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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活油画·巫雅 巫雅个人篇 ...


  •   时间溯回一百多年之前,当时还是惠恩王室统治下的艾尔森小镇上流传着一个广为人知的传说。

      传说新生儿的眼眸十分澄澈,可以看到些常人不能见的东西。

      所以,不少邪门歪道的杀手会在夜半三更来到镇上,剜出新生儿的眼睛,以此通灵。

      这种事情大多是权贵和教会做的,为了召唤回自己家族长辈的游离在外的魂魄,所以收买一些类似于杀手的人,让他们披上黑袍,隐匿在夜色里,偷盗穷苦人家的新生儿,挖出孩子的眼睛来通灵。这样的话,亡灵就会认为是人间新生的婴孩吸引着自己,就会游荡到眼睛所在的地方,希望自己能够吸收婴孩的生命力,重返人间。

      到了这时候,教会就可以出手,抓住游离的魂魄,然后教化一番,令他们早登极乐。

      但是,被挖了眼睛的孩子就活不了了。

      那个时候,人们大多觉得这种事情是理所应当的。毕竟人间每隔几天就会诞生一个婴孩,可是如果孤魂野鬼不能被教化,将来为祸一方,可就危险了。

      而那些隐匿在黑夜里的杀手,披着黑色的外袍,就被定义为“巫师”。

      每当教化结束,由于杀手们知道了权贵和教会用眼睛引渡亡灵的秘密,所以权贵们大多都会将杀手灭口,来保证这个秘密不会外传,来保证教会在百姓心中永远高洁而神圣。

      所以杀手们活得同样艰难。如果不帮权贵做事,就会被威胁,丢了性命;如果真的去做了,又会被灭口,同样会丢了性命。

      于是有不少聪明的杀手想到,既然他们称呼自己为“巫师”,那他们也可以借“巫师”之名去学习巫术,一来不会引人耳目,二来也可以用巫术自保。

      其中,一对兄妹最先练成了巫术,从杀手转变成了真正的巫师。

      正是桑卓和杜艾。

      他们早年被人胁迫,确实做了恶事。但后来为了自保,跟随一些隐居的巫师学了巫术,这才脱离了杀手的身份,躲避了灭口。

      但是他们不做杀手以后,没有经济来源,且还被通缉,所以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正巧那时国王病危,在得知桑卓和杜艾会巫术后,让他们入宫以巫医的身份为自己医治。

      桑卓和杜艾不敢耽误,但是在巫医的治疗方法里,因为国王已经病入膏肓,所以如果要给他续命,就只能换血献祭。

      在古籍中,只有异瞳的新生儿的血液才最稀有,才可以让垂垂老矣之人重获新生。

      于是,杜艾到艾尔森小镇上去寻找异瞳婴孩。

      她找到了。那是一位伯爵家的刚刚满月的孩子,名叫蒂娅娜。她左眼血红,右眼幽蓝,正是可以换血的最佳人选。

      杜艾利用从前做杀手时的手法偷了那孩子,但是由于天色已晚,不方便献祭,就先将她带到了艾尔森小镇旁边山上的木屋里——也是杜艾和桑卓成为巫师前的居所。

      小孩子爱闹,尤其是离了父母以后。

      那天晚上很不安生,杜艾每隔一会儿就要起来哄孩子。起初,她还是铁石心肠,抱起孩子就说:“哭吧哭吧,明天就宰了你,你也哭不了多久了。”

      但是到了后面,她哄得次数多了,这孩子也逐渐开始依赖她,拽着她的衣服不撒手。

      杜艾看着怀里的女婴,听着她有力的心跳,第一次感受了婴孩鲜活的生命力。

      或许她还小,不懂事;或许她还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或许她也理解不了自己为什么要被抱去换血。

      但是此时此刻,这个孩子依偎在杜艾怀里,真切地哭着笑着,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杜艾看着她,突然就心软了。

      她和桑卓的父母早就去世了,父母去世的时候,她也不过是个孩子,是桑卓呵护着她、养育着她,她才得以在这个乱世活下来,才得以成为桑卓的臂膀。

      可是如今,她怀里的伯爵人家的女婴,本可以活下来、慢慢长大,以伯爵之女的身份读书识字,做金枝玉叶的小姐。却仅仅因为病入膏肓的国王要续命,就要被抽干鲜血、早辞人世。

      凭什么。

      第二天,杜艾让乌鸦告知桑卓来木屋找她。

      桑卓到了之后,也看见了女婴。杜艾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说出了自己不甘心就这么断送了一个孩子的性命。

      桑卓看见这个孩子,她笑得那么甜,双颊尚有血色,皮肤细嫩,如果用这条命去换一个为了续命不择手段的昏君,也确实不值得。

      于是女婴被养在了木屋里,杜艾给她取了新名字——辛锐雅。

      之后,桑卓和杜艾告诉国王没有异瞳的孩子,之后或许是出于一点点愧疚,二人拼尽全力给国王医治,但最后还是没成效。

      国王死后,王储继位。

      王储与教会勾结,也开始利用巫术。于是,桑卓和杜艾留在了宫中。

      他们不便再经常出宫照看辛锐雅,只每隔十天让乌鸦飞到木屋中给辛锐雅一些钱和必需品。

      可辛锐雅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独自一人住在小镇旁边也很危险,为了保全辛锐雅的性命,杜艾决定教她一些巫术自保。

