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市中心综合医院四 依赖到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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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闵现在十分后悔刚刚没有让白幼带上他，虽然鬼护士也凶险，但好歹身边还有个人照应。
现在白幼走了，他只觉得死寂的病房内，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脚踝直窜上天灵盖。这是源于生理上的恐惧，他瘦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病房的铁门早就被关上，病床离门口只有不到两分钟的距离，却如同隔了天堑。
报废的广播此时正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江闵四肢趴在地上，心脏在剧烈跳动，连呼吸都困难。他强撑着恐惧，试图爬到门口。
刚一动作，一只冰冷的手顷刻间握住了他的踝骨，一具冰凉的身体趴在他的后背上，紧紧地贴着他，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问：“孩子，你去哪啊？你要抛下爸爸妈妈吗？”
这句恶鬼的低语如同一根钢针，瞬间唤醒了江闵隐藏在最深处、令他恐惧的回忆。
那是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他看见自己握着一把菜刀，正机械又麻木地挥砍在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上。
那是他的爸爸和妈妈。他们那天晚上又吵了起来，妈妈怪爸爸赌博酗酒，爸爸骂妈妈是个怪物，他们都不喜欢他，都想着把他送走。
为什么，为什么一家人不能好好相处呢？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要他呢？
他没有错，是他们先抛弃他的！
短短几分钟，江闵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他喊不出来，也动不了。他的身体正被两具冰冷的尸体牢牢的控制，其中一具尸体的脸和他贴得极近，腐烂的臭味和刺鼻的血腥味直冲他的鼻腔。
江闵想吐，可是有一双手正掐在他的脖子上，缓缓地收紧，指骨甚至都陷进了肉里。
“你是个坏孩子。”
“坏孩子就应该受到惩罚。”
“妈妈好冷啊。”（“爸爸好冷啊。”）
“下来陪爸爸妈妈吧。”
江闵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尾落下。
他不想死，他还想活下来。
挣扎的过程中，江闵在地上胡乱摸索，不知怎么摸到了一把匕首。
没有任何犹豫，他用尽全力，朝身上的尸体捅了下去。
掐着他脖子的手瞬间松开。
劫后余生的江闵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上的病号服已经湿透了。
此时，大门被推开，一道刺目的光打在江闵身上，刺得江闵瞬间闭上眼，用手挡住。
来者几步走过来，将他轻柔地抱起。
熟悉的玫瑰甜香将他包围，江闵才像是回过神一般紧紧搂住白幼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脖颈处，任由冰凉的泪水洇湿白幼的衣服。
白幼轻叹：“吓到了？是哥哥来晚了。”
江闵的回应是更搂紧了白幼的脖子，压着哭腔说了句：“没、没有，来得刚刚好，谢谢哥哥。”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白幼并没有问江闵刚刚遇到了什么，江闵亦没有主动提起。
其实经过方才的幻境，江闵已经都想起来，那被他刻意隐瞒遗忘的一切——他原本就是第七病栋的病人，起因是在他八岁生日那天，把百草枯倒进了妈妈给一家人准备的晚餐里，此外还在父母中毒倒地时，用菜刀肢解他们，把头放在餐桌上陪他过生日，给他唱生日歌。
他的家庭并不幸福，父亲是个赌徒和瘾君子，母亲是个确诊的精神病。江闵从小生活在压抑的环境里，时常幻想自己能像别的孩子一样，拥有爱他的父母，温馨的家庭。
所以他每天都在写日记欺骗自己。
日子本应该就这么“幸福美满”的过下去，直到他成年，能回报他们的爱。
千不该万不该，他们决定离婚，并将他送进福利院，变成没人要的野孩子！
由于未成年，又确诊遗传了母亲的精神疾病，江闵没有坐牢，只是被送进市中心综合医院的精神科。
两人死的太惨，怨气太大，清醒过来的江闵时常会在医院的各个角落看见他死不瞑目的父母向他索命。
病床的角落、走廊的拐角，甚至是厕所的镜子里都能看到女人和男人狰狞扭曲的脸。
恐惧如影随形，如跗骨之蛆。
江闵的主治医生告诉他，之所以会频繁出现幻觉，是因为他在愧疚，愧疚自己做出如此十恶不赦的事情。可这不是他的错，是他们先抛弃他。
父母怎么能不要自己的孩子？他们怎么能那么自私？
只是终归是杀了人，他就是个坏孩子。
