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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锦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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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正是春风拂面,桃花烂漫时,一群应试书生结伴而游。他们个个身着锦衣,手持纸扇,对这四周的景致指指点点,吟诗作对。唯有他,一袭白衣出尘,笑而不语。他远山眉紧蹙,他朗星般的目望向远方,似是梦游般惶惶不知所措。
忽而一阵清风,桃花梨花纷纷落下,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于落英缤纷中,他遇见了她。桃花树下,她笑靥如花,当真人面桃花相映红。她只是朝着他莞尔一笑,他便忘记了自己口中正在吟着的诗。
此情,此景,何故如此熟悉?恍若梦境里常常出现你我的相遇,仿若前世里总是记刻着你的脸,恍若来来去去间,就是为了你的存在……
于是上前,他一个作揖:“姑娘颇为面熟,不知——”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惹来身旁书生们的取笑。
“张玉郎,你用这种方式找人家姑娘说话,未免太老土了。”
“张玉郎,想跟姑娘说话,就直说嘛。”
“就是,第一次见面,说什么眼熟呀。”
那姑娘旁边的女伴也都看着张玉郎,捂着嘴痴痴的笑。这个男子唇畔一点淡笑,带着一丝彷徨,一身白袍翩翩,竟一点不似他身边那些粗俗的家伙。
姑娘还未开口,女伴们便笑着打趣。
“这是我们杏花楼最红的锦娘,她的舞跳的好极了,这位公子莫不是来过我杏花楼,见过锦娘,所以今儿个故意来认人来了?我们锦娘可不吃这一套!”
说完拉着锦娘,便亭亭袅娜的走了。太多人见了锦娘都是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她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锦娘,锦娘,杏花楼——张玉郎口中喃喃,望着佳人远去的背影,呆呆站在那里,就不知道走上一步。
已经走出几丈远的路,锦娘回头,忽而的回眸一笑,眉眼间那般的妖娆。瞬间将他的心,魂,魄,给一并勾走。
张玉郎走进了杏花楼,他还是一袭白衣,出尘恍若不食人间烟火。他依旧的一脸迷茫之色,缓缓踏进这京城最负盛名的烟花之地。
就如一群山鸡中放了一只仙鹤,就如山野红花间长出的一株梨花。他的出现,与这个纸醉金迷,颓废糜烂的地方哪哪都不相符合。
锦衣玉带,肥头大耳的富家公子哥,怀中搂着衣衫暴露,妆容艳丽的女子,都在朝着他看。目光中有不屑,有讶异,有理所当然。
倒是老鸨将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迎上来公子长公子短的叫着。
张玉郎只是茫然的向着四周搜索,眼光没有落到任何人身上。
“锦娘在哪里?”
“哟,公子的眼光可好,一来就要我们这儿最红的姑娘。可是呀,锦娘她还没有□□呢。公子若是有兴趣,留下来观看锦娘一舞,呆会出价最高者,得锦娘。”
呆会出价最高者,得锦娘。他怅然若失,锦娘是个青楼女子,并不是他想要,就能要的……
看着一片的乌烟瘴气,酒色声迷,他走到了后门,想透透气,却听到姑娘家细细碎碎的聊天声。
“锦娘,你快些穿上这舞衣吧,马上就要上台了。”
“放心,我会穿的。”一阵淅淅索索声,想来是锦娘换上了衣服,“不知——今晚谁会将我买下来——”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迟疑而又惶惶。
“小凤,你说,万一是个老头子,那,那我岂不是……”
“锦娘,我们是青楼女子,就算今晚你的恩客不是个老头子,你也早晚会遇到的……”
青楼女子,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千人枕……不知怎么的,张玉郎眼前忽然闪现了一个白衣清雅的女子,那张脸就是锦娘的,她哭的梨花带雨,只是深情凝视着自己。
“子轩,你我今生无缘,来世,记得来世一定要找到我……”
他忽的一阵头晕,而后眼前的异象便消失了……
子轩?是我的名字么?锦娘为何一身白衣对着我哭泣?什么今生,什么来世……
他又听到了锦娘说话的声音:“我以为我能跳一辈子的舞,直到有人愿意赎了我出来……”她的声音悲伤而又惊慌,张玉郎想也不想,直接走进了声音发出的房间。他直接推门进去,张口便说到。
“锦娘,我赎你出去!我——”
他看到锦娘一袭的白衣,就如方才眼前忽然闪现的那个样子。她梨花带雨,唤着他的名,叫他定要找到她……
“锦娘,我们见过吧?”他脱口而出,惹来锦娘和身边的姑娘都一脸惊愕的看着他,那个姑娘反应过来想要大叫,锦娘连忙阻止。
“这位公子,我们昨日不是刚刚见过么?”她笑的娇媚。
“不,不是的,我是说,我们以前有没有见过?那时,那时你穿着一袭白衣。你,你还唤我子轩……”张玉郎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
锦娘一愣,转而笑了。
“锦娘从不穿一袭白衣,我最讨厌那般素净的颜色。今日不得不穿,唯此一次。子轩?怎么,公子的名字叫做子轩?锦娘怎么记得,公子名叫张玉郎呢?”
