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女身说古今》京葱拌豆腐

4、复仇 “阿兄，是

　　田家宅，主厢房。

　　田大当家褪去了衣物，整个人舒适浸身于热水中，热气缓缓升起，水雾遮盖了他的双眸。他闭起双眼，深深猛吸了一口水蒸气，然后放松地往下又躺了些。

　　半炷香时间，热气上脑，满脸涨红的他睁开眼睛，随手拨了几下热水欲起身出浴，摊开掌心却发现，水中竟有些许红椒籽，许是舀水之物白天进过灶厨吧，他并未多想便出了浴。干身换上新衣服，衣衫摆动间他总闻到一股红椒味，可左闻闻右闻闻，又并未有实际味道。

　　来到堂屋，妻妾儿女均已睡下，此时四周寂静无声，唯有虫鸣与灯芯的燃跳声淅淅作响。取了那副前朝名画，欲带回房再作一番欣赏，在转身踏出屋门的一刹，他抬眸望见靠外的窗扇上赫然写着四个鲜红大字：

　　还我命来！

　　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确实是这四个血字！想到今天刚带人刨了赵家祖坟，心虚的他顿时双腿软，整个人瘫坐于门槛上，手中的名画掉落于地，卷轴延地而展，是一副腊梅雪景图，那梅花亦红如鲜血，共九九八十一朵，遍地开花。他艰难地翻了个身，跪地而起，也不顾腊梅图，撒腿就往外跑，却与一条怒狗四目相对，那狗目露凶光，呲牙咧嘴，俯身而立，似乎做好了冲咬的准备。

　　“福仔，你怎么了福仔。”田家主缓慢伸出右手置于它眼前，欲安抚于它。可它丝毫不领情，依旧张牙舞爪。

　　田家主缓慢蹲下，与福仔同高相视，不由地心生恐惧。今夜怎如此怪异？先是水生椒籽，后有衣带生味，再有窗现血字，如今连平时最亲近的忠犬都对自己虎视眈眈。难不成真是赵一冤魂不散？今儿又刨了赵家祖坟，触怒了他的灵魂，现下显灵了？

　　田家主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个事儿，心虚与恐惧充斥了他的内心，额头与手心已冒出阵阵冷汗。如今他只想逃，他俯身半蹲着朝大门口方向挪移，快接近门口时，福仔又发疯似的狂吼乱吠，田家主好奇地回头望了一眼，这一望让他的心跳漏了半拍，“咚咚咚”的心跳声直击新房，似有回声。那一袭白衣，黑发半遮脸，踮着脚，低着头，皮肤惨败，唇如血浸的人影突然出现在堂屋内，正以极缓慢的速度朝田家主移动。

　　此时耳畔边又响起了那直击灵魂的四个字“还——我——命——来——”，这声音充斥于周围各处，穿透耳膜，直抵心脏。田家主迫于眼前这位白衣灵魂与四面楚歌的压力，他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家宅，后有鬼影、鬼音与狗吠威胁，他直奔前方不远处的小山坳去，只身淹没于如墨黑夜中。

　　只听得“啊————”的一声长鸣，田家主似是跌落山坳。

　　赵燕闻声，脱下白布，优先赶至山坳边探头查看，赵仕也随步而来，可黑夜如漆，伸手不见五指，啥也看不见。

　　“阿兄，是生是死，就看他造化了。我们回家安眠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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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传来冷氏轻轻的鼾声，赵仕也不知现在具体几点，只知是子时。枕在坚硬头枕上瞪着双眼，怎么也入不了眠。

　　“阿兄，睡了么？”赵仕并未得到赵燕的回应。

　　这枕头真是醉了，搁得人脖子生疼，赵仕侧了个身，看着屋外月已中天。赵燕时不时说着梦话，嘴里咕噜咕噜的也听不清具体说了啥，辗转反侧，似做着噩梦。

　　这里的夜空灿星如钻，历历可数，星罗棋布，尽收眼底。尽管城市繁华，霓虹璀璨，却总少了分安静与悠然。故物损之有益，益之而损。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汽车的鸣笛，只有鸡鸣犬吠，是这个朝代与这个村落独有的魅力。

　　回想今日白天发生的一切，赵仕百感交集，恍如隔世。今日种种若是放在现代，随便哪一件都能上热搜，什么“教唆跳崖未遂”、“私自论刑公报私仇”、“某某村发现被刨祖坟”种种，都不是平常百姓能私了的小事，而在这里却随处发生，可见法律普及对一个国家社会的重要意义。

　　而赵仕编造遗愿，试图为父平反，帮赵燕寻仇田家，也不仅仅是出于道义与赤心。想到自己余生将付诸此地，穷困潦倒，整天都是些鸡飞狗跳的糟心事，每天为了一口饭而斤斤计较，之后嫁给村里黝黑干瘦的土汉子，再生个傻儿子……这不是赵仕想要的重生后的生活，如果是这样，他宁愿死去。

　　老天爷赏赐了现代人的好脑子，他要带着它走出同恩村，去到更繁华的皇城，为自己谋得一片天地，精彩绝伦地过完此生，也算不负原主所托。

　　赵仕深思良久，心中暗暗立志，已将未来命运轮转于脑中开枝散叶，未至结局，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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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辰时，艳阳高照，刺眼的阳光将赵仕从酣睡中吵醒。赵仕缓缓睁开双眼，半醒未醒，神思混沌。

　　冷氏此时已不在屋中，想必下楼张罗全家人的早饭去了。赵燕还趴在另一个小床上呼呼大睡，应是被昨夜的体力活累着了。赵仕悠悠闭上了眼，刚想再睡个回笼觉。

　　“赵燕你给我滚出来！”

