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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回忆(七) 直到他再次 ...

  •   沈云山突然离世,断缘峰内数名弟子离奇死亡的事情被迅速传开,整个沧琅派人心惶惶。江子季无奈之下下令禁止所有弟子入夜后出门,就算是特殊情况也必须提前申报且不可落单。
      而尘慕言的行踪变得更加离奇了,江子季经常找不到他,有时候在尘慕言房间里面蹲了三天才见他回来。
      他当然知道尘慕言去做什么——回到断缘峰试图查询沈云山那一行人遇到了什么事情。
      他不反对尘慕言查明真相,但问题就出在尘慕言总是独来独往,江子季忙着处理门内的事情,他曾经建议尘慕言多带几个人,但尘慕言都拒绝了,而且还经常好几天不回来,有时候能把江子季急死。
      对此,江子季好不容易堵到尘慕言一次时,江子季直接冲到尘慕言前面,在人跨出门槛前把门堵上。
      江子季俩眼珠子威胁似的瞪着尘慕言:“不许走!”
      尘慕言平静地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让开。”
      江子季理直气壮地回答:“不让。”
      “江子季!”尘慕言面露恼色。
      “尘慕言!”江子季声音依旧铿锵有力。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僵持,谁也不让谁。
      最终还是尘慕言先服了软。他叹气道:“那你要我怎样?”
      江子季:“多带些人手,或者直接不去!”
      “多带人手?你是嫌那天死的人还不够多么?!”尘慕言反驳道,“不去更是不可能,我不可能让大师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江子季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摇晃,大声喊道:“那你呢?!那你怎么办?!你也知道那天死了很多人,也知道那个地方很危险,可你还这么义无反顾地孤身前往!”
      尘慕言原本的气势突然灭了,他反驳不了江子季的话,只能心虚又不甘地低着头,小声地说:“对不起,我知道……我只是,害怕又有人会因我而死,所以我不敢带别人去。”
      看他这副样子,江子季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语气太重了。
      “师兄,这事情很重要,得查,这我知道。但是能不能先等这风波过了再去查,太危险了现在。”江子季语气放缓说,“师兄,门内的事务太多了,我忙不过来,你来帮帮我好不好?”
      尘慕言抬头疑惑地看着他,指着自己鼻子道:“帮忙?我吗?可我除了打打杀杀,什么都不会啊。”
      江子季见他这么说就知道他松口同意了,乐呵呵说:“不用你做什么,你只需要每天有空去指导一下门内的弟子,偶尔来帮我出出主意就行,帮着检查一下山门的阵法和防护。”
      “听上去……也不是很难的样子。”尘慕言点点头,“那好吧。”
      尘慕言不愿当掌门,江子季也不愿意,沧琅派的现状是没有掌门,由尘慕言和江子季这两位嫡系长□□同掌管。
      尘慕言每天早晚会去检查一次沧琅派的护道阵法,其余时候大多数是在练剑和指导弟子。
      尘慕言觉得自己在教人子弟这方面似乎颇有心得,仿佛自己天生就是当老师的料子。
      说到尘慕言,门中弟子第一反应都是上任掌门关门弟子,上一代天骄弟子,剑道方面一骑绝尘。刚听说尘慕言要来指导自己时都激动的要命,但等见识到尘慕言的“指导”后,每个人都恨不得离尘慕言远远的。
      尘慕言的指导方法很简单,就是让弟子和他打一场,然后他在指出其问题,让其改进。
      一开始的弟子都是兴致勃勃地上前挑战,但无一例外都被尘慕言打了个落花流水,这导致后面的弟子都不敢上前去挑战,逼得尘慕言指着他们鼻子一个个要求上来和他打一场。
      被他指到的弟子无奈,只能和他打一场,有人因为害怕不敢使出全力,反而被尘慕言一顿训斥。
      尘慕言呵斥道:“你们是修仙之人,是习武之人,遇到困难,连拔剑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吗?!”
      周围的弟子都把头压的低低的,老实得像一只只鹌鹑。
      尘慕言皱眉,提高声音:“让你们和我打,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让你们看清楚自己的弱点。今天是我,我不会要你们的命,那以后呢?你们要下山历练的,遇到危险或敌人,任何一个弱点都足以让你们命丧黄泉。”
      “就算你们不敌,也不能因为害怕而失去拔剑的勇气。沧琅派,没有不战而退之人。”
      众人回答是,尘慕言扫视一圈,开口道:“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回去仔细想想,你们因何入道,你们的道又是什么。”
      江子季听说了他的事情,特地跑到他那去调侃了一番:“你跟那群孩子较什么劲儿?他们看见前面的人被你打的那么惨,自然不敢出手了。你也别太严格,你多少岁他们多少岁啊,在你眼里肯定全是破绽缺点啊。你啊,就是太着急了。”
      “我当然着急了。门内出了那么多事情,现在断缘峰那边情况都不明,不知道那里就什么东西,也没人能保证那里的东西会不会跑出来,就他们那水平,自保都成问题,更别说救人了。”尘慕言又恢复了他那话痨吐槽的状态。
      江子季说:“那也不能操之过急啊。断缘峰那边目前还没什么动静,万事太平。等过些时日,门中事务没那么多了,我就陪你一起去查。”
      尘慕言答应:“好。”
      但可惜的是,根本不要等到那时候,麻烦已然提前找来。
      因为有一天江子季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尘慕言赶到江子季房间时,守门的弟子跪在地上,害怕地抖着肩膀说:“尘长老,江长老不见了。”
      尘慕言把人拉起来:“先别慌,冷静一下,你仔细回想一下从昨天到你发现江长老失踪都发生了什么?”
