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白头》烟水流年

8、第8章

　　入了夜的林间遍布着各种鸟兽的叫声，听得人心头多多少少有几分发紧。莫离虽说从小习武，但到底是养在府上的金贵少爷，真临到要身临其境的处在这样的场面，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怕的。只是看着身边清韵闲庭信步的模样，又实在不甘露怯，只有咬牙装作安然无事。
　　清韵看着他握剑的手指渐渐捏紧，心里知道他还是心惧。笑笑，伸手主动握住他的手。从未将这个小男人当做恩客来看待。或许是因为莫离毕竟尚年少，或许，也是自己从未在心里承认过自己如今这不堪的身份。这般伸手过去，不带半点情色意味，只单纯的想要给他一点依靠。
　　“我少年时多半年岁就是在这样的林子里度过的。其实这里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怕。习惯了就什么都好了。“清韵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莫离竟真觉得安心不少。想想自己在一介男倌面前露了怯意，心里却又郁闷了几分。
　　可清韵又毕竟不同于一般男倌。从小生活于这样的林中，他的年少岁月，是怎样的模样？每靠近这个人多一分，莫离心里的好奇就更多一分。清韵的故事对于他构成了极大的吸引力，越发难以自拔。只是莫离也知道，越是难以言说的故事，往往在心里就埋得越深。要等清韵肯对自己讲，还要花更大的功夫。只是如今王府出事，自己连生死如何尚未清楚，哪来那么多心思去计较风花雪月。
　　清韵一手握剑，一手拉着莫离，顺着梓奇一行人留下的行走痕迹渐渐向林里行得深了。夜色渐浓，头上的树木枝叶也渐渐密集，本就不多的天光被这么一遮挡，脚下的路就越发显得难走。可是梓奇他们的行迹却始终不见一丝慌乱的迹象，说明直到这里都一切尚好。那定是在前面遇上了突然而来的危险。
　　莫离停下来，将手里的火把举高，靠近一旁的树干。看了半晌，低声道：“梓奇他们，怕是给什么人抓去了。“松开和清韵交握的手，指向树干，”有什么东西划过的痕迹，一路走来就这里有。痕迹不新，说明不是梓奇他们留下的。这林里深密，寻常猎人不会走这么深，必是有人长居此处。“
　　清韵听他低声讲，心里有些哑然。舒莫离这人，一直以来始终一副标准纨绔子弟的模样。即便是此番出行，已然隐约有些能够察觉到他身上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但在清韵心里，依旧将他当做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来看待。却想不到他也能有这样的心思。如果这一切浑浊的表象都是他有意的伪装，那么是什么原因，要让这个衣食无忧的小王爷做出这样韬光养晦的选择来？
　　但是在世家豪门中的隐秘也的确是外人说不清的。清韵心里明白，那些世家子弟光线的外壳下面，没几个不是藏着滴血的内里。
　　站在这里，耳边能听见的流水声越发近了。想来前面会越来越靠近水源。二人合计，还是决定向前走。不论如何，梓奇一直是莫离最疼爱的弟弟。再者此番带他出来本为逃难，若是滦州城中风波得以平息，自己却再带不回梓奇，怕是难以交待。
　　两人一路走，前方渐渐开阔，竟成一片空旷的空地。一条溪流从旁流过，便是那一直可闻的水源。空地上也不见打斗痕迹。可前方是峭壁，已经不见明显的路途可走，这倒是彻底丢了梓奇一行的行踪。
　　梓奇不是长子，家中对他的管教不如对莫离多。对于习武读书，也都是会了便成。但即便是这样，好歹是舒家子弟，寻常山林野兽也不能轻易奈何得了他。加上跟随他前来的都是王府侍卫中一等好手，若不是这样，莫离当时也不会轻易放心让他进林子打猎了。
　　清韵将手搭在莫离肩上：“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一干大活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就不见了。“正说着，听见侧边林子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既有声响，就说明来人无意影藏。若不是本无恶意，就是太过自信。
　　回头看，一众布衣打扮的人从林里走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各式刀剑，甚至有人拿着长枪和弓箭。大概二三十人，将两人围在中间，过了一会儿，一个文士打扮的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温文的面容，礼貌的笑，“两位，我家主人请二位过府一叙。你们的朋友也正在府上等你们。“用词礼貌，如果不是身在包围之中，或许真的可以认为，他只是”请“两人去”过府一叙“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