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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经年 淡紫色的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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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紫色的纱帐重重叠叠,精致华丽的梨花木床上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紧皱着眉头,苍白的脸上满是不耐,虽然一脸病容,可是却无法遮掩那惊心的美貌。床前一个妇人正在哀哀垂泪,保养得当的脸犹如二八少女,娇媚鲜妍,若非她已输了妇人髻,直教人觉得她是这男孩的姐姐。
显然,这是祝辰烈的母亲,他身体一直不好,七八岁时更是生了一场大病差点要了他的命,他母妃日夜垂泪,差点哭瞎在他床前。当时他年纪还小,生了病不舒服脾气更是暴躁,对于母亲的哭哭啼啼便没有什么感受,只是觉得烦躁罢了。
他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真实。“真奇怪”,他心里想,这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事情了,他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晰,倘若不是他很确定这是在梦里,他简直要怀疑时光倒流又回到了当年。
“王妃,大小姐来了,说要见您和世子”,一个丫鬟进来禀报。
王妃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语气很是关切地说道“北儿身子还未好全,怎么就让她出门吹风了,等她身子好全了再来请安也不迟,让高嬷嬷快把北儿带回房间休息”。丫鬟应下了退出门去。
祝辰烈想着母亲那一下微不可察的皱眉,嘴上却如记忆中一样说道“姐姐在哪儿,她也和我一样生病了吗”。记得当年听说祝辰北也生病的时候,他心里是窃喜的,因为他自小多病,可是在他生病的时候他那个所谓的姐姐却从未来探望过他,所以听说她也生病的时候,他心里是痛快的。在他的记忆里,这是他唯一一次听说她来看他,可是最终也没有见到她,母妃发了话,她自然被嬷嬷带回去了。
正这样想着,外面便传来一阵喧哗“大小姐,您慢点跑,王妃吩咐了,您不能吹风,快随我回去吧”。这个声音他很熟悉,是当年照顾祝辰北的高嬷嬷的声音。
“母妃,孩儿实在放心不下弟弟,特来探望,希望母亲能够成全孩儿的这份心意”,少女声音清脆,从他的角度看去,能够看到母妃明显阴沉下来的脸色。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梦和当年发生的事情不一样,但是她来看他这件事不可谓不稀奇,于是他轻声地说道“母妃,就让姐姐进来吧,孩儿也有些想姐姐”。听到他这样说,王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温和下来,“快让北儿进来,外面那么冷,可别冻坏了”。
门被轻轻地打开了,一个梳着双髻的少女走了进来,门外的光朦朦胧胧地笼罩在她身上,混合成一种柔和而模糊的光晕,光里的一切都显得娴静美好,祝辰烈静静地看着,惊觉现实中的她从未有这么乖巧可爱的时候。丫鬟轻轻地把门关上,光晕消失了,他得以看清眼前的小姑娘。
一张苍白到近乎没有血色的脸,记忆中乌黑油亮的头发此时也枯黄干燥,她穿着略显笨重的棉服,却衬得她身子更加瘦弱娇小。
“既然来了,便好好和你弟弟说说话吧”,王妃平淡地说道,给了祝辰北一个有深意的眼神。
祝辰北当然明白这个眼神什么意思,她就是在这样的眼神里活了二十年,小心而卑微。但今天是在梦里,她不想像以前一样。于是她抬起头,直视着王妃说道“孩儿好久不见弟弟,心里着实想念,但是每次弟弟生病孩儿都为了给弟弟治病而身体抱恙,无法前来探视,但这是最后一次给弟弟治病了,我心里想着,不管怎样我都要来看看他,让他明白,孩儿这个姐姐心里是有他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王妃就霍然站了起来,“你在胡说些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弟弟还在生病,谁给你的胆子在他面前胡言乱语。”
这样的王妃对祝辰烈而言无疑是陌生的,在他面前地王妃永远是端庄而温柔的,是大燕最标准的贵妇。他思量着这个梦里他小时候从未注意过的一切,比如祝辰北为什么从来没有看过他,他每次生完病之后看到的祝辰北又为什么总是病恹恹的,而祝辰北说了什么,她竟然被用来给他治病。多么荒唐,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可是想到小时候发生的一切,他的心底却又免不了怀疑。
此后的梦就变得混乱而崩坏,时而是小小的女孩趴在一个摇篮前满眼笑意地看着里面的婴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总觉得如此熟悉;时而是他浑身大汗淋漓,被一个陌生的怀抱拥住,怀抱里散发着一股幽香,他总觉得他闻到过,但就是想不起来。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梦以一阵头痛欲裂结束,他睁开眼,恍然发现天已经亮了。他静静躺着,想着那个无比真实的梦,想着那一帧帧光怪陆离的画面,明明只是假的,却几乎让他信以为真。
这一夜,他过得无比心累。
而另一边的客栈里,祝辰北也刚好醒来。不同的是她醒来后神清气爽,想到昨天晚上做过的那个梦,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笑。虽然只是在梦里,但总归是弥补了她多年前的遗憾,后来每每想起,总是觉得自己如果不那么胆怯就好了,不然也不必只能做做梦。想到这,她又不仅唾弃起自己来。
没错,虽然她明面上看起来是王府的大小姐,风光无限,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她投胎在了这等簪缨世家。但在世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她也是祝辰北的药,八岁之前的祝辰北生的每一次病,都是用她的血做药引,用她来试药。祝辰北病的多重,她就会被用药催生同样严重的病,然后一样样地试药,有些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要死了,但是王爷和王妃舍不得让她死,她死了,他们的儿子也活不成。
想到这里,祝辰北不仅苦笑,可惜某个人并不知道,或者即便知道了,也不会领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