      那弟子支支吾吾地说:“昨、昨天就是……我看见长老进屋里了,然后我就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当值,今天早上有人来送东西说是要交给长老,我就去敲门,敲了好久都没人应,我担心就直接推门进去了,谁成想江长老早已不知踪影!”
      尘慕言:“昨晚你当值时,可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
      那弟子狂摇头:“没有!昨晚就和往常一样,什么都没有,江长老也没出来过!”
      尘慕言心急如焚,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弟子大概率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对着弟子说:“你下去吧,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和下一个当值的弟子说江长老和我有事出去了,不用来。这件事情我来处理就行,你保重。”
      待那名弟子彻底走远,尘慕言扶住门框勉强让自己站稳。
      江子季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柜子。书桌上叠着几沓纸,旁边是已经干透了的砚台。
      他强压下心中的那股恐慌,进屋查看,没有打斗痕迹,地面干干净净,就连床铺被褥都是叠好的样子。
      “这分明就是昨天晚上都没回来过的样子,可那弟子却说看见子季进了屋,还没有出来过……子季也不喜欢别人来打扰,只有那个守职的弟子除非……”
      尘慕言突然顿住,他倒抽一口凉气,愤怒瞬间冲破了他的理智。
      他被刚才那个人耍了,那个人在撒谎。
      尘慕言气得额头青筋暴起,眼眶发红。他来到沧琅派最高的山——沧琅山,闭上眼睛,以灵力感知整个沧琅派,寻找那名弟子的灵力波动和气息,但都无果而终。
      他能感知到整个沧琅派所有地方的情况,甚至就连哪些弟子在角落偷懒干坏事他都在这一刻知道了,唯独断缘峰的不行,仿佛一层结界将他抵挡在外。
      尘慕言目标锁定断缘峰,直接御剑飞行过去,落地时,他听见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笑声。
      “嗯?”尘慕言扭头看向四周,没有感受到其他人,觉得可能是他太敏感了。
      断缘峰这座山从外面看不算很大,但身在其中却又觉得其大如宇宙。
      “子季!江子季!”尘慕言喊着江子季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乌鸦杂乱的叫声
      尘慕言不知道江子季在哪,他甚至不能确定江子季是否在这里,还是被带出了沧琅派,他只能漫无目的地跑,一边跑一边喊着江子季的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断缘峰好大好大,大到他觉得自己身处另一个世界。
      “子季!!”尘慕言崩溃地喊着,“江子季!江子季!!”
      师尊走了,大师兄没了,连小师弟都失踪了……尘慕言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
      如果连这里都找不到江子季的话,那江子季只有可能是被带出沧琅派之外了。
      可茫茫天地,他又能到哪里去找?更别说现在沧琅派还缺少管事的,他若走了,沧琅派上上下下几千人怎么办?
      而且说不定……
      尘慕言突然狠狠地扇自己一巴掌。
      “尘慕言,你不许胡思乱想。”尘慕言警告自己,“子季不会有什么事的,一定不会。”
      这时,一声清晰地笑声传入尘慕言耳中。
      “谁?谁在那里?!”尘慕言瞪过去,他看见那边的灌木丛动了动,当即就追上去,“别跑!给我站住!”
      与此同时,断缘峰的另一处……
      江子季只觉得自己头疼的快要炸开了,他艰难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断缘峰的不知道哪个位置。他身上有枚传音的玉简,他试着想联系尘慕言,但玉简这时失效了。
      紧接着,他听到了个低沉而冷冰冰的声音。
      “江子季……名字倒是不错。”
      这声音来自他的背后,江子季猛然扭头,看见一个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的黑衣人。
      那个人似乎是用了幻术,江子季只能看到那个人脸被一团黑雾挡住。
      江子季大惊,那个人身上带着的威压密不透风地将他团团围住,他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不等他反应,下一秒,那个人闪现在江子季的面前,弯下腰掐住了江子季的脖子。
      江子季奋力挣扎,却发现自己身上使不出任何灵力。
      “你要……做什么?”江子季艰难地从嘴里挤出这些字。
      那个人轻笑一声,而后松手给了江子季喘息的机会。
      “放心,我不杀你。”那个人说,“只要你帮我做件事。”那个人挑衅般地拍打江子季的脸。
      江子季疑惑:“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杀了尘慕言。”那个人一字一句道。
      江子季瞳孔猝然睁大,他惊恐不定地盯着那个人。“你说什么?”江子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我杀了师兄?”
