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锦绣》一叶桂

29、大婚当日 程瑾岫只记

　　程瑾岫只记得晃晃悠悠走了挺长一段路轿子才停下，马车旁边传来岑嬷嬷的声音：“姑娘，咱们到王府了，府里管事的说明天办婚宴，今日咱们就在西跨院休息一宿。”

　　说完采月和雪竹便来扶她下车，这时她才仔细瞧了瞧这院子，刚进府时只听门口似乎有很多人，自己又不便掀帘看去，内心十分忐忑不安又好奇。现下见只身边的嬷嬷丫鬟等，忙问道：“不必去拜见王爷王妃吗？”

　　此时一个身量微胖，面若银盘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道：“奴婢请姑娘安，奴婢姓刘，是王妃安排来日后照料您日常起居的。按理您得正式过了门才去拜见，所以今日只管好好休息便是。”

　　“那就有劳嬷嬷了，我们都是从京中来的，有些风俗习惯不免有差异，还请嬷嬷留心指点，以免我们贻笑大方了。”说完用眼神示意了岑嬷嬷，岑嬷嬷马上心领神会得将那妇人拉到一旁，塞了二两银子，那妇人却笑着推开了，说道：“姑娘，您可别把奴婢当外人了，奴婢也是看着少主长大的，如今您马上就要成少主的夫人了，奴婢也当您是自家主子。”

　　随后妇人叫来四个穿着同样精致的丫鬟一起领着她们熟悉地方，最后带程瑾岫到了一个布置讲究的大房间，说道：“姑娘今日就在这边将就一晚，明日成婚后和少主同住清安院，王妃已为您将院里一处空置的房子打扫出来，给您婚后自行安排使用。”

　　“这四个丫鬟就留下来门口伺候，姑娘有事尽管吩咐便是。这位嬷嬷和您的贴身丫鬟就睡您屋子隔壁两个厢房，这厢房与正屋是通的，方便您半夜叫人，其他的人我安排去旁边的屋子住下，您看可以吗？”那妇人问道。

　　“刘嬷嬷办事十分妥帖，我很是满意，就按您的意思来吧！”程瑾岫笑着点了点头又道：“这里我们还不熟，烦请几位姐姐替我打点热水来，我洗洗脸。”

　　那刘嬷嬷说道：“屋里已备好了热水，你们几个快去给姑娘的洗澡水准备好！”几个丫鬟忙去收拾了。刘嬷嬷又亲自上前给程瑾岫倒了热茶，递到程瑾岫面前“姑娘小心烫！”

　　待程瑾岫放下茶盏，刘嬷嬷才弓身退后，说道：“那奴婢就告退了，您有事差那四个丫鬟来找我就行。”退至门口，轻轻将门掩上出去了。

　　一旁憋了半日话的雪竹见那妇人终于出去了，忍不住开口说道：“这屋子不比咱们府里的主子的屋子差半分，居然说‘将就’，那世子的院子得多大多漂亮啊？！而且我瞧这妇人和丫鬟穿着都不凡，也不知是什么身份的？”

　　岑嬷嬷一边替程瑾岫收拾床铺一边也说道：“这毕竟是燕北王府，姑娘在轿上没看到，这王府正门比之京都很多高官爵显都显大气，远远瞧着这府墙绵延不绝，不知有多大呢！”

　　“奴婢几个是一步都不敢多走，生怕给程府和姑娘丢人了！”

　　这时一个丫鬟走了过来说水已放好，请姑娘去沐浴更衣。

　　程瑾岫便示意她们先退下，让雪竹和采月来伺候更衣沐浴。只见那丫鬟面上似有不安，便问何事。

　　那丫鬟只得说道：“府里夫人沐浴都要六到八个人服侍，您现在是准世子妃，理应也按照世子妃的标准，四到六个人服侍。”

　　程瑾岫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这王府里规矩真多，日后起床吃饭怕是都有好些人盯着吧……

　　“既这样，就按府里的规矩来。”程瑾岫说完那丫鬟才如释重负，欢天喜地得去服侍她洗浴。

　　那整身长的泡澡桶里撒着花瓣，一个丫鬟捧着一个银盘上面放着一盒茉莉花肥皂团，一个丫鬟捧着干巾，一个丫鬟拿着木勺站在木桶旁，负责加热水，还有一个丫鬟在点熏香，采月和雪竹则捧着她换洗的衣裳站在一旁。

　　程瑾岫以前在程府洗浴不过采月和雪竹二人伺候，在江陵那段日子还都是自己洗的，现在被这么多人盯着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但躺下来后又觉十分放松，忙问这汤里除了玫瑰花瓣还加了什么？

　　一个丫鬟忙回道：“是一些浴粉，能舒缓疲劳。”

　　洗完澡后，程瑾岫感觉这些天舟车劳顿的疲劳都洗净了，困意渐来。于是说道：“我困了，这就去睡了，你们也去歇着吧。”

　　于是四个丫鬟服侍程瑾岫躺下便出了门去，岑嬷嬷和雪竹采月则在隔壁房榻上睡下了。

　　第二日天蒙蒙亮就听见刘嬷嬷在外面喊：“姑娘，时候不早了，今日大婚，奴婢带人来给您梳妆换衣了，还有一些礼节上的事得跟姑娘您说说！”