　　一声充满怒意的咆哮将赵仕彻底从睡意中惊醒。她猛地睁大双眼，一个侧翻就从床上下地，快步移至窗口往下望去。

　　只见赵家三屋人已拥至门口，冷氏立于最前。

　　一名男子穿着暗深红色棉布袍子，一条暗夜蓝蛛纹带系在腰间，身高七尺，有双深不可测的凤眼，当真是彪形大汉。他昂着头，趾高气昂，气势凌人地指着站在门口的冷氏破口大骂：“你个晦气的臭娘儿们，克死了丈夫现在还要来祸害我爹。把你儿子交出来！他敢弄瞎我爹的眼睛就别怕我就拔了他舌头！赵燕！滚出来！躲在里头当什么缩头王八，是男人就敢作敢当！”

　　男子身边还有位掩面抽泣的美女，她身披一件深紫花蔓草纹锦女披，绾了个精致发髻，还点缀插着玉簪，耳上挂着水滴状耳环。她躬着身子，像是护着谁。同侧还有五六个壮丁统一穿着黑色立于身侧，个个面无表情如同行尸走肉。

　　\"田家姑爷，您可不能张口就来。你家老爷瞎了眼那是坏事做多了遭报应！\"冷氏一改昨夜柔弱无助的形象，叉着腰护家的气势不输彪形大汉。

　　原来他就是田家姑爷，那个草芥人命的狗官武虎，那不用说，半躺着的那个就是昨晚跌落山坳的田大当家，俯身护着他的便是田家女儿。

　　听见冷氏如此尖酸刻薄之言，田家小娘子的肩头抖动得更厉害了。

　　此时赵燕也被喧哗声吵醒，来到窗口往下望去。

　　“来寻我的？”赵燕一脸惺忪问道。

　　“怕是昨夜之事，寻上门来了。咱下去会会吧。”赵仕刚走两步便回头叮嘱：“阿兄，咬死不认。”

　　赵燕缓缓点头，仿佛此时赵仕才是长姐。

　　来到楼下屋外，两人拨开人墙，立于冷氏身旁：“娘，发生何事？”

　　还未等冷氏开口，武虎三两步冲上来便想揍赵燕。赵仕一个跨步挡在前面。

　　“堂堂县令，没有公文出示，当街用刑怕是不妥吧？”赵仕萌系声音却喊出了气势。

　　“我打的就是他！要什么公文。他弄瞎我爹眼睛之时出示公文了嘛？”武虎一把推开赵仕，抓起赵燕领口将他拖出至中央。

　　“哎哎哎哎！”冷氏焦急地抱住赵燕腰后，口中重复着：“打不得打不得！”她怕是担心会重蹈父亲覆辙。

　　赵家其他人立在那里，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丝帮忙的意思。此时二房大伯总算说了句良心话：“武大官爷，你家老爷是何时眼瞎的？在哪瞎的？咱可得问问清楚，不能冤枉好人。”

　　动静闹得大了，就有闲人扎堆过来凑热闹，古今都一样。此般喧闹之后，已有不少左邻右舍闻声过来瞧热闹。

　　“冤枉？大家伙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爹！除了眼睛盲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地方！疼得连话都说不出！这不是人为的难不成还是他自己虐待自己？！”

　　围观群众的讨论声此起彼伏：“是啊是啊，都伤成这样了。”

　　“真可怜呐，田家人真是狠心。”

　　“话说她不是个傻子么？”……

　　“即便是旁人作恶，你又怎能断定定是赵燕？”赵仕追问道。

　　田小娘子泪眼盈盈，抬头怨怼：“昨日家父带三名壮丁去蛇尾山刨了你赵家祖坟，包括赵一的，定是赵燕怀恨在心，肆意报复！”

　　“好啊，果真是你们田家人干的，你田家人刨了赵家祖坟，还说得如此言之凿凿，真是没有一点廉耻之心！”赵仕紧追声讨。

　　此时围观群众又变了风向：“天呐居然刨人家祖坟，太可恶了。”

　　“况且。”赵仕继续不紧不慢有条不紊道：“田家刨了赵家祖坟，赵燕怀恨在心是人之常情，不仅赵燕恨，赵家全家人难道不应该恨吗？你直指是赵燕所为，可有证据？”

　　武虎脸色一沉，怒瞪了田小娘子一眼，无话可说。

　　“田家作恶在先，我赵家还未追究，你倒先找上门来了，作为镇地之官，当地百姓的守护者，难道要罔顾公理？”赵仕口若悬河，不依不挠。

　　在场的人满脸震惊，这傻子简直像换了个人，脱胎换骨。

　　现场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武虎自知理亏，也不想在村民面前丢了颜面失了威信，便一把放开了赵燕。赵燕一个没站稳，半倒在田大当家身边，他顺势望了眼，只见田大当家双目紧闭，小臂不断挥舞着想说点什么，却只能咿呀收场。

　　“这事儿没这么简单！”武虎伸出一根食指直指赵燕鼻头，随即小臂一挥欲打道回府。

　　“慢着！”赵仕不客气地喝住他们：\"挖了人家祖坟就想一走了之？\"

　　“那你想怎的？”一群莽汉尽显跋扈之态。

　　“够了！”“赵仕！适可而止！”两位叔伯怕惹祸上身，厉声喝住赵仕。

　　“田家姑爷，您请回吧。”

　　众人见事近尾声，也纷纷散开去，村落的辰时也恢复了宁静。此时灶厨飘出阵阵小米粥香。

　　“欸——早饭煮好咯。”冷氏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