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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胡笳曲 “石家…… ...

  •   “石家……让姑娘今夜侍宴。”潘氏半晌才对着路南吐出一句话。

      纪路南点点头,轻声道:“是,路南知道了。”

      “潘妈妈,你常说待路南如亲女儿,如今怎么把亲女儿往断头宴上推!”脾气火爆的若炎从席上跳了起来叫道。

      潘氏也不是善茬,见若炎暴躁,指着她的鼻子骂:“小贱人,石家上门要花魁,路南不去,你去!?我这就去让洛阳花街柳巷的公子哥们都知道,花魁的名号今天就归了你若炎了!”

      一句话把若炎噎住了,脸涨的通红,不知该如何接话。

      清雪忙站起来劝慰:“妈妈,若炎也是为路南妹妹着急,您莫要和她一般见识。那石家定是要我们翠屏楼去人吗,能不能跟石家打个商量?”

      “商量?石家的人鼻孔朝天,丢下邀帖就走了,到哪去与他商量?”潘氏缓了缓看着面色平静的路南,生怕她想不开,“姑娘你……”

      话没说完,路南打断了她:“妈妈,石家叫我去,所为何事?”

      “说是侍宴……但我们青楼出人侍宴,一般都是要弹唱歌舞的。石家……之前槌杀的都是歌姬舞伎。”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前朝卫子夫区区歌姬,不也是上堂献唱才被汉武皇帝看中,昔日为奴为婢,一朝母仪天下。”路南叹了口气,心想,就叫风险越高收益越大吧……

      清雪笑了起来:“本来该我们安慰妹妹,现在倒是妹妹安慰起我们来了。”

      清雪转脸问潘氏:“石家宴请的都有谁?”

      “石家富可敌国,请的自然都是王公贵胄,听说王爷就有好几位。”潘氏道看着路南,小心翼翼问道,“姑娘要不要练一会琴?”

      “是啊是啊,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妹妹练上一练吧。”若炎叫到,朝几人努了努嘴,拉着清雪出了房门,不知道是为路南着想,还是怕潘氏真让自己当了花魁,把她送去了断头宴。

      路南呆坐了一会,取来了琴放在案头,纤指弄弦,曲音婉转流长,是一曲《胡笳十八拍》。她忍不住低声唱道:为天有眼兮为何使我独飘流,为地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我不负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

      拨弄着琴弦,不知怎的王子绥的影子又开始在眼前晃动,朝自己没心没肺的笑着。

      路南摇了摇头,换了首曲子信手而弹,可不知怎么的,弹了一会儿,曲调又转回了这“胡笳十八拍”。反反复复几次,把自己弄得倦了,着人弄了些饭菜,吃完索性睡下。

      一觉醒来,暮色已沉。梳妆之后,换上一身洁白罗裙,这时潘氏来叫她,说石家的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请她启程。

      走出房门,翠屏楼的姑娘们几乎都在,有些人脸上似是幸灾乐祸,也有人兔死狐悲带着泪痕,路南也瞧不出到底谁对她是真的关心,被两个小厮搀着上了牛车。

      车中异香扑鼻,铺着厚厚的软垫,一张案几摆在当中,上面是成套的金银酒器,车内四角立着金柱,刻着异兽祥云,车棚竟然是整匹华美锦缎绣成,嵌着数不清的明珠美玉,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石家的牛车,倒比大户人家的内室还要豪华!”路南掀开小帘望着窗外,洛阳的街道向后闪去,牛蹄声急,而车内却只是微微晃动,好似水上行舟。强按下心中的慌张,路南深呼吸了几口,对自己说:怕什么,大不了一死,又不是没死过!可是……还真没有被大锤子劈头砸死过啊。

      不念叨还好,越念叨越紧张!

      不多时,车子停下,早有下人放置了脚凳,扶路南下车,进了侧面的偏门,引往内宅。一路雕梁画栋,异草怪石,路南心慌,哪里还顾得上观瞧,只不过走一步算一步罢了。

      数不清走了几进院落,路南终于来到一处大殿外。堂中灯火通明,二十多个人各坐案旁,一个熟悉的声音侃侃而谈,好似在与人辩论,等听得真切了,路南心中暗道:“还真是躲不过的冤家!”

      那声音,正是王子绥。

      堂内众人谈性正浓,下人不方便进去通禀,路南倒也无所谓,站在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起来,里面辩的是些黄老之说,路南兴趣缺缺。

      不一会,王子绥连发数问,与王子绥辩论的一个中年人张口结舌,落了下风,竟然恼怒起来,指着子绥阴阳怪气道:“听说令尊身不满五尺,竟然教得你满腹经纶,真是令人佩服!”

