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眼》乌莫火

34、忽冷 视线在相撞

　　靳向真的就开学那天才见到纪愠，白天的票没买到，是晚上的票，到家时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学校里仍然只有高三生，日复一日的补课复习，只为四个月后的高考而战。

　　返校第一天，班里的学生基本都趴着课桌，困得不行，放假这段时间都是很晚才睡，现在开学了生物钟还没有调过来。

　　个个都是“大熊猫”。

　　纪愠没在睡，盯着前方姜元雅后背的马尾发呆，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

　　教室里没有很大的声音，同学们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终于在一阵上课铃中回神，放空的眼睛立马有了神，眨了下干涩的眼睛，这时候才发现靳向来了。

　　“什么时候来了？”

　　“有五分钟了。”

　　老师没有来，他翘着二郎腿往后靠，看她，不冷不淡问：“你在想林闻淮？”

　　才第二句他就揪到这个问题上，用屁股都能想到他想问多久了，就是差见着她人亲口问罢了。

　　纪愠其实今天也没睡够，但她又没在教室睡，这会靳向把话顶到面前，不得不答。

　　“大早上你有病？”

　　一句暴躁又不耐烦的话。

　　纪愠觉得不至于几个在酒吧里的视频要追问成这样，她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货拍的。

　　还到他手上了，但这不是重点，他看不看到都没关系。

　　他最后看了眼收回视线，听着还是平常又淡淡的语气，说：

　　“有。”

　　纪愠睨着他看，极其不友好的眼神，从抽屉里摸出课本，听见他说：“治好了我再跟你说话。”

　　两人之间就安静了一上午，午饭纪愠随便在外面的面馆对付两口。

　　下午没来学校，请假了。

　　她也不知道会来大姨妈，因为时间也不对。裤子上看不出来，还是上厕所时发现的。

　　她人都要烦死了。

　　公交车上纪愠一直站着，有个五十来岁的大妈见着这姑娘有位不坐，不知道干嘛，好心提醒了两回让她坐下。

　　都没有坐，她哪敢坐下啊，周围几个乘客都拍着自己身旁的空位让纪愠过去。

　　她统统道谢拒绝，就是不敢坐着才上公交车回去的。

　　纪愠时不时看下手机，大妈就想，这姑娘好端端的也没瞎呀，唉，年轻人腿真好。

　　纪堂过了初七就已经复工了，崔里朝也转到了这里的初中，跟纪愠以前读的是同一所，陈薇暂时还没有找到工作。

　　这个时间点只有陈薇一个人在家，看见回来的的纪愠，脸色不太好，跟这天一样冷。

　　不过还是担心的问了一嘴，纪愠没听见似的上楼了。

　　光那副目中无人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有多躁。这时候要是有根刺扎到，她能把那刺头生生嚼碎，最激不得她了。

　　陈薇讪讪看着她冒寒气的身影，也没敢上去追问，打了个电话给纪堂要纪愠班主任的号码。

　　这事儿她没让纪堂参与，三两句打发过了。

　　她打过去，好一会儿才接通，听到一点动静，好像…在上课，这时间拿得太不对头了。

　　“你好，哪位？”

　　他往门外走，班里头同学的零散说话声越来越小。

　　陈薇把手机换到右耳边。

　　“老师您好，我是纪愠家长，我想问问今天孩子的请假原因，现在纪愠情绪不是很好，很抱歉打搅到您了。”

　　“好的好的。”

　　他还回头瞟了眼窗户里纪愠的位置，继续说：“两点多的时候纪愠来找我请病假，说身体不舒服，我看这孩子脸色确实不太好，纪愠家长你平时要多注意孩子的身体状况，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

　　“我会的，麻烦您了。”

　　结束完这通电话后，班主任继续回去上课，还不忘唠叨学生。

　　“你们要多注意身体，现在还没到春天别穿太少，还有，我接电话很帅吗，有同学总盯着，我都不好意思了，哈哈……”

　　底下一片哄笑，知道老师在开玩笑，他们也开玩笑，个个都说，我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班主任，快转二手卖了。

　　一开始还猜不到纪愠到底是怎么了，陈薇不够确定。

　　知道看到纪愠换了身衣服下来，她明白了。女人事。

　　陈薇正想开口说话，被纪愠的冷淡声音塞回去了。

　　“我没事，出去一趟。”

　　纪愠出门这会正好是学校下午第二节下课，四点十分。

　　她单手拉下皮筋，发丝散落后背，皮筋连手揣进衣袋里，目视前方往外走。

　　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信息不声不响的来了几条，她静音了。

　　大概十分钟以后，纪愠在快递驿站前停下，才拿出手机来看，一个也没回。

　　边看边走进去，手指在屏幕上滑到昨晚跟李安函的聊天内容，点开那张物流信息的截图。

　　显示的是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包裹抵达快递驿站。

　　李安函寄来的是今年公司最新设计的春季长裙，目前还没有上市。

　　她手底下的几个女员工都收到了完工的衣样，也是为公司当模特，而且也能看出衣服不足的地方，进行修进。

　　……

　　结果是，包裹没找到也没查到，按截图里的订单编号在驿站电脑查找后，截图里这个包裹确实到了，不过是在上海。

　　纪愠：“………”

