦的铺子赚的盆满钵满不说,还在京城上流圈打出名号来。周管家正准备将铺面二楼重新装潢一下,用来招待贵客。
收拾妥当,在伯爵府角门坐上那顶熟悉的宝蓝色小轿,苏锦便出了门。
杏香楼名满京城,生意兴隆。
苏锦原先料想钱府内里也会像苏府那般精致奢华,可迈进了钱府窄小简陋的门廊,内里也是一贯的简约朴素,甚至比不得某些讲究的小门小户。
“少夫人光临寒舍,奴婢甚是惶恐,如有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对上钱夫人笑盈盈的脸,虽细纹可见,仍风韵犹存,苏锦心情好了大半。
“钱夫人见外了,能互相走动走动,便是极好的。”
很快两人便在小花厅落座。
红木方桌上已摆满了十几种色彩鲜艳、造型别致的点心以及一壶桂花饮。
喜甜的苏锦不禁眼前一亮。
钱夫人姿态优雅地为苏锦的建盏里斟上桂花饮,浓郁的桂香扑鼻而来,苏锦顿觉心情舒畅,
“上回尝了少夫人做的莲花酥,便知少夫人也是喜甜之人,今日特地将下季的新品都做了一份让少夫人品鉴品鉴。”
还有这等好事,苏锦乐的嘴都合不拢了,两辈子她都爱极了杏香楼的点心,派人出去采买最多一次也就几样,今日算是能一饱口福了。
“上回在沐慈堂,便觉在钱夫人面前班门弄斧惭愧不已,今日何来品鉴一说,不如说在您这儿一饱口福罢了。”
“少夫人过谦了。”
之后苏锦便在钱夫人的介绍下每样尝了块,又都是热乎出炉的,香得苏锦感觉舌头都快酥掉了。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打发掉了,临走钱夫人还大方地为其装了好些点心回府,这一趟下来,苏锦一扫几日来的阴霾,感觉整个身子都飘飘然起来。
就在她出府,坐上回府的轿子时,一位身着天青色直裰、头戴冠玉、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白面少年闯入她的视线,面容颇有几分俊朗,她觉得有些眼熟,直到见小厮将其引进钱府的角门,苏锦方才回过神来上轿。
直到宝蓝色的小轿行在热闹的长安街市上,各种叫卖声混为一体,透过车厢传入苏锦的耳朵,她方才抬头想起,这个白面书生就是前世害丹姐儿名声尽毁的泼皮无赖。
前世,丹姐儿及笄礼后的两月,两人在戏楼的包厢听戏,被人当场抓个正着,还从两人身上搜出了私相授受的物件。
一时间丹姐儿声名尽毁,还被已经定亲的定远侯府嫡子周宇行退亲,只得匆匆嫁给个寒酸秀才,两家也就此决裂。
先前还有张氏左右补贴,秀才一家待丹姐儿还算体面,后面伯爵府被削爵,张氏病故,无暇顾及丹姐儿,她便被那家当奴使婢,不到而立便香消玉殒了,甚是凄凉。
丹姐儿原是三姊妹中容貌最盛、教养最佳、待人接物最为大方得体的姑娘,张氏一开始死活不信一向最守规矩的丹姐儿竟能做出此等丧礼辱节之事。
直到后来查证方知,原来那个泼皮无赖冒充定远侯府嫡子周宇行与丹姐儿私下来往。
丹姐儿管得严,未曾见过周宇行便当了真,那日也是他们首次私下会面,她的帕子落了,他刚好替她捡起来,便有人冲了进来,而她身边正好放着他带来的书卷,便被误认为私相授受。
只是这个解释太过巧合,可信度不高,想再去找那个泼皮无赖,那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反倒丹姐儿与人私相授受的事闹满京城人尽皆知,木已成舟,米已成炊,再做挣扎解释,也是只是越描越黑。
伯爷还专程为此事赶回来一趟,对张氏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却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