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杀令》衬衫在摸鱼

47、再次联系 他没有

　　他没有尝试连接那个端口。乙等装配室的检测接口权限不够，强行连接会触发审计。他只是把这条连接记录存进了终端的隐藏分区。和林淑华食指上戒指的颜色放在一起。
　　和沐海星的固定交流通道，是在他升到乙等的第六周建立起来的。
　　不是他主动建立的，是沐海星找到了他。乙等精密装配岗有一项丙等岗位没有的权限：技术问题上报。
　　装配过程中遇到的超出标准流程的技术问题，可以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向上一级技术支援岗提交咨询。咨询记录会被审计，但咨询内容本身是合法的——因为精密装配确实会遇到标准流程覆盖不了的边缘情况。默媣在提交第三份关于芯片配对协议异常的技术咨询时，收到的回复里多了一行他从未在任何标准回复模板里见过的措辞：“建议检测连接对象身份标识的第四位校验码。”
　　校验码不是第四位。是第七位。沐海星在甲等岗位待了足够久，已经学会了在管理部的公文模板里藏只有两个人能读懂的错位。他把回复里的“第四位”和“校验码”拆开。四。校。在沐海星高中时和他一起发明的那套简陋编码里，四校代表“每周第四天，校准”。校准的意思是：固定时间，固定频道。
　　每周第四天，沐海星会以“技术支援复核”的名义向默媣的终端推送一份技术周报。周报内容是标准格式——本周常见技术问题汇总，标准解决方案，下周期注意事项。在周报的附件里，有一个“参考案例”的压缩包。压缩包解压后是一段装配操作视频的逐帧分析。视频的最后一帧，画面边缘有一行被裁切了一半的水印。水印的内容每一次都不一样。第一周的水印是“枢选无路”。第二周是“甲上有人”。第三周是“我非我”。第四周是“等你”。
　　默媣把每一周的水印存下来，按顺序排列。枢选无路，甲上有人，我非我，等你。不是诗，是沐海星在告诉他上面的事。枢级的选拔没有固定的路。甲等之上确实还有人，那些人不是从甲等升上去的。我在甲等里待得越久，越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在等你。他把这些水印和沐海星高中时写在作业本边缘给他看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句子放在一起。那时候沐海星写的还是“今天食堂的肉太咸了”和“默媣你借我的笔什么时候还”。现在他写的是“枢选无路”。
　　第五周的参考案例视频里，沐海星在水印里塞了更长的内容。水印被分割成三段，分别藏在视频不同时间码的画面边缘。默媣把它们拼起来。拼出来的第一句话是：你进来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没想通。不是你怎么进来的，是你为什么进来。你在外面可以往更深处走。你进来，就进了他们的笼子。第二句话是：后来我想通了。你不是为了往上走。你是为了从里面拆。和我一样。第三句话很短：默媣。我是你哥。你在里面，我在里面。我们都在笼子里。但笼子里有笼子里的拆法。
　　默媣把这三句话反复读了很多遍，他读的是沐海星写“我是你哥”这四个字时水印的像素排列。水印是单色的，每一个字的边缘都有极其细微的锯齿。沐海星在把这四个字嵌入视频画面时，不是用系统自动生成的水印功能，是一个像素一个像素亲手点上去的。因为自动生成的水印锯齿是均匀的，而沐海星点出来的锯齿，“哥”字的最后一笔收锋处，锯齿密度比别处高了将近一倍。他在那个字上按了比别人更多的次数。
　　默媣把水印的像素排列存进终端的隐藏分区。
　　第七周的参考案例里，沐海星把甲等接触到的芯片底层架构告诉了他。不是全部——甲等权限够不到枢级的完整架构。但够得到比乙等多得多的东西。沐海星发来的是一份被裁切过的芯片协议栈结构图。结构图显示，管理部的芯片网络不是单一层级，是三层。最底层是所有公民佩戴的标准芯片，丙等、丁等、无等，都在这一层。中间层是乙等和甲等部分岗位接触到的增强型芯片——不是植入的，是装配在管理部内部设备上的，用于处理更高级别的数据交换。最上层是枢级。枢级的芯片协议栈不兼容下面两层。它不是标准芯片的升级版，是另一套完全独立的系统。像两种不同的语言。下面的芯片说的是管理部统一规定的标准协议，枢级芯片说的是另一种——更简洁，更底层，加密层数更少但每一层的密钥长度是指数级增长的。和默媣在丙等缓存残影里遇到的那个单独字符属于同一套语言。

　　沐海星在水印的最后一行写：我没有希望了，枢级不是升上去的。是出生时就定好的。我不是在那个名单里。他写这行字的时候，像素排列的锯齿是均匀的。不是亲手点的。是用系统自动生成的水印功能。他写累了。不是身体累。
　　默媣把那份芯片协议栈结构图在自己的终端上展开。三层。他在乙等装配室里每天经手的芯片，属于中间层——增强型芯片，用于管理部内部设备。他拆过标准层，逆向过它的每一种加密逻辑。现在他手里有了中间层的完整结构图。他把它和标准层的结构叠在一起，对比，找差异。
　　差异在身份认证模块。标准层芯片的身份认证是单向的——芯片向节点证明自己是谁。中间层芯片的身份认证是双向的——芯片向节点证明自己是谁，节点也向芯片证明自己是谁。双向认证需要一个双方都信任的凭证。这个凭证不在芯片里，不在节点里，在别的地方。在枢级。
　　他把这个发现存进终端。然后把石头握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