　　早已起来收拾妥当的岑嬷嬷和雪竹采月忙开门迎人，只见刘嬷嬷背后站了两排侍女，大约有十二人，手上都捧着凤冠霞帔等物件。程瑾岫刚睡醒还未梳洗，刘嬷嬷赶忙又叫了两个人去服侍，程瑾岫有些奇怪，带来的除了岑嬷嬷和两个贴身侍婢，还有四个祖母分配的大丫鬟和宫里给的十二个丫鬟，怎么都不见人影了？

　　“刘嬷嬷，我带来的丫鬟怎的不见来？”

　　“回禀姑娘，都安置了，今日大婚仪式定要我们王府的人来操办才好，等今日过了，再安排到您院里。”

　　“对了，您还没用早膳，奴婢让人端了些来！”说完便挥手让两个丫鬟端了上来。

　　程瑾岫点了点头，坐在铜镜前任她们梳妆打扮，那刘嬷嬷看着程瑾岫是越看越满意，笑道：“姑娘生了一副好模样，与我们少主是极相配的。”

　　程瑾岫原本以为，这燕北世子据说是个病秧子，想必是枯瘦如柴、面如死灰，加上燕北地区肯定没有江南水乡养人，对未来相公的形象是心如死灰了。但是今日这刘嬷嬷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不像奉承之语，想必那世子虽体弱，模样应该还不错。

　　程瑾岫实在好奇又不敢明着问，竟有些期待见一见这个人。

　　几个丫鬟轮流折腾到日上三竿了，才将头发和衣服弄好，程瑾岫站起身，只觉头冠太重压得她不便抬头，衣服也是好几层，颇重，刚准备走两步，发现寸步难行！

　　谁知岑嬷嬷看到她的样子竟泪眼婆娑，连采月和雪竹都眼前一亮，她头戴一定鎏金掐丝凤冠，凤冠由繁复的百花双鹊纹组成，并有翡翠雕琢的羽状叶片，翼下缀满细长的流苏，流苏末端则以红髓玉珠点缀，额头前方镶嵌了数十颗饱满的珍珠，其下为一圈细短的流苏，直垂到眉间。

　　又见她身上穿的大红色吉服，裙边是海水江崖纹，裙摆其他部位则绣着牡丹花，上身中间是圆盘状纹案的百鸟环绕，中间则是个喜字，袖口和肩部都是青蓝色云纹。

　　更显她肌肤胜雪，白璧无暇，唇若丹霞，眼如秋波。

　　“夫人要是能看到姑娘你这般模样，定会喜极而泣。”岑嬷嬷笑道。

　　“时候也不早了，快给姑娘盖上头纱。”只见一个丫鬟捧来一件头纱，上面绣的是彩蝶双飞的图案。

　　“姑娘，一会出了门会有轿子来接，从这边到王府正厅要行半刻钟，到时候奴婢都会一直陪着，您的两位贴身丫鬟也一并跟在后面，门外喜娘已经候着了，到时候她怎么说您就怎么做就好。”

　　程瑾岫点点头，由采月和雪竹领着跨出了房门，喜娘便来招呼着上轿，这人声音清脆响亮，说话也明白。

　　程瑾岫上轿后果然过了半刻钟就听到喜娘喊道：“新娘子到了！～～”她便被雪竹扶出轿来，采月搀扶着往前走，却不知为何会有好几个门槛，每过一个门槛，那喜娘便高声说几句好话，导致她走路都十分小心，得看着脚下，生怕当众出丑。

　　直走到一个油亮的木质地板上才停住了脚，她瞧这周围似乎很多人，又见堂上有两人坐着，大概是王爷和王妃。这时她看见旁边多了一双石青色刻丝男式靴子，便想到这莫不就是传闻中的世子吧！

　　喜娘引着两人拜堂，这燕北的习俗与京中略有不同，并没有那些繁琐的环节，只磕头敬茶、同心结发以及喝交杯酒等事便完了，她被带着进了另一个屋子，而那世子似乎去前厅招呼应酬了。

　　到了这个屋子，雪竹和采月便被刘嬷嬷一并带走了，说府里规矩，新房里必得是王府的人才行。程瑾岫坐在床榻，隔着头纱，影影绰绰只能看到这屋子挺宽敞，屋里站了七八个奴婢，她面前有一方圆桌。

　　程瑾岫方还不觉得饿，可能神经绷着有些紧张，如今松懈了便顿觉十分口渴饥饿，她除了早饭，到现在一口未进，但这屋里又都是王府的人，她不敢多言，只得憋着。

　　就在程瑾岫饿得快要昏过去了时候，听见刘嬷嬷在门外说道：“我给姑……少夫人端了点点心来，夫人可要用？”

　　天呐！是什么神仙嬷嬷，救命之恩永生难忘！

　　忙回道：“嬷嬷送进来罢！”刘嬷嬷便让人将装了点心的盒子放在床边，亲自端给了她，又倒了杯茶水给她喝，小声耳语道：“我猜少夫人定是饿了，让厨房刚做的，快趁热吃吧！”说完就关上房门退出去了。

　　程瑾岫因为戴着头纱，吃饭实在不方便，心中暗想，嫁人可真遭罪！好不容易给肚子填了七八分饱，也不知道自己要等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