没人会喜欢他这样的坏孩子。
好在白幼什么都不知道，还为他引开恐怖的护士，又没有把他丢下，折返回来找他。
江闵停止落泪，纤长的眼睫被泪水沾湿成一缕一缕，黑暗遮挡住他此时的神色。如果真的离不开，就让白幼留下来陪他好了，永远地陪着他。
想到这，江闵细瘦的胳膊搂得更紧，附在白幼的耳边小声道：“哥哥，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害怕。”
同样地，陷在自己情绪中的江闵没有看到，白幼瑰丽的血瞳深处闪过一丝愉悦。
现在的江闵像极了能吸食人血肉的菟丝花，每一根茎叶都疯狂缠住他的身体，恨不能将他吸食殆尽后融为一体。
真好啊，白幼漫不经心地想。他有意纵容着这朵菟丝花的生长，甚至希望江闵能再依赖他一点，最好依赖到……离开他就会枯死。
如果这种情绪能够在江闵彻底清醒后仍旧残留，那就更好不过。现在的他，受副本影响，年纪还太小了，什么都不能做，也不能欺负。
心中有些可惜，白幼面上不显，温柔地抚摸江闵的脊背：“别怕，哥哥永远都不会抛下你。”
两人各怀鬼胎，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待江闵缓过神后，抬头看白幼：“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那个护士它走了吗？”
进来时，白幼拿着一个手电筒，那道刺目的光就是从手电筒里发出来的，也不知道白幼是怎么在躲过护士的追杀后，还能找到一个能用的手电筒。
白幼神色微动。在走廊时，他本来想直接解决护士，可惜第七病栋对他的压制比在其他副本里更严重，细线刚绞断护士的骨骼，便感觉到身体僵滞片刻。
痛苦的护士见状立刻撕裂自己的皮肉，沿着墙壁飞快地爬进黑暗深处。
“我们得去地下室，拿到出去的钥匙。”白幼收回思绪，温柔地道。
“第七病栋的大门之前被发疯的医生锁死了，他把钥匙吞进了自己的胃里。医院里还剩下的那把钥匙是精神科连接烧伤科那条长廊的。”江闵顿了顿，“但是想要通过那条长廊，还得打开烧伤科那边的门才行。”
可那把钥匙，在烧伤科，不在精神科，他们根本拿不到。
白幼温声问：“你怎么知道？”
江闵低头：“我以前是这里的病人，所以知道一些。”
“那你也知道这里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情？”白幼一边问一边抱着他走出病房，打着手电筒，往电梯的方向走。
人的注意力被转移时，可以缓解恐惧。
江闵愣了下，神色出现了短暂的茫然。由于经常出现幻觉，他大多时候都喜欢待在病房里，不喜欢出去。每天的生活就是睡醒后，护士喂他吃药，医生过来谈心，问他是否好转。
医院外的其他事，他关注的很少。
原本这间病房里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人，是个患有幽闭恐惧症的被害妄想型精神分裂患者，后来那人死在废弃的医药仓库里。
回忆了好一阵，江闵轻声说：“一开始，好像是有个病人疯了，开始疯狂屠杀精神科的其他病人。”
白幼眉梢微扬：“具有攻击性的病人，医院没有准备镇静剂和束缚带？”
江闵摇头，小声说：“他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病人，他是中心医院前院长的儿子，听说是……烧死了人，他的父亲为了保他，特意送进这里面躲风头。”
“所以他杀人那天，谁都没有预料到。紧接着，我的主治医生也疯了，他先把大门锁死，又吞下钥匙，开始抓活人做手术。”
“做手术？”
江闵点头：“嗯，他觉得我们都生病了，要给我们做额叶切除手术。”
额叶切除手是一种神经外科手术，曾经确实用于治疗严重的精神疾病，副作用和风险也很明显。
走到走廊尽头就是电梯，年久失修的电梯吱呀一声，打开了门。
电梯内的灯泡竟然还没坏，昏暗的灯光落在，入目便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正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身形修长，容颜昳丽的青年怀里抱着瘦弱的男孩，血色瞳孔里浮着浅浅的笑意。
镜子将江闵的脸照得无处遁形，他不禁回想起之前在三楼厕所里遇到的鬼脸，脸色愈发苍白。
他害怕镜子，也害怕狭窄封闭的空间。
“哥哥。”江闵忘了自己刚刚在说什么，脸埋进白幼怀里，双目失神地问，“我们走楼梯好不好？”
白幼笑容不变，紧紧盯着镜子里的那个带着恶意微笑的“他”。
趁着江闵看不见的瞬间，他慢条斯理地将关闭手电筒放进兜里，随后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砸向镜子。
笔尖瞬间刺穿男人的双眼，明亮的镜子以钢笔落点为中心，片片碎裂。
电梯里响起男人狰狞凄厉的尖叫，枯瘦的手指想从镜子里钻出，白幼不紧不慢地关上电梯门：“好，我们走楼梯。”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市中心综合医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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