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下的永恒》金属灵魂

13、第十三章 六班一

　　六班一堆文质彬彬的学霸，开的这个秋季运动会，可把班主任刘妍愁坏了，瞧去一大片都不像是会报名的，为此，上周她还专门叫了华竞冬、户卓、王一坤、吕茂阳四个大高个儿到公室再三叮嘱：体力好的能多报几个就多报几个，为班级荣誉献身的时刻到了，完事儿你们就是四位大功臣。
　　当时华竞冬和户卓回来说了这事儿，激励的不爱运动和余帆和许缜都一人报了俩项目，班主任和体委东凑西拼才好不容易编好“运动队”，没成想华竞冬出了事儿，这孩子一口气报了3000米、100米、跳远和跳高四个项目，后三个还好说，3000米可把刘妍给愁的不行，只想把受伤的华竞冬给再训一场。直到周一的大课间余帆自动请缨才算凑齐人数。
　　余帆在老师感激的目光中有点忐忑，便打预防针说：“我，我尽力把三千米跑完。”他本身就喜静，运动细胞也不发达，平常跟华竞冬户卓们打一场篮球就累的不行，跑3000米，只希望不要晕厥。
　　余帆从办公室出来，刚走到班级门口，就听见一阵桌椅相碰的哗啦声，随后就看到了华竞冬桌子歪斜着倒了。
　　他赶紧走过去，华竞冬前桌见他面色不虞，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哈，刚刚我和王俊没注意。”
　　余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捡东西，说实话，在班门口看到华竞冬桌子倒了的那一刻，他心里非常非常不舒服，就像是他没有保护好华竞冬一样，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别人不小心撞到的，跟他没有关系，也根本不可能伤害到华竞冬。
　　扶好桌子捡完东西，余帆才开口，说：“没事儿，剩下的我来整理就好了。”
　　他把书按华竞冬以前的习惯塞好，突然发现他椅子下面还有一个本子，在碰撞中翻开了几页，停留的那个页面，是一个少年的侧影，正垂首低眉在写作业。用简单的铅笔十分细致的描绘，少年嘴角的弧度，都凸显着岁月静好的意味。
　　余帆蹲在那儿，在认出是自己的那一刻，心脏漏了一拍，在那一刻喧闹的班级好像安静下来，他就那样蹲在华竞冬桌子旁，捡过本子，呆呆地看着那幅画，但又看不进去画中玄机几何，脑海中全是华竞冬画画时认真低眉的样子。
　　那天安静的午休，惹人心乱的暧昧，树林旁慌乱的拥抱，华竞冬牢牢护住他的模样，那天中午被户卓背走的样子，甚至鼻息间都盈满华竞冬的气味。就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思念——是一种强烈的想见华竞冬的念头。
　　许缜和户卓从操场上回来，看到的就是余帆魂不守舍的蹲在华竞冬桌子下的模样，刚要问怎么了，就看到了他手中的那幅画，出自谁之手，不言而喻。许缜也就没问，只是拍了拍余帆说：“快要上课了，赶紧起来吧！”心中微叹华竞冬这司马昭之心，大概余帆已经知道了吧。
　　他其实想过给他俩当说客，但是这俩一个不想谈，一个闹着别扭，更是不知余帆心里咋想的，这话就不能乱说，那就干脆不说，一切只等华竞冬来，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揭秘的时刻了。啧，刺激哦。
　　余帆被许缜拍回神，看见许缜和户卓俩人都是一脸淡定的样子，心里突然很难受——他做了什么啊！
　　辜负、伤害一个这么、这么好的华竞冬。
　　上课后，余帆随意往后翻了一页，看清内容后，心里涌起的酸酸胀胀的气体几乎要把他淹没。
　　这是一本详尽的、认真的《快乐余帆养成计划》。
　　终极目标是，让余帆快乐。
　　观察一：瘦鱼
　　任务：带余帆吃饭，搜罗美食，多投喂，有我华竞冬在，绝不能少了余帆的饭！
　　观察二：不打瞌睡的鱼，厉害！
　　观察三：寂寞的鱼
　　任务：星期天找他聊天，吃喝玩乐写作业！
　　观察四：今天抓到一只发呆鱼！
　　观察五：话少的鱼
　　任务：多陪他说话
　　突破点：鱼讲题流畅思路缜密滔滔不绝
　　观察六：不开窍的鱼
　　任务：带他寻找爱
　　路线：游乐场…………（其他再想！）
　　观察七：鱼和鱼妈
　　任务：可以和余阿姨沟通
　　突破点：天助我也——家长会！
　　观察八：天啊，撒娇鱼！
　　观察九：可爱鱼
　　任务：保护我的鱼
　　………
　　喜欢羽毛球的的余帆，穿秋季校服的余帆，不喜欢吃酸的余帆，早上犯迷糊的余帆，喜欢蓝色的余帆，害羞的余帆……各种各样的余帆，在华竞冬的计划里仔仔细细的记述下来。
　　课堂上化学老师在讲解公式，余帆盯着那个本子，和华竞冬认识的三个月的时光如走马观花呈现在他眼前，走了一遍他好像什么都没抓住，但心脏却被撑得满满当当，最后，华竞冬面向他微笑的模样深深定格在他的脑海。
　　这满眼的喜欢挡都挡不住，他怎么就一点都没察觉呢？
　　总是这样。
　　他总会习惯性的麻痹自己，面对妈妈爱的方式是这样，面对华竞冬的喜欢也是这样。
　　他对爱永远缺乏捕捉能力。
　　他怎么能不明白爱呢？从小到大，家里，小区，街上，书本，电视，父母，兄弟，朋友，情侣……这么这么多，他怎么就看不到呢！
　　原来，他自以为的保护，其实，是让他时时刻刻都在失去。
　　他用冷漠保护尊严，用距离保护倔强，用回避保护失落……他总是认为，如果不曾拥有，就不会失去。
　　就是他这样的怯懦，这样的自以为是，深深伤害了爱着他、保护着他的人。
　　他都不明白，只有他敢爱，才能真正拥抱爱。