“我……”张玉郎真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看着锦娘伶牙俐齿的嘲笑自己,一派青楼女子的作风。他摇头,那也许是梦,不过我自己不记得了罢了……
“张公子若真对锦娘有意,就将锦娘赎出来,为奴为俾都好。若是不能,就请快些出去,莫说那些个莫名其妙的话。否则,锦娘可要喊人了。”锦娘笑容收起,张玉郎也只好作揖离开。
他缓步走回大堂,寻了一处地方坐下,两眼空洞往台子上看。等会,锦娘就会出现在上面,等着众人出价……
迷蒙中,他又看到了那张明艳不可逼视的脸。这回她一身翠绿衣衫,倚在柳树旁,笑的明丽而羞涩。
“表哥,娘说了,待你上京赶考回来,我们就成亲。你,你可不许看上官家小姐,就不回来了。”
又是一阵头晕,眼前的翠衣女子消失了。
表哥,原来我是她的表哥……他怔怔的想。
不对,我从来没有什么表妹,也没与和任何人定过亲!张玉郎糊涂了。
庄周梦蝶,焉知是梦是醒?
忽而人群开始轰动,锦娘上台了。她笑脸盈盈,宛若春水映梨花。她一袭的白衣,脸上妆容淡雅,跟往日不同。她开始起舞,飘然欲飞如天上的仙。
她脸上表情一如既往,张玉郎却看到她笑颜下的悲苦之色。
一曲完毕,在老鸨的呼喊声下,众人纷纷开始出价。锦娘如同一个商品,就摆在那里,以最美的表情,最诱人的姿势。身为青楼女子。除了认命,还能做什么?
底下出价声不停,已经升到一千两了,那时一个老头子,老的不能在老的老头子出的价钱。他发须已经斑白,牙齿也掉落的差不多了,他脸上的皱纹简直叫人看不清他的眼睛是眯着的,还是睁着的……
锦娘的目光忽的向张玉郎飘了过来,只是淡淡一眼,却充满了忧伤和悲哀。
张玉郎攥紧了拳头,忽而又看到了眼前的锦娘一身粗布衣,却仍旧掩不住的清丽动人。她在死命的奔跑,追赶着什么人。马蹄扬起的尘土,却弄脏了她的脸,混着她的泪,在脸上形成一道道痕迹。她哭,撕心裂肺般。
“我早就知道你就是风起将军,你别抛下我,别抛下我……”
马背上那个人回头,不忍,却又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一声“驾”,马儿跑的更快……
头痛欲裂,眼前幻想消失。刚才那张脸,竟然是自己!张玉郎惊出一身的冷汗。
风起将军?我什么时候成了劳什子风起将军了?
“还有客官出更高的价钱没有?“老鸨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张玉郎一看,那个老头子已经将价钱出道一千五百两了。他抬头一看锦娘,心头竟一阵尖锐的疼,这痛,让他不假思索抬手。
“我出两千两!”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回过头来看张玉郎。没想到这个斯文的读书人,还有此好,还花两千两换来风流一夜,真是疯了,妄为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
锦娘亦是向张玉郎投来惊讶的目光,却只是一瞬,她的目光就变得柔顺,如羔羊般惹人喜爱。
张玉郎出价最高,拔得头筹,得锦娘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