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瘾》一支雪

6、凤凰 凤凰，浴火

　　凉洛亦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颜安痕没有任何动作，低着头，盯着她白皙的手看。她的右手中指上有一枚银黑色的戒指，指节攥紧着他的衣服，手苍白的不像话。

　　他吊儿郎当地问：“什么事啊”

　　凉洛亦眯着眼睛看他，要不是林问刚刚告诉她颜安痕动用了权限，她还不至于特意来堵他。

　　下一秒，她出人意料地松了手，人一下子泄了气，她偏过身，靠在树干上，似乎是叹了一口气。

　　“不管你要证明什么，无关的人从来不需要趟浑水”

　　树叶与风碰撞，发出和谐的沙沙声，下午的天很晴，一眼望不到头，时间在不经意推移，天也没那么亮了，凉洛亦盯着那片天，暗淡又压抑，她顺手把自己的头绳摘下来。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无关的人”

　　颜安痕声音既轻又低，凉洛亦竟然在话中听到了一丝疲惫，还有，自嘲。

　　颜安痕弯了弯身子，点了一支烟，对着凉洛亦扯了一下嘴角。嘴角的笑容难看，像是强挤出来的。烟雾缭绕，越飘越远。

　　凉洛亦扫了一眼，继而开口，

　　“你手上的烟哪来的”

　　颜安痕挑挑眉，也半倚在树边，明知故问

　　“整个国安抽烟最多的，除了我就是你了吧，你没看出来吗”

　　凉洛亦瞪了他一眼

　　“这不重要”颜安痕淡淡地回，“不是每件事都有问的意义”

　　因为，送烟的人对他来说，早就没什么意义了。况且，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都是没有意义而被强行赋予了不属于他们的意志。

　　无趣透了。

　　有风从树梢刮过，凉洛亦散落的头发被吹起，伴着清爽冷淡的气息，熟悉清冽。有那么一瞬间，颜安痕总感觉她的头发会吹到自己脸上，但是没有。他甚至想伸手去抚，攥紧着拳，指甲边深深嵌入手心。

　　他们沉默着站了很久，凉洛亦的手机在宽大的训练服口袋里震动，她漫不经心地拿起。看到手机屏的一瞬间，她皱起眉，熄了屏不再去看。

　　“什么好电话”颜安痕只扫到一串毫无意义地电话号码。

　　“我发现你的话真的很多”凉洛亦理了理训练服，回头看他，发现他眼底有一片淡淡的乌青，训练服上衣袖口被卷起，右手小臂附近纹了一串花体英文字母，下面有一只小小的凤凰，青筋微微凸起，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锁骨。

　　凤凰，浴火，涅槃，重生。

　　他倒底是怎么一个人，这是凉洛亦第一次对别人有这么强烈的好奇心，少爷样却心思缜密。原来，人真的会变，自己和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颜安痕注意到她的目光，恢复成玩世不恭的样子。

　　“怎么，看呆了？”

　　凉洛亦收回目光，手机又震动起来，看了一眼联系人，她不满的哼了一声，却没有刚刚那么大的敌意，对着颜安痕摆摆手，

　　“走了”

　　颜安痕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她的背影，她比他想的要矮一点，仰起身子才揪到他衣领。

　　“哥”凉洛亦边走边按接听。

　　“小测顺利吗”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微微电流声伴着凉祁风的声音，她的心安了下来。

　　“顺利”她换了只手把手机夹在耳边，找烟。

　　凉祁风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他听见打火机的声音，皱了皱眉头，

　　“你昨天大半夜抽烟了？”

　　凉洛亦苦笑。

　　“嗯”

　　对面的声音多了几分咬牙切齿和无奈

　　“下次把你烟都收了”

　　“我烟很多”

　　凉洛亦微微笑着，把手机用手拿回耳边，转移了话题。“他的电话我没接”语气一如往常平淡。

　　“所以我给你打了电话，小九，你多久没回家了”