      但是巫术这个东西,只要沾染上,就一辈子都不能放下了。桑卓本不想让辛锐雅走他和杜艾的老路。但是没办法,在那个时代,最容易学且最有用的就是巫术。

      转念一想,桑卓和杜艾完全有能力保护辛锐雅。而巫术这种脏东西,还是不要让孩子沾染上比较好。

      可是桑卓和杜艾经常住在宫里,为了防止辛锐雅一个人在木屋里无聊、也是为了保护她,他们用巫术变出了一只黑猫,赋予它通灵神力,可以让它随时将辛锐雅的不悦情绪告知他们兄妹。

      久而久之,辛锐雅到了十五岁。

      彼时的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桑卓和杜艾每次看她,都有些伤感。

      一想到这个孩子以后要经历生老病死,可桑卓和杜艾身为巫师却可以永生,他们就伤心不已。

      虽说不能沾染巫术,但杜艾还是忍不住在她身上也下了个咒——永生。

      但是这个永生却不是万能的。包括桑卓和杜艾的永生能力同样不是。

      在宗教内的永生都是指永生者不会因为病痛死去,但如果是与人打斗受了致命伤,则还是必死无疑。

      之后的那些年里,桑卓和杜艾到了休息日就会离开皇宫去木屋见辛锐雅。

      他们三个人挤在破旧的木屋里,朴素又幸福。

      当时的辛锐雅常常会想——

      如果日子就这样一直过下去,谁是巫师也不重要了,谁长生不死也不重要了。

      但是那段时间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变故。

      一天晚上,外面雷雨交加。

      桑卓穿着黑袍,遮住了双目,急匆匆地进了木屋。

      那天并不是休息日,可是桑卓却还是回来了。

      辛锐雅一个人在山上住了许久,好不容易盼来了自己心里的那位“哥哥”,她高兴坏了,跑上前抱住桑卓的腰,笑道:“哥!你可回来了!这次能多住几天吗?唉,姐姐怎么没回来。”

      桑卓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忍不住开始犹豫,有一句话梗在喉间,现在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此时的辛锐雅也不小了,看出了桑卓的犹豫和迟疑,于是主动问道:“哥,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桑卓深吸一口气,随后扯出一个笑容,拿出魔杖变了个戏法给她看,看着辛锐雅天真无邪地笑脸,他的眼眶湿润了起来,哽咽着道:“我和你姐姐好像犯了个错。”

      辛锐雅的目光仍旧跟随着戏法变出来的烟火,随口说道:“谁都会犯错呀。如果没有错误,就不会有规范人行为的法典了。如果你们做错了事,那只要改过自新就好了呀。”

      桑卓的眼里流下了泪水,真诚地看着辛锐雅,试探着道:“如果我们会因为这个错误而再也无法相见,那你会恨我们吗?”

      辛锐雅的笑容一僵,看向桑卓,道:“再也无法相见?”

      桑卓偏头躲开她的目光,低低地“嗯”了一声。

      辛锐雅却凑近了些,眼里也不受控制地蓄满了泪:“什么意思?”

      还不等桑卓回答,辛锐雅就强忍着泪水,仿佛只有这样才不会显得她害怕别离:“你们让我长生,却不肯与我在一起,这就是你和姐姐爱我护我的方式吗?”

      桑卓试图辩解:“可是现在形势所迫,我和杜艾也没有办法,所以……”

      “所以你们就把我一个人扔在荒郊野岭,让我一个人长生不死,对吗?”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随着质问夺眶而出,“哥哥,从小到大我一直好奇,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父亲和母亲疼爱,我却只能与你们在一起。我知道你们是巫师,也知道你们去皇宫里当巫医,甚至知道你们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事。可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不是吗?我只想咱们兄妹三人好好在一起,哪怕我一直清楚地知道我不是你们的亲妹妹,可是大家装一装傻,这日子也照样可以过下去。哪怕几个月见一面、大半年见一面我也可以等待。哥哥,我现在只想问一句,我为什么没有疼我爱我的父亲母亲,我又是如何来到你们身边的?你们,又到底做了多少与巫术沾边的事,撒了多少谎,犯了多少错?”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桑卓和杜艾已经救下了黑子祸尼斯。如同当年对待她一样,将祸尼斯偷偷养在艾尔森小镇东边的一间铺子的地下室里,教他巫术,让他自保。

      可是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桑卓并不打算告诉辛锐雅,只说:“大人有大人的事。如果我们这辈子无法相见,你要保护好自己。”

      辛锐雅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你送我回艾尔森小镇好吗?让我去找我的父母,而不是真的如你们所说长生孤寂一世。”

      可她的父母伯爵夫妇如今是否在世还未可知,哪怕他们在世,桑卓也不可能让她回到人类社会。让一个可以永生的小巫师活在小镇里。

      桑卓的眸光一冷,道:“你身上有了永生的巫咒,你也是巫师。我这样说,够直接了吗?”

