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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回忆(四) “有你们真 ...

  •   沧琅派众多山峰立于云间,巍峨屹立,其主峰沧琅山更是藏着股无形的威压,叫人看一眼就忍不住从心底产生敬畏。
      所有弟子都来过沧琅山,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座主峰之上有一间密室,历代掌门即将陨落时都会来此圆寂。
      现在,轮到解纪云了。
      三千多岁的解纪云大限已至,头发早已发白,脸上的皱纹再也藏不住,一身的灵力修为也在慢慢地散去。
      解纪云把他三个徒弟都叫来了,他看着自己面前的三个青年人,满意地笑了笑。
      “不错不错,都长大了。”解纪云乐呵呵地说,并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
      三个人具是沉默地低着头。
      解纪云有点不悦:“抬头,让我再看看你们。”
      沈云山和江子季闻言抬起头来,尘慕言仍一动不动跟石化了一样。
      解纪云皱着眉看他。
      解纪云喊了他一声:“言儿。”
      尘慕言终于是抬头,但眼中却充满了血丝,面色悲伤。
      看见他脸上表情的那一刹那,解纪云的不悦瞬间化作心疼,原本想说他两句,结果那些话又生生憋回去。
      “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想交代一下后事的。”解纪云仍然像往常那样说话,和善,慈祥,他安慰自己的三个徒弟,“这没什么,人都有一死,何况我还活了这么久,也该知足了。”
      “我解纪云自付这一生无功无过,对得起天下人。”
      “唯独……欠那个人一声‘对不起’,想来此生是再无机会见他再亲口和他说了。”
      “你们若是日后见到他了,就帮我转告吧,他叫陆嵇。”
      然后,他看向沈云山:“山儿,你是做大师兄的,我死后你就是掌门,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希望不会把你压垮。”
      沈云山立即摇头:“不会的。弟子会誓死守护沧琅派,这不是负担。”
      解纪云笑笑,又看向江子季。
      他说:“子季,你年纪最小,但是心思最灵敏,日后可能还要托你帮衬一下你大师兄。”
      “子季明白。”江子季简短地说,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但仍藏不住气息里的颤抖。
      最后,解纪云看向尘慕言。
      “言儿,我最出色的徒弟,剑道的天才。”解纪云慢悠悠道,“但是你还不够稳重,你心性单纯,性格直率,有的时候会冲动,但底色是善良的。日后你要多多修养心性。”
      “知道了吗?”解纪云看他问。
      尘慕言只和他对视了一秒就又低头了,闷声道:“知道了。”
      解纪云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权当做小孩子的把戏。
      解纪云:“我和你们大师兄有话交代,你们出去。”
      俩人去到外面等,没一会儿沈云山就出来了,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凝重和忧虑。
      沈云山:“子季,师尊叫你进去。”
      江子季闻言动身,没多久就出来了。
      江子季:“师兄,师尊有话和你说。”
      原本发呆的尘慕言几乎是飞进密室的。
      “师尊。”尘慕言到了解纪云面前,老老实实喊了一声。
      “来,过来。”解纪云朝他挥手。
      尘慕言走近他。
      “过来,靠到我身边来,让为师再抱抱你。”解纪云道。
      他话音刚落,尘慕言就直接冲过去抱住了解纪云,心中的悲伤再难掩盖,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哽咽声接连不断。
      尘慕言抱着解纪云哭的痛彻心扉,抽噎着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解纪云没有说什么,只是由他抱着,摸了摸他的头顶以示安抚。
      可显然并没有什么用,尘慕言反而哭的更伤心了。
      哭了有一会儿了,尘慕言抬头看着解纪云的脸,俩眼睛肿的跟桃子似的。
      “哭的真难看。”解纪云只是笑着:“哭够了?”
      尘慕言哽咽:“没有。”
      “没有也不能哭了。”解纪云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头顶说,“该长大了,言儿。”
      尘慕言没回话。
      “叫你来是有正事要和你说的。”解纪云说道,“我之前给你算过,你命里有仙缘,但命运多舛,有一死劫你非渡不可。这些年我一直很害怕,但这死劫一直没来,现下我大限已至,怕是没法再看着你了,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你有一命定之人,只有那个人能助你度过此劫难。”
      尘慕言听的云里雾里的,皱眉道:“死劫……命定之人……可是,我该去哪里找这个人?”
      “我不知道。”解纪云遗憾地说,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符纸,拍在尘慕言胸口,符纸瞬间融入尘慕言的身体里,“这是护心符,在危急时刻能护住你的心脉救你一命。为师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笑一个。“解纪云开玩笑的语气说。
      尘慕言脸上的表情更难过了。
      “三个人里我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解纪云说,“你的命格太特殊了,你又那么善良,就怕你被人利用和欺骗。”
      尘慕言:“师尊,您不是说修炼可以飞升吗?是不是飞升成仙就可以不用死了?”
      解纪云眯眼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如果您飞升了,是不是就不用死?”
