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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冤种 说着说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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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忙去了，那就去找大哥聊聊吧。
赵仕沿着已松垮的木梯子走下了楼，只见大哥忙着拾起落地的衣物，将半干的衣物拍去尘土，再挂上日晒风干。
“阿兄，有空吗？仕儿想找你聊几句。”
大哥受宠若惊，放下手中的活走过来道：“有有，只要仕儿想聊，阿兄随时待命。”
“阿兄，刚才我与阿娘坦白了，虽然我不傻了，但是以往的记忆丢失了。阿娘给我讲了家里的人口关系，正说到爹的事，被老太太催去做饭了。所以……”
“失忆了？那你……”
“我知道，我叫赵仕，阿兄你叫赵燕，我还有个堂姐叫赵素。”
阿兄听罢展颜笑道：“没错没错，想当初我刚出生时，阿爹给我取名燕，是希望我有远大的抱负，实现鸿鹄之志，奈何阿爹读书少，不知鸿鹄非燕雀。倒是你，还未出生就早早被定名为仕，阿爹希望你能做个读书人，将来考取功名，远离这里。”
“可惜我却是个女孩儿。”赵仕面无表情地说着。
大哥嘴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不啦，出生后你活泼开朗，聪明伶俐，也深得大家伙喜爱。”
“那为何我会变傻？”
大哥嘴角一抽：“这是发生在你七岁生辰时的事。”
稍作停顿后，他眸光微凝道：“村头有户田家，小有背景，其姑爷于镇上当地方官。那日天色暗沉，阴雨绵绵，父亲欲往山上寻些香菌采来做汤，为你庆生辰。惊喜所获不少，足足采有八颗，能做大镬汤。不料夜里田大当家冲上门来，入门就把父亲揪出门外殴，道是父亲盗了他种于山中的上等菌芝，可这明明非他田家之私产。父亲被打得伏地不起，此时你突然冲了出去，抱住田大当家的腿试图阻止，可没料想他连女娃都打，两个大耳扇左右各一下，力大无比，你当场就被打晕了，父亲为了护你，被田大当家一脚踹飞了去，滚了两下跌落到山脚下，寻到他时发现瘸了条右腿。而你，烧尽三日，醒来时就变疯傻了。”
“这还有王法吗？光天化日，重伤良民！可有报官？”赵仕作势握紧小拳头，面露悲愤，实则抽身作评，看来这仗势欺人的现象不论古今中外都会发生。
“报了，可那县衙是田家大姑爷，最终判的咱家偷盗之罪。父亲临堂受了足足三十大板，年过半百的他没能挨住，归家未至三日便陨了命。”大哥说着说着面色一黯，眼眶湿润。
“这狗官何名？天光之下欺负老实人？小爷我这就去挖了他家祖坟。\"可能是觉得原主家的遭遇太惨了，赵仕觉得气不过，一时没忍住口吐芬芳。
“哈？”赵燕觉得自从小妹不傻了之后，连性格都变得与儿时不同了，如今怎变得有些张牙舞爪。
“呃，我是问……此县令何名，可否上访投诉？”
“上访投诉？”赵燕越发觉得阿妹的身体里是否另有他人，他疑惑的双眸迅速将这几个字做了思考处理后答：“此县令姓武名虎。伸冤可至皇宫击登闻鼓，或待天子巡游时邀车驾。”
“姓武名虎？武？虎？\"赵仕喃喃重复了一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狗官名字还挺有趣，“芜湖~”赵仕不禁哼了出来。
见赵仕口花花，一向温柔友善的赵燕双唇紧抿，表情严肃，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赵仕意识到自己失言，便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既如此，那便举家入皇城，抗腐官，锄奸佞，为咱爹讨个公道来！”
赵燕重展笑颜：“傻阿妹，至皇城漫漫十几万里路，就咱家就条件，能不能活着走到皇城都不一定，村里人最忌讳的就是客死他乡，怎可举家任性而为。何况这皇帝几时出街，出的哪条街，也没个朋友能打听到。现如今啊，咱家只求余生安稳。瞧，你这病也突然好了，许是爹在天上护佑咱家呢。一切都在转好，切莫再横生事端，俗话说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
对话进行到一半，墨色浓云逐渐挤压天空，擦拭去了落日的漫天红霞，仿佛沉重得要坠下来般。忽闻赵素尖锐的叫喊由远及近：“燕哥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忙着收衣服的赵燕回头望去，只见赵素一路狂奔而来，焦急的眼神布满一言难尽。赵燕安抚她道：“莫急素妹，缓口气再说，出什么事了？”