      辛锐雅愣住了。也是在这一刻,未来那个活油画巫雅开始滋生血肉,直到成为威震循环世界的十大邪祟,直到在副本里吸食玩家和NPC的血肉,她再也无法回头,再也忘不掉“巫师”二字。

      她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只脆弱地开口:“哥哥……”

      仿佛刚才那个与桑卓争吵的少女不存在,仿佛只是幻影。又或许这是一个被亲人抛弃的女孩最后可以说出的两个字,或许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后的挽回方式。

      桑卓却转身抹了抹泪,大步朝木屋外走去。他身形高大,辛锐雅仰头都看不见他的泪了。

      辛锐雅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全身没了力气,不想去追赶,任由他从木屋里离去。

      “留下来陪我不好吗……”

      这句话淹没在了泪水里,谁都没听清。

      几十年后,惠恩王室灭亡了。

      教会烟消云散后,宫中也不需要巫医,没有人保护巫师们了。

      桑卓和杜艾还是巫师,只是他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辛锐雅,所以一直没有再回木屋与辛锐雅生活,而是带着祸尼斯隐居在艾尔森小镇。

      其实只是一个镇子和一座山的距离,只是桑卓和杜艾保持着身为巫师的神秘与高傲,辛锐雅也有着少年人的傲气,彼此都不肯退一步。谁都盼着是对方先来,可是三人之间只有杜艾的那只乌鸦来回飞翔着,将桑卓和杜艾对辛锐雅的疼爱带过去,也把辛锐雅健康平凡的消息带回来。

      几年之后,祸尼斯离开了他们。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或许去了皇宫杀白子因朗,或许去了某个世外桃源隐居,更有甚者说是去了鸣凰宫捉玄色凤凰。

      只是不久之后,艾尔森小镇中凭空多出了个“拟神”教堂。

      辛锐雅从没去过那里,却猜到了拟神就是祸尼斯。

      这位拟神心高气傲,自称为最伟大的巫师。在他的照拂之下,桑卓和杜艾成了他的手下,成了艾尔森小镇上最诡异的传说。

      很快,改朝换代了,新的教皇古德斯建立了新教会。

      也是在这些年,辛锐雅认识了帕悯。

      虽然古德斯疼爱帕悯,但他到底不是帕悯的亲生父亲。辛锐雅知道这些后,不由得开始为帕悯谋划。她先是命令桑卓和杜艾给自己的那只黑猫到庄园里假装成流浪猫接近帕悯,随后让帕悯抱着黑猫到拟神教堂去找桑卓和杜艾,寻求他们的庇护,有冒着被发现体内巫术痕迹的风险去给艾尔森小镇送粮食,扶持古德斯坐稳教皇宝座。

      桑卓和杜艾本来不想管这个孩子,毕竟他们收养的辛锐雅和祸尼斯已经让他们分了太多神。可是那个孩子怀里抱着的是他们送给辛锐雅的那只黑猫,是辛锐雅安好的象征。

      那天之后,帕悯得到了巫师的庇护,也收获了黑猫这个伙伴。

      可是好景不长,国主身死,巫师背锅。

      古德斯作为教皇,主动带头抓捕巫师。从那之后,桑卓和杜艾就躲在了艾尔森小镇东边的地下室里。

      就在这敏感又危险的时刻,有人举报帕悯与巫师相熟。

      帕悯一向是古德斯的心头肉,古德斯只好将辛锐雅推出来顶罪。

      荒谬却热烈的大戏在艾尔森小镇拉开了序幕,辛锐雅被拉上了刑场。

      直到熊熊烈火燃起,驱散她身上的冰雪,她仍觉得自己如同躺在桑卓和杜艾的怀抱中一样温暖。她不知道自己是伯爵家的小姐,更不知道自己的本名叫蒂娅娜,只记得在从前的每一个冬日,桑卓和杜艾都会在篝火边将她抱住,用魔杖变戏法给她看。

      直到她最后一寸皮肉在大火中被焚烧殆尽,桑卓和杜艾尽数看在眼里。

      此后,他们再也听不得“巫师”二字。毕竟辛锐雅是因这二字而死,在他们看来,辛锐雅是被他们害死的。

      【系统】:“叮!恭喜NPC进入游戏!”

      游戏?

      辛锐雅再次醒来时,看见自己正被困住一幅油画中。

      画里的她身着黑衣,俨然一幅巫师模样,与杜艾的装扮极为相似。

      她用了很久才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和循环世界的世界观与副本内容,才知道自己本是金枝玉叶的伯爵千金,有恩爱的父母和富裕的家庭,该一生幸福,不该独自死在风雪中,不该顶着女巫的骂名死去。

      被偷换的人生,谁来还她?

      可是偷走她幸福的两个巫师又给了她一个完整的家,她又该恨谁呢?

      她茫然地询问系统:“那么现在我叫什么名字呢?蒂娅娜还是辛锐雅?”

      蒂娅娜还是辛锐雅?伯爵千金还是巫师之妹?

      系统没有给她答复,只让这副画作的名字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活油画·巫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活油画·巫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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