　　家，她很久都没有听到过的一个词，在她眼里，凉家只是一个居所，冰冷无情。她刚接到国安的录取，马不停蹄，搬出了那里，林许诺想把她接到皇室去，她只想待在凉祁风那里，她在那里度过了一段不错的时光，她想逃离属于凉家的一切。

　　“……”很长的沉默

　　“这可以是我最后一次回去吗”她轻轻说，感觉不止在问凉祁风，更是在问自己。

　　凉祁风在文件上留下一个利落的签名，听到她的话，纸上晕开了一个黑点。

　　“抱歉”

　　他从来不是需要道歉的一方。

　　“我会回去的”

　　“最近吃药了吗”

　　“没”凉洛亦眼底暗得可怕，凉祁风就算不在她身边也想的出来他现在这副下坠的样子。

　　“会过去的”

　　凉祁风突然说，凉洛亦愣了一下，回了个嗯。

　　又是一阵风起，她看着被吹起的树叶，在心里问自己

　　真的，会过去吗

　　晚上林问排了节理论课。

　　凉洛亦看着段子仪旁边空着的座位，转着笔发呆，林问正吊儿郎当地坐在桌子上科普着专业名词。

　　“犯罪心理学……”

　　“介于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之间的跨界学科……”

　　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她耳朵，她睡眠一直不好，听他上课却和催眠一样，而且这些东西凉祁风之前就一直有在教她，太困了干脆不听，打开手机关注着总局的消息。

　　“和犯罪社会学一样，他们都是从一个侧面研究犯罪形成的原因和条件……”

　　听着他越扯越远，凉洛亦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林问，林问这才慢悠悠地止住了话题。继续讲解总局和警局的一致与领导关系。

　　她朝颜安痕的位置上多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看消息。

　　“林问这张嘴越来越会说了”好不容易结束了，外边的天已经彻底黑下去，林许诺打了个哈欠撑在桌上。

　　“笔试的时候你别给我们丢脸”段子仪回过身来嘲讽她，林许诺把笔往他身上一扔，他敏捷地接住，继续补充

　　“毕竟你一听见文清堂讲法就睡”

　　凉洛亦不急不慢地继续说

　　“还有陈然医学科普”

　　林许诺被揭了老底，不高兴地做了个鬼脸，在手机上下单了咖啡和奶茶，在确定人数的时候犯了难。

　　“你老哥人呢，别到时候我没挂他挂了”

　　段子仪耸肩。

　　“这老哥的行踪我哪知道”段子仪瞄了一眼凉洛亦，被她锐利地捕捉到目光尴尬地收回去，一边小声嘟囔，“别点他的了”

　　凉洛亦拿着手里的黑咖啡，和段子仪一起看着林许诺不说话。林许诺被他们的目光看的发瘆。

　　“我好像没说过我要熬夜看书”段子仪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林许诺嘿嘿笑着，一边把套餐更划算这套说辞搬上台面。

　　“皇室都和你一样缺钱吗”

　　凉洛亦眼看着他们俩又要吵起来，识相地走出了休息室。段子仪还想说什么，被林许诺拉住，摇了摇头。在宿舍门口站定。黑暗之中，有人的脚步声传来。她抿了最后一口咖啡，加了糖，苦涩蔓延至舌尖，味蕾又被甜味包围。

　　林许诺不知道，她每天晚上都会失眠，睡眠很浅，晚上一有什么动静就会醒。所有的谨慎无助都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她在人面前伪装惯了，对待所有事情都漠然冷淡，却始终无法直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才敢卸下所有伪装。

　　“一个人干嘛呢”发呆的时候，颜安痕已经走到她身边。

　　她对上了颜安痕的眼睛，无力收回隐藏的情绪，只好垂下目光不去看他。

　　“段子仪在休息室等着你去看书”她顺手把喝完的咖啡扔进垃圾桶，她闻到了他身上的烟草气息。

　　颜安痕直觉感觉她不对劲，“一起走吧”

　　凉洛亦的右手拇指碰了一下戒指，声音不太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