赵素猛吸了两大口空气，调顺了呼吸开口道：“燕哥哥！刚才回来路上，我与张家两兄弟路过蛇尾山，见田家三人扛着锄头在山腰下方那儿翻着土，那不是咱赵家祖坟地儿嘛，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待他们结束往回赶时，想跑上山探探究竟，发现竟然……”
赵素说着说着眼泪夺眶而出：“竟然赵氏祖坟全被刨开了。”说罢她放声嚎哭。
赵家在这同恩村里虽算不上富裕，但一家十口人每天填饱肚子还不成问题，这多亏赵氏前几辈人踏实耕耘，让后人拥有良好农耕条件与技术，实现自食其力。每次赵家吃饭前都要行拜礼，以示对先祖的尊重，感谢祖辈赐予他们生命和这片土地，并保佑这片土地生生不息。如今赵氏祖坟被人动了，怕是他们必会认为风水被破坏，家里要遭难了。
“什么！？”赵燕顿觉晴天霹雳，不敢相信的眼神瞬间布满犀利道：“阿妹你去家厨喊上娘，素妹你去田里叫上二伯三伯祖父祖母，咱快去看看！”说着赵燕便独身冲向蛇尾山。二人也分头去喊人。
雷声刚过，铜钱大的雨点儿就狠狠砸向大地，不一会儿就变成利剑俯冲向人间。还未来得及收的衣物洒了一地。
赵仕小跑进堂屋，并未立刻去灶厨找冷氏，而是径直跑上了二楼翻箱倒柜，翻出了批白布，看起来像是被单。她将此裹于内里，由于身材削细，外面再套件衣裳也看不出来。接着又踹了一小叠纸于里腰，迅速向楼下跑去。
“娘！娘！不好了！田家把咱祖坟给刨了，阿兄跟素姐已经往蛇尾山赶去了。”
“什么？？？”冷氏停下了搅动热锅上的米汤的手，灭了灶火，随身擦了擦手便催着赵仕速速前去。
“娘，您先去，我上个茅房便跟来。”
冷氏从堂屋取出三盏魂灯带上，边小跑边回头喊道：“你识路不？”
“识得！阿兄给我指了路了，我很快就赶上您！”
见冷氏已不见身影，赵仕从腰间拿出备好的纸，手指沾了沾米汤，往上写了一些字儿，待风干便收回腰间，一路小跑跟了过去。
既然赵燕认定这疯傻病的好转是托已故父亲的护佑，那就将计就计呗，顺道借先人之口杀杀赵家族人威风，赵燕冷氏这样的村人终究是老实忠厚之人，可她赵仕不是。包括田家串通县令狼狈为奸，陷害良民，这事儿别人能忍，赵仕她吞咽不了。虽说自古以来民不和官斗，挑战官威的也都没啥好下场，暂时动不了这地方县令武虎，可没说不能动田大当家啊。
赵仕速速又从灶厨拿了个长漏斗形器具，些许红椒，藏于宽大的拂袖中。
“这古代人的衣服袖子真是宽大，极好藏物。”赵仕看了看都藏妥当的一切，喃喃自语道。
出门时阵雨已过，雨后大地清新自然，这是如今的大城市闻不到的气味，赵仕边跑边贪婪地呼吸着这山水之汽。
已至酉时，雾霭消散，水天一色无纤尘，银月耀眼覆山楞。
根据赵燕给的路线指示，赵仕来到了蛇尾山脚下。抬头望去，她顺手用食指背碰了碰眼下脸颊，才发现如今脸上空空如也，重了个生还治好了自己的近视。
蛇尾山，只见山巅如蛇头，横生一细石，如蛇吐舌，山势如蛇背，形如宝塔，越往上越小，山尾如墨，随行云忽明忽暗，如蛇尾在有节奏地摇摆。赵仕拾步而上，见众人已聚集在半山腰下，离自己仅百步之远，便蹑手蹑脚绕至大石背后藏身。
只听得二房伯母嚎得撕心裂肺，哭得梨花带雨：“我可怜的儿啊，汤饼之期便害病夭折，如今在土里还不得安生，叫为娘为你伤肝伤肺，叫你爹心神不宁啊。”
二房那两口子原来生下一个儿子，不知是从哪儿感染了什么，不到一周岁便生怪病夭折了，两人悲痛欲绝，至今未走出伤痛，直至如今也膝下无子。
也是双可怜人呐，赵仕心里想。
按照同恩村习俗，被刨的祖坟必须铲土复原，然后添上新土，点上魂灯，撒上烈酒，还要插上朵野花。见老赵爷、赵二、赵三三人奋力铲土，赵仕躲在暗处伸出一只脚悄悄够来三盏魂灯，然后迅速将腰间的三张纸罩替换掉原来的魂灯罩，被换下的三张废纸揉成一团，随手丢于山下。
赵仕将三盏魂灯静静放回原位，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此时黑夜如浅墨，伴随着铲子嚯嚯铲土的声音，并无人发现她。
“娘。”
这一声娘在沉寂的夜里显得清亮无比，众人循声回望，见是赵仕在月辉下徐步走进大家视线，还开口喊了娘，都纷纷一怔，随即二房伯母“哧”的一声：“真是晦气，咱家祖坟出了事，八成是这傻姑克的。还好意思来这。”
赵仕突然为同情她而感到后悔：“二伯母这话可笑，您是外姓，我才是赵家后人，有何来不得？况且这事有人亲眼所见是田家人所为，不信你问问赵素。”
赵素冷哼一声，突然回过神来，脸色一沉，难以置信地看着赵仕。
“另外，以后谁再敢称我傻子，别怪我翻脸，动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众人直直看着赵仕，目瞪口呆。连老赵爷与两位伯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你不傻了？”赵素一脸震惊与疑惑。
赵仕并未正面回答。可是大家心里都明白，一个痴傻儿是说不出这么完整且逻辑满分的话语，也装不出干净整洁且自信的气质与身姿。
“所以……你是怎么突然变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