      “哈哈哈,哪有这么容易。”解纪云笑他,“古往今来都没有能够飞升成功的,修为、功德和机缘,三者缺一不可。”
      “你别想这么多了,也不用为我可惜,于我而言,死了还是种解脱。”
      “好了,交给带你的事情就这么多,保护好你自己,别总那么大大咧咧。”解纪云说,“我时间不多了,你去把他们都叫进来,我想再看看你们。”
      把另外两个人叫进来后,三个人乖乖的盘坐在解纪云的面前。
      解纪云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笑容,这个笑容一直到他停止呼吸都没变过。
      这一天,沧琅派的钟声响起,宣告着这位掌门生命的终结。
      由于解纪云交代过后事葬礼一切从简,所以沈云山也就没有劳师动众,只是师兄弟三个人简单地给解纪云下葬。
      尘慕言从头到尾都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看着解纪云的遗体躺进棺材,看着棺材入土再被埋起来,感觉自己所有的过去都跟着这个棺材一起被掩埋了。
      沈云山即位沧琅派掌门,是年305岁。
      尘慕言与江子季位列长老,前者负责门派的防卫,后者负责管理弟子。
      日子照常进行着,可沈云山总觉得尘慕言有哪里不对劲。
      平静,太平静了,沈云山想着。
      就连江子季都察觉出了尘慕言的不对劲。
      平时那么爱闹腾的一个人,突然变得这么安静,几天下来连话都没说几句,没有事情的话就是呆在房间里闭门不出,要不然就是在院子里练剑。
      沈云山问过他好几次有哪里不舒服,尘慕言的回答都是“没有”。
      江子季怕他干出什么傻事,隔三岔五地就跑到他这边来看他。
      不过,事实证明沈云山和江子季他们确实是多虑了,尘慕言除了吃饭睡觉巡视,就是练剑,有时候一练就是一整天。练完吃饭,然后继续练剑,到了晚上就睡觉,生活作息别提多规律了,就是不怎么说话。
      但这才是尘慕言表现最诡异的地方。
      某一天,沈云山和江子季躲在尘慕言院子的门口,俩人伸出脑袋往里头看,果不其然又看到尘慕言在练剑。
      江子季小小声地说:“大师兄,你说二师兄这样真的没事吗?他已经好几天没说过话了!”
      沈云山:“嘘,别嚷嚷。咱俩都盯着他这么久了,的确没什么事情,但是……他现在的状态就很奇怪。”
      自从解纪云死后,尘慕言这一个月就没说过几句话,回答要么是“不知道”“没有”,要么就是“哦”。
      沈云山下定决心:“不管了,今天非得和他谈谈,人都成什么样了,就怕现在没事,将来哪一天我们没看住又跑去干什么傻事。要真出事了,我怎么和师尊交代!”
      说完,两个人直接就冲到尘慕言面前了。但是当他们对上尘慕言那双平静的眸子后,沈云山突然语塞,脑子一片空白,刚刚准备好要说的话一下子全忘了。
      三个人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尘慕言先开的口:“大师兄,有什么事吗?”
      沈云山结巴了:“我我我……子季找你有事!”日后就把江子季扯到自己面前当挡箭牌。
      “啊?”江子季不明白为什么前锋突然变成自己了,“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他说了半天“我”都说不出其他字来。
      尘慕言实在看不下去了,问了句:“……吃了吗?”
      江子季没反应过来:“吃……啊?没、没啊。”
      尘慕言:“那……吃点?”
      江子季:“额,不用了……”
      一段简短又尴尬的对话结束了。
      江子季后面的沈云山:“……”
      “所以,有事吗?”尘慕言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江子季没想好,于是反手把沈云山抓到前面:“大师兄有!”
      尘慕言看着沈云山。
      沈云山被他盯得发怵,咽了口唾沫说道:“师弟,我们谈谈吧。”
      尘慕言点头:“好,谈什么?”
      听完沈云山长篇大论苦口婆心的劝说,尘慕言真的很想吐槽一句“你们想多了”。
      尘慕言觉得自己只是一下子接受不了解纪云离世有点悲伤,还有就是在思考那个“命定之人”是谁。
      他觉得自己很正常,反倒是觉得沈云山和江子季他们两个不太正常。一个天天问自己有没有不舒服,另一个三天两头地没事儿就往他这里跑什么也不干也不说原因。
      尘慕言扶额道:“大师兄,我真的没事……”
      沈云山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他还想做说些什么,这时一只飞鸟落在他的肩头,对着他耳边说了些东西,沈云山面色一僵,转头拍拍江子季的肩膀。
      “你和小言聊聊,我有事先走了。”说完飞速离开了。
      沈云山离开之后,尘慕言和江子季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尘慕言见他不说话,便抢先开口:“知道你和大师兄是担心我,但是我真的没事。
      “可是……”
      “好了,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尘慕言出言送客。
      “那……好吧。”江子季妥协道,走的时候还念念不舍地回头,“师兄,你要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就和我说啊!”
      “知道了知道了。”尘慕言说,“啰嗦。”
      把人打发走之后,尘慕言也没继续练剑,而是对着院子里的那颗玉簪花树发呆。
      良久,他突然笑了一下。
      “有你们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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