      整个大厅顿时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子绥身上。

      子绥丝毫不乱,讪笑道:“汉朝张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常人都道他智勇无双,定生的魁梧奇伟,但其实张良身材娇弱,好似妇人女子,正如孔子所云‘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没想到阁下就是圣人口中‘以貌取人’之辈,在下真是长见识了!”

      坐在主座的一个圆脸胖子,正是石家家主石崇,他听罢王子绥之言哈哈大笑:“人都说王家儿郎是‘琳琅满目’,今日一见所言非虚。王十三郎清谈玄妙高雅,不亏是年轻一代的才俊!”

      王子绥站起身一躬到地:“子绥不才,石公谬赞了。在王家后辈中我也是最不成器的一个,不似两位叔伯家的兄弟,那才是真正定国安邦的英才。”

      王子绥的一番话谦逊得体,尤其是坐他上首的两人频频点头,想来就是他口中的叔伯了。

      石崇大喜,说道:“诸位玄谈一日不分伯仲,倒是小老儿我受益匪浅,石某备下薄宴,胡乱吃些东西,填饱口腹,再与诸位秉烛夜谈。”

      说罢,早有一旁管事的安排酒宴,一众人寒暄着按宾主坐定,路南在大堂外伸头悄悄看去,见王子绥坐在他的两位叔伯之后。

      王家众人对面坐着一中年男子,一身短装,虎目短须,一身英武之气。而此人身旁坐的竟然也是熟人——司马硕!路南暗想,司马硕是长沙王世子,想必这个中年人就是长沙王了。

      再看下去,长沙王下手坐着琅琊王司马睿,司马睿好像感觉到什么,突然转头看向屋外,吓得路南赶紧缩回头去,心里砰砰乱跳,自己又觉得好笑,我怕他做什么!

      路南再不敢造次,乖乖等在原地,不多时,有下人通禀请花魁进去,路南缓步走上堂前。

      众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从路南进门到她款款下拜,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而神情却各不相同。宾客们交头接耳,打探上堂来的貌美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待知道这正是洛阳花魁,眼中充满艳羡;而坐在上首的石崇则环顾众人,面带得意,轻捋着颌下稀疏的胡须,显然是对这次的炫富成功极为满意。

      “听说花魁娘子色艺俱佳,今日佳客云集,何不弹奏一曲,让我等品评。”石崇话音刚落,一旁早有人架好瑶琴,石崇话倒是客气,但实际就是命令,绝不容许路南违背。

      该来的躲不掉啊!路南自然知道这一曲的凶险,落座琴前,余光扫了一下众人,见王子绥面无表情,似乎对自己毫不在意,司马睿则一脸玩味的笑,仿佛看着什么有趣的东西,倒是长沙王旁边的司马硕身子微倾,毫不掩饰脸上的关切。

      路南叹了口气,抚弄琴弦,“胡笳十八拍”的曲调缓缓流出。

      王子绥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却替路南捏了一把汗:琴音中虽然是胡笳十八拍的离愁哀怨,却隐隐透着强烈的不甘,突如其来的几个音又分明带着怒气与抗争——这早已不是原曲的意境!王子绥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铮——琴声戛然而止!路南的纤纤细指下,一根琴弦崩断,将她的指肚割出血花。

      石崇的脸色阴沉下来,冰冷问道:“不知花魁娘子这是何意啊?”

      路南的身子不由颤抖了一下,哪里听不出话中的杀伐之意。强自镇定下来,路南心道这个错打死也不能认!认了就死定了!她朝石崇拜了一拜,缓声道:“刚才石大人说请在座诸公品评,不知诸位大人可听出何意?”

      “什么意不意的,你学艺不精,乱了琴音,污了我等的耳!”刚刚和王子绥辩论的人拍案而起,指着路南说道。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就是,还什么洛阳花魁,我看连石家的歌姬也不如!”

      “花魁不过是徒有虚名,也就是个漂亮皮囊而已!”

      “什么花魁,就是花街柳巷男人的玩物!”

      ……

      议论四起,路南一脸浅浅的笑,心中却争分夺秒地盘算着说辞,等下要是解释不过去,头上难免被槌上一下,香消玉殒。路南虽是表面无异,但其实冷汗早就湿透了亵衣。

      司马硕上前一步想要说话,却被长沙王一个严厉的眼神止住,司马硕只得讪讪退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司马硕的一举一动路南都瞧在眼中,眼神再向司马睿扫去,见他依然一脸玩味的笑容,丝毫没有要帮她说话的意思。

      天呐!这帮死男人昨天抢着要上老娘的床,今天真需要他们的时候,居然连个屁都不敢放!路南绝望了:看来今天要死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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