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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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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待悲切的孟晟抬起头来,听筒的那头便传来莫助理犹豫的声音。
“顾老他,也逝世了。”
宛如当头一棒,顾南初被瞬间砸懵了。
她分明白天才感受到外公回来的惊喜,怎么晚上就变成彻底的失去了?
不是说好还能活一段时日的吗?
她还有还多好多话没来得及讲、好多好多思念还没说出口,就这么迎来永久的别离。
巨大的痛苦攥住顾南初的心口,她仿佛失去了全部气力般原地蹲下,将头埋在两膝间失声痛哭。
孟晟也随即蹲下,安慰般轻抚她的短发。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知道得明明白白。”
孟晟还算有理智在线,当即料定两人的同时身亡定是事出有因。
莫助理这才娓娓道来。
“今晚七点左右,顾老让我送他去孟府,说是今晚已经跟孟老约好,一起小聚一番,并且已经跟您请示过了,我就没再向您汇报。”
“我送他去孟府时,孟老还带人在门口亲自迎接,态度很好,我只以为是寻常的叙旧,保镖不让我跟着进去,我就在门口一直等到十点。”
“就在刚刚,孟府门口突然紧急到了两辆救护车,里面抬了两个人出来,我这才知道是......孟老和顾老。”
听到莫助理的描述,顾南初哭得更伤心了。
一定是外公,为了她的未来,提前手刃了孟老,这个世上也只有他,才能办到这件事。
一旦孟老去世,没了拿主意的主心骨,孟贤之与孟晖两个草包定会乱了分寸,他们这桩定案就会有翻盘的机会。
其实顾老并不知道,三个月后孟老便会身故,只要顾南初能坚持翻案到三个月后,他们就能够迎来转机。
可谁让至亲爱子,唯恐其多苦一天。
长期以来的监禁让本就瘦弱的顾南初形销骨立,再加上一时悲痛欲绝、气血上头,她顿觉眼前一黑,倒在了孟晟的怀里。
再次醒来,已是三天以后,顾南初只觉终于踏踏实实地睡了一个好觉。
可惜她醒来要面对的就是顾老的葬礼,因为身体与至亲逝世的原因,监狱特批了她可以到灵堂守灵。
她跪在顾老的黑白照片前哭得不能自已。
这个面相和蔼的老人,虽然一直以来出现在她面前的形象都是痴傻呆滞,可他却是她在这个世界遇到困难时最后的避难所。
他会在她难过时高兴地对她笑、对她笑嘻嘻地拍着巴掌,像是每一位爱子深切的长辈,永远敞开怀抱接纳着远游的游子。
就在她情难自已,几度哭到晕厥时,一个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她泪眼朦胧的视线。
季志明?
她竟然见到了季志明?
整整一个多月里,她最盼望见到的人。
也顾不上周身的狼狈与憔悴,她赶忙起身上前抓住了来人的衣摆。
“南初。”
季志明抬起他那张日益衰老的脸庞,直至此时,顾南初才发现,仅仅不到一年,他的头发已然全白。
顾南初定了定神,仔细打量了一眼季志明,却发觉他分明才五十来岁,却老得像块毫无生气的枯木。
见四周宾客来来往往,不方便谈事,身着孝衣的孟晟将两人请至里间。
待两人坐定,季志明才缓缓开口,他半垂下眸,身体晃晃悠悠的,像个行将就木前忏悔的老者。
“南初,你说的没错,我配不上宛芸。”
“这么些年的逃避与自闭,我早就蜷缩成一个胆小鬼,因为害怕做错,所以索性什么也不做。”
“我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小天地,欺骗自己外面什么也没发生。”
分明是云淡风轻的口吻,顾南初却听出了语气里深切的自责与懊悔。
“二十七年前,我不是没想过与宛芸站在一起对抗孟老,可我母亲以死相逼,我没办法置自己生母的性命于不顾,她甚至曾一条腿迈出楼顶的矮墙,我就是在那一刻屈服的,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一屈服便是半世。”
许是回忆到伤心过往,季志明痛苦掩面。
“你不是想知道你母亲的死因吗?那我就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原来当年顾宛芸离世的那一天,季家除了季老太,还有一个人一直藏在大家的视线盲区--张曼曼。
那时张氏大厦将倾,债主上门逼债,她不得已投奔季老太,以求暂时的庇佑。
季志明已婚,作为名门闺秀将养出来的张曼曼自是十分恪守礼仪,对其没有丝毫的非分之想。
奈何季志明执意娶了顾宛芸这个不受季老太控制的媳妇进门,是季老太这个控制欲极强的女人人生中第一次遇到的滑铁卢,她一直视顾宛芸为眼中钉、肉中刺,借着孟老为了庇护孟贤之暗自给予的压力,她除掉顾宛芸的计划更是迫在眉睫。
若是儿媳妇的位置空缺了出来,自然得有个心腹顶上,季老太才能像从前一样过着执掌季家的悠闲日子,于是她便把目光投向了自小在她跟前长大、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张曼曼。
但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新时代、有独立思想的女性一生都对她臣服低头呢?