　　所以搞了半天，她这趟是白来了。

　　昨晚他们几个又轰趴了，朋友圈里刷到几条视频和照片。

　　老板喝了点酒之后也是眼神不好使了，发个图都发错。

　　平时她们处得就跟朋友一样，完全没有上司跟下属的距离感。

　　玩的时候可以没规没矩，办事儿时又很靠谱。

　　她编辑信息发过去给李安函问情况，完事儿才看其他人发来的消息。

　　姜元雅从三班的小妞姐那得来震撼消息，黎迁书昨天从上海回来，后天要出国了。

　　震撼吗？纪愠觉得不震撼，黎迁书要走她巴不得，省得提防她乱来，说不准哪天再找人把她拉巷里。

　　靳向还是没有发来任何消息，她觉得还真莫名其妙，这醋吃成这样？

　　还是说…算了，她懒得想，一想脑子就要炸。

　　发了条信息过去。

　　-放学在校门左边小街等你。

　　因为时间足，纪愠是走路过去的，顺带买了包烟和打火机。

　　风直面吹来，火难打得着。一支未燃的烟叼在嘴里，发丝往后空飘扬，有风时她习惯眯下眼，不然刮得眼球疼。

　　远看，她就一副是邻家小女的乖巧模样。

　　走近，你却惊讶发现是叼着烟的叛逆少女在街上溜达。

　　校门左边的小街不偏，但是没什么店铺，人就少，到晚上看着也荒凉。不像另条美食街，人多还贼热闹，所以纪愠才选那里。

　　路上除了扫码结账之外，纪愠没有看手机，等到了小街那里之后才看，仍没有消息回过来。

　　不过也是情理之中，她发信息的时候就是上课时间，现在也是。

　　纪愠往前走，随便走进一条巷里几步，挡风，“咔擦”一声，烟燃了。

　　这偶尔几个路人经过，估计是有阴影了，她东看看西瞅瞅，怕杀来黎迁书，这回可跑不快了。

　　她人蹲在巷口，烟已经慢慢烧尽，捏着滤嘴处往地上怼灭，看了会儿剩的烟灰。

　　抽出第二支，点上，随后那口白雾往地上呼。

　　她一直低着头，下巴快要埋到膝盖里，只时不时抬眼看两下街道，没几个人。

　　手机一直没信息。

　　……

　　地上已经五六根烟头了，她刚怼灭手里那支，一道阴影压在眼前。

　　“累了吗？”

　　响起一道男音，声音听着没有别的情绪，还是那般，她觉得好听。

　　但她也摸不着到底哪个意思。

　　所以，纪愠说：“不知道。”

　　她低着头看地面，他垂眼看她。

　　靳向：“站起来试试。”

　　他不知道她在这等了多久，觉得或许从那条信息开始，又或许不低于十五分钟。

　　那几根烟头就能说明了，纪愠不是刚到。

　　他上课的时候都看到她的信息了，不过没有回，下课也没回，直接过来了。

　　在很远处靳向就看到她半边人蹲在那，一口接一口。顿时心里好像不闷了，好像又更闷了。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种不清不楚的感觉。

　　纪愠抬脸看他，右手抓着他的无名指和小指借力站起来。

　　然后她就不动了，因为长时间蹲着导致脑部供血不足，眼前一黑，就静了几秒。

　　她手没松，越抓越紧像是寻找安全感。

　　“你不知道冷？”靳向摸着她手冰冰的，指定吹了很久。

　　而且她现在这张没上过装的脸比平时苍白许多，但说话却很有劲。

　　纪愠收回手，也没往衣袋放，自然垂在大腿侧：“我还不是找你，才等的你？”

　　两人视线在相撞，在摩擦，像是一场不服输的比赛。

　　火药味似乎又渐渐漫上来了，不过三句就没好语气了。

　　“来这什么事？”他不冷不淡问。

　　纪愠听到这句突然就恼了，“没事不能找你？”

　　“你那神经病还没好？”

　　她神情已经变得不自然了，直勾勾盯着他 ，靳向还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他看她说，听她说。

　　“林闻淮算我哥，他不喜欢我，你想这么多又什么用，让你醋用？”

　　这时候，纪愠才把手放衣袋里，继续跟他说：“他初九就回北京了。”

　　“我知道。”他说，再看了眼没行人的街道，语气顿了顿，“你还挺清楚的。”

　　话出，两人都安静了。

　　他前句回她倒数第二句，后句回最后一句。

　　街上只有风在刮，她头发被吹得有些乱，心被他话冷得一收一缩，好气人。

　　“没事了。”纪愠没带任何情绪的说，她在忍着坏情绪。往前走两步越过他，转身说：“回家吧。”

　　没看他一眼，抬步走。

　　纪愠平平静静说道：“去哪都随你。”

　　靳向默了默，跑几步跟上去。

　　只是还没来得及到她旁边，没来得及开口。

　　她先说：“我回家，你别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