      “对啊,你没有听错。”那个人说道,“杀了尘慕言,我就放了你。”
      “要不然,我就灭你沧琅派满门。”
      “是要你师兄的命,还是要这沧琅派上上下下几千人的命呢?想清楚哦,江子季。”
      “你这是……威胁我。”江子季咬牙切齿说,“你是何人?为何要杀师兄?师兄平日里无仇家,待人极好。你究竟是谁?”
      那个人:“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用回答我做,还是不做。”
      江子季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心跳的有这么快过,他就像被猛兽逼到悬崖边缘的马,两条路,皆是绝望。
      他不想杀尘慕言,也不能保证面前的这个疯子会不会真的屠了沧琅派,他不敢拿沧琅派几千人的性命做赌注。
      如果可以,他倒是希望自己去死来成全所有人,只可惜对方没有给他这个选项。
      那个人往远处看了一眼,惊喜似的开口:“哟,说曹操曹操到,能找到这里,比我预想中还快。”
      江子季望去——是尘慕言,还一边喊着他的名字。
      那个人:“选你师兄还是选所有人?想清楚再回答。”
      “……”

      “子季!子季!”尘慕言喊着,他感觉自己喉咙都快喊破了。
      别说江子季,就连他跟着的那个可疑的身影来到这里后也消失了。尘慕言环顾四周,没有看见刚才的身影,前面不远处是悬崖,怎么可能那东西自己跳下去。
      他来这里已经两个时辰了,时间拖得越久,他就越担心江子季的安全。
      他踌躇莫展之时,江子季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师兄。”一个声音让尘慕言悬着的心稳稳落地。
      尘慕言一转身就跳起来一把抱住江子季:“臭小子你吓死我知不知道?!”
      他双手捧起江子季的脸,凑到江子季的脸前,反复地检查:“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你来这里做什么?那个在你院子里当值的弟子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他一股脑地抛出一堆问题,可江子季却只是看着他,什么话都不说。
      尘慕言感觉自己手在抖,以为是自己太激动了,直到现在自己冷静下来才发现不是他在抖,是江子季在抖。
      尘慕言担忧道:“你在发抖?子季,你怎么了?抖得这么厉害。”他又低头去看江子季的手,发现抖动的幅度更明显了。
      “师兄……师兄……我……”江子季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声音抖得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紧接着眼泪就哗哗地流下来。
      “别哭别哭,到底发生什么了?”尘慕言最怕别人哭了,他抹去江子季脸上的泪,轻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你和师兄说,师兄帮你。”
      江子季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看着尘慕言流泪,脸上的表情告诉尘慕言这个人现在极其难过悲伤。
      “你到底……”尘慕言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
      猝不及防地,江子季拔出了尘慕言手上的长明剑,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尘慕言瞪大眼睛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被刺穿的胸口,难以置信:“为什么……子季。”
      江子季似乎是想说什么,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后,尘慕言看见江子季咬着牙齿,一把将他推向了身后的悬崖。
      失重感如同一把铁锤,将他大脑的神智砸得七零八碎。坠落的时候,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悬崖边上的江子季身上,那道身影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他感觉到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从自己脸上划过去,鼻子发酸。
      直到他的身体摔在地面上,剧烈地痛楚像洪水般席卷全身,占据他每一处感官,原本因为失重而混沌不清的神智此时此刻被激醒。尘慕言觉得自己像是被撕碎了,自己的身体好像散的到处都是。
      所幸之前解纪云给他的那枚符纸护住了他的心脉,没让尘慕言直接死。
      但是没死受的伤也很重,以他现在的情况,半个时辰内没人来救他,他也会因为重伤而亡。
      死,只是时间的问题。
      过了十几分钟,尘慕言觉得自己恢复了一点力气,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翻身,然后又歇了好一会儿,仅靠着那双手,拖着身子慢慢地往前爬。
      他像条濒死的鱼,用尽全身的力气,渴望着爬回海里。
      他要回家。
      他想回家。
      他想找到江子季,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尘慕言忍着剧痛爬着,他爬过的地方都会留下血,因此他的身后是一条骇人的血痕,犹若蟒蛇一般,骇人且刺目。
      他的额头一直在流血,血糊住了他的两只眼睛,他的眼前是一片腥红,他也不知道该往哪去,他只是不想死在这里。
      “我想回家……”
      直到他没有力气了,直到他觉得四周越来越冷,自己开始动不了。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有水打在他脸上,耳边隐隐约约听到雷鸣声,感觉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
      然后,他的视线里白光乍现,但下一刻就变黑了。
      他感觉自己的周围变得温暖许多,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抱在怀里。
      雷电的声音就在自己耳边,震耳欲聋,似乎要将他劈死,但抱着他的人将他牢牢地护在身下,他没有受到一丝的伤害。
      他模糊地看见那个人抬起手撑开了一道保护罩抵挡雷电,接着那人艰难地站起来挡在尘慕言的身上。
      尘慕言想睁大眼睛看清楚那人的样子,可脸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眼睛完全被血糊住,最终也只是看清了那人腰间的坠子——那是一块白色的玉,形状是一朵梨花,下面留着深蓝色的穗子。
      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直到他再次睁开眼睛,得知自己渡劫飞升成功,成了千百年来第一个飞升成神的凡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回忆(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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