自是她的手中有着张曼曼不可告人的把柄。
所以她略施小计,令气火上头的张曼曼亲手将顾宛芸推下季氏的五层小洋楼。
那个季老太假意寻死的矮墙,终是让自己的眼中钉迈了过去。
接着她故意在季志明面前揽下所有罪责,以求他的庇佑,在一家人的互相掩护下,顾宛芸被定义为产后抑郁自杀。
自然,后续张曼曼的带球上位也少不了季老太的推波助澜。
只是唯一令季老太失算的是,她苦心孤诣算计回的宝贝儿子却因为挚爱的消亡而沦为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的躯壳,季氏也由于没有一个好的领导者而日益衰败。
听完季志明全部的叙述,顾南初心底五味杂陈。
兴许她不该将所有罪责都怪罪于他,面对从小抚养自己长大的长辈与此生挚爱,连孟晟都会左右摇摆,更何况当时孤立无援的季志明。
可她母亲就是活该吗?
因为爱上一个错误的人,便要葬送整段人生。
“昨天顾老特地与我见了一面。”
原来又是外公,听到季志明的话,顾南初的泪水又如决堤般溢了出来。
“也正是由于他的鼓励,我终于决定不再逃避,而是站出来,为你,也为能给宛芸一个交代。”
说着季志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硬盘。
“这是当时我通过宛芸得知谦之死亡的真相后,找孟贤之对峙时的偷拍,里面清晰地记录了孟贤之亲口承认的音影,足以定下他所有的罪责。”
顾南初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郑重地接过季志明手上的硬盘。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以前我不敢说,是忌惮孟老,季氏旗下员工几万名,若都因为季氏破产而流离失所,那我就真成千古罪人了。”
“现在孟老逝世,我便再没了顾忌。”
说罢,季志明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站起身来,走到房间的窗边,望着盛夏湛蓝的天空自言自语了一句。
“宛芸最喜欢夏天了,你说我夏天去向她赔罪,她会原谅我吗?”
此刻的顾南初全然沉浸在可以翻案、为母亲完成心愿的喜悦中,没有搭话。
季志明见状,只唇边浮现一丝浅笑、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出了房间。
候在门外的孟晟与之点头行礼后,也随之进入了房间,在得知掌握关键证据后,两人激动地相拥而泣。
不出半个月,案件宣布再次开庭。
开庭的当天顾南初也接到了季志明服安眠药自尽的消息,听说他逝世时摆了一整个屋子的“猪小姐”,那正是她母亲最喜欢的玫瑰。
他终是在心爱妻子最爱的季节里,去陪她了。
气氛沉重严肃的法院礼堂上,被告顾南初席上的辩护律师由于掌握关键证据,对着法官与听证人员便义正言辞地侃侃而谈。
先从二十七年前的孟谦之的意外身故案讲起,重点阐述孟贤之妄想弑兄夺财的卑劣行径,二十七年后他面对牵涉人员子女的报复,更是计上心头,设了一出欲擒故纵的计谋。
“试问有哪个毫无准备的普通人能够在三秒内迅速躲避子弹的袭击,这已经不是提前预知,说原告事先练过都不为过。”
“我们原告的风流韵事估计大家都有所耳闻,纵使有些小情趣、小爱好,也不至于在自己的房间里装上三个监视器,昼夜对自己的私密空间三百十度无死角的记录,这分明就是早有准备。”
“我们再从这件事情,原告的获益来讲,我们有非常充分的证据表明原告用此事要挟过被告的丈夫孟晟孟先生,并在此事发生后的连个月里平白空降成孟氏集团的副总......”
坐在原告席上、本应激动万分的顾南初,此时的心情却格外宁静,经历过这一番生死的考量,她无比怀念从前安稳生活里琐碎的日常。
她想挑个暖烘烘的午后坐在阳光下晒太阳;想醒来就能看见爱人熟睡的脸庞;想去做很多很多公益,帮助很多人,看到他们的笑脸......
就在她神游的片刻,法官做出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