　　——

　　周二是个秋日艳阳天，但与前几天相比风势猛烈了些，校园边边角角哗哗啦啦的全是吹落的叶子，班里参加体育项目的男生有的还专门换上了短袖，最后又全被班主任吆喝回去：“刮这么大的风还穿短袖是不是嫌骨头太硬了身体太健康了啊！赶紧把长袖长裤给我换上！”
　　余帆原先报了100米跑和跳远，都是挺靠前的项目，就是3000米长跑几乎实在最后了。他前两个比完后就回班写了一个请假条请了一下午假，打算一跑完3000米就走。班主任刘妍本着余帆这次是班里的大功臣，就爽快的签了。
　　这是余帆第一次跑3000米，也是第一次意识到，时间原来可以因为人的意志被拉得这样漫长，让他在心里拉着华竞冬跑完了漫长的一生。
　　他喜欢华竞冬吗？
　　他看着围在跑道旁形形色色的人群，入耳的是激情昂扬的呐喊声，看到被西风吹干的树木，一望无际的蓝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知道，这一切都不重要，且不足以掀起他心中的任何波澜，世俗已经被他无视许多年了，这场景在他心中寡淡又格格不入，外界早已被他按了暂停键。他曾经困惑又无助，孜孜渴求又一无所获，但这都不重要了。
　　华竞冬的存在，可以激活所有意义。
　　华竞冬会照亮这灰败的世界，让他一点一点重新记回这人间。
　　去做世俗的仆人，不做游荡的鬼魂。
　　他非常非常想拥抱华竞冬。
　　这么想拥有的人，一定是自己喜欢的人。

　　——

　　一跑到终点余帆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手脚都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旁边扶着他的许缜一直在叽叽喳喳：“牛啊余帆！深藏不露啊这是！这小身板还真把3000米跑下来了！没丢脸，倒数第二哈哈哈哈！”
　　余帆有气无力：“…………”嗓子眼活像冒烟了烧的疼。
　　许缜不让他坐，就拉着他在跑到上走：“咱等会儿看户卓表现，他这么高的个子还一直老神在在的，这次跑不到第一，我嘲笑他到毕业！”
　　余帆没接话，突然问道：“如果华竞冬来跑，会拿什么名次呢？”
　　许缜想都不想直接说：“倒数第二呗！”华竞冬肯定夫唱夫随。
　　余帆颇无语的看向许缜，许缜一脸“我懂得”的模样，光明正大的揶揄他和华竞冬，让余帆感觉有点耳热。
　　许缜瞧见余帆不自然的表情，心中感叹，繁华CP落实喽。
　　许缜知道余帆找班主任请假的事，就问他：“今天下午请假去干嘛呀？”
　　余帆也没瞒着：“去找华竞冬。”
　　许缜：“上星期天我和户卓去了你没去，华竞冬老难过了，都哭了。”
　　许缜睁着眼睛说瞎话，余帆还真敢信，平常淡定点表情都裂开了，惊讶的瞪大眼睛，有意外有难过：“真的？”
　　许缜一脸“你信我”的点点头。
　　余帆转头盯住地面，说：“他为了让我摆脱沈沛不知道操了多少心，还送上一根肋骨。他受伤让我知道，我根本就不值得，我想让他知道，我不值得他为我这样做，他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许缜：“但这样的做法未免太伤他的心了。”
　　余帆停了下来，抬起头，眼睛看向很远的地方，轻声说：“以后不会了。”
　　其他的许缜没有说，他和户卓也没谈这事。如果把他和户卓比作活在水面上的飞鸟，同性恋于他们而言就像是藏在水面下的游鱼，他们二者虽然没有动物世界的食物链关联，但却认为他们是活在不同的世界的，仿佛水面下的世界藏满了他所不了解的禁忌，让他不愿探究，也不愿提及。
　　游鱼上岸无法存活，同性恋在他们那个世界又何尝不是见光死。偏见太多太固执，就没有人会去自发思考这件事本身的对错与否。
　　而余帆在接受喜欢华竞冬这件事中，完全没有磕绊，没有所谓名为“同性恋”困难的桎梏，是因为爱在他心中足够神圣，华竞冬在他心中更是独一无二的温暖，这不关乎性别。他喜欢他，就像是生物趋利避害的天性一样，这是本能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