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白头》烟水流年

1、第一章

　　三月的烟花迷了人眼。
　　暖暖微醺的春风吹得整个河边都热闹了起来。沿着河堤的一排杨柳还是抽出嫩绿的芽，空气里飘散着棉花一样的柳絮，密集之极，像是春日里飞了雪。
　　河堤边是整个滦州城最繁华的地段，商家一间接着一间，靠着河岸的柳树下也摆满了各种摊子，卖胭脂水粉的，卖首饰的，卖些零碎小物件的，也有卖小吃凉茶的摊点沿着河岸摆了一片，远远就能闻到顺着春风一路飘着的香气和叫卖声。清秀的乡里小姑娘提着篮子穿梭在来往的人群里，篮子里的花新鲜粉嫩，花瓣上还带着露珠。
　　就是这样一个美好温婉的春日午后，舒莫离见到了那个同这明媚春光一般温婉人的人。而在往后的岁月里，无论经历了什么遭遇了什么，这个人始终带着这样不变的温暖守在自己身边。

　　其实今天起得格外的早。原本按照舒大少爷的习惯，不睡到晌午是万万不会起床的。但是今天许久不见了的堂弟舒梓奇来了，一大清早就踹开房门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嚷嚷着要好好看看滦州变了模样没有。看看天光大亮晨色尚好，也就那么起来了。
　　这个堂弟，原本小时候是一直住在一处的，一大家子人热闹。家里的老爷子是退下来的外姓王爷，理说家里少不得三妻四妾，偏偏痴情的很，活了这么久也就除了莫离的亲奶奶这个正房之外，只纳了那么一个小妾，就是梓奇的奶奶。偏偏这往下一代也是单传，于是整个王府就这么两个孩子，从小混着养大，真实亲得比什么都亲。
　　到了莫离8岁那年夏天，梓奇的父亲被皇上任命为三江总督，走马上任带走了一家子，梓奇也就跟着走了。这么一走就是10年，逢年过节，遇上事情杂了多了都不回来一趟，兄弟俩见上一面真是难啊……
　　所以，也就这梓奇少爷能把脾气比天大的莫离从床上喊起来。
　　在府里磨磨蹭蹭了半天，待到出门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带了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往城里走去。
　　其实别看就住在这滦州城里，但是舒大少爷逛街的时候真不多。男孩子，本来就对这个没什么兴趣。每次出来，就那么一两个地方，一个是宜兴坊，赌馆，一个是南庭院，妓院。这宜兴坊，头几次去还有那么点意思，后来等到大家都知道他是舒家大少爷之后，玩起来的兴致也就被那些故意的奉承给磨去了好几层。
　　不过这南庭院倒是个好地方。
　　舒大少爷看不上那些俗气的庸脂俗粉，这南庭院就没那些平常货色。这里没有一个女人，每个接客的都是从里到外货真价实的男人。
　　倒不是说男人就一定比女人好，那倒也真未必。但是看着这些各式各样的男人，看着他们送往迎来的模样，就是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说白了，也就是新鲜感。
　　更何况，同样是男人，有时候比女人更能明白你想什么，想要什么，图的是什么。也没有女人的腻味和烦人劲，能做暖床情儿，也能当贴心知己。除了说出去不怎么好听之外，真是很不错的选择。
　　前几天就听说南庭院新来了个头牌，可惜了这几天一直被关在家里习字看书，一直没空出去。一边走着心里就一边琢磨，待打发了梓奇，一定要抽空去看看。
　　走到河边，看着流动拥挤的人潮，其实莫离是不大情愿过去的。总觉得拥挤的地方不干净。说不出来的一种感觉，你说，连男妓都碰过的人，倒是怕这么点触碰了。但是偏偏就是这么奇怪的。
　　可是看着兴致高昂的梓奇，还是叹了口气，带着明显不耐烦的神情随着人流缓缓流连在各个摊点之间。
　　可能真的是讨厌什么怕什么就偏偏要遇到什么。虽然因为人多，不时的轻微触碰总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像这个人这样愣愣的狠狠地撞上来的，却是相当难得。关键还不在这里，关键在于这个人一看就是相当落魄，身上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一脸的泥。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也不知道在急什么，正好就撞上了本来就不耐烦的舒家大少爷。
　　人又多，连两个跟班都来不及凑上来耀武扬威，这人就慌慌张张的跑了，一路上也不知撞了多少人。
　　莫离吃了这么个亏，连让家丁打他一顿出口气都不成，心里一口闷气越烧越火，可是身边就一个梓奇，除了骂家丁几句之外没别的办法。偏偏是平时骂多了，这些家丁都成了油子，这么几句骂上去不痛不痒，一点都没有泄愤的痛快感。
　　梓奇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家堂哥脾气素来如此，便拖了坐在路边的凉茶摊上，点了点小吃，要了两碗凉茶给他下下火气。
　　摊子上人挺多，小二忙得有些转不过来。等了不少时间，弄得莫离心情更坏了几分。有些埋怨梓奇，上哪去不好偏偏来凑这遭罪的热闹，但是从小就疼宠这堂弟，终究是不忍心说出口来。
　　好在凉茶可口，点心也不错，寥寥安稳了莫离翻腾的情绪。可是等到要付账走人的时候，才知道真正麻烦的事情才刚开始。
　　很简单，原本系在腰间的锦袋不见了，银子可就装在里边。梓奇刚回来，跟自己出门从来不带钱，这可是怎么办好？
　　无论怎么解释，说了自己是舒王府的大少爷，也让家丁去恐吓威胁过，甚至服软的摸出佩戴在身上的翠玉来抵押，二愣子一般的小二偏偏就是只认银子。眼看着越闹越大，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这舒大少爷的面子就要丢在这里了。
　　“这位公子，这玉不如抵押给我，我先替公子给了银钱，改日公子再拿钱来赎回这块玉如何？”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只细白的手伸过来拿走了莫离手上的玉佩，然后另一只手抛了一块碎银给小二。
　　回头看，是个温润如玉的男人。看起来比自己略略大了那么些，温和柔软的五官像是这草长莺飞季节的水墨画卷一般暖人心脾。看着就让人舒服到心坎里去。眉间一点朱砂，温润间平添三分魅惑。那人冲着他摇了摇手里的玉，白净的手指在翠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好看。
　　“我上哪找你？”莫离想，能借此结实这么一个人，也是件妙事。
　　“南庭院，恭候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