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的终极进化》温崧

3、第 3 章 苏州的苏，

　　许多事情的存在与否，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无论是否被人所注意，它恒定存在。

　　孙庭晏突然而来的绝交就像盘古手握巨斧开天辟地，将幼艾引入一方恶意缭绕的新世界。

　　她开始在意起旁人的眼光、同人交流时的反应，上下学路上莫名的注视亦或谈及父母时小心翼翼地回避都能拉响她心中不知何时安置的警铃。

　　她分辨不出这些行为背后的善与恶，像一只乍然误入人类世界的迷途羔羊，分辨不出一些人的亲近是出于温暖好奇，还是刽子手行刑前的假意温柔。索性竖起围墙，伪装出十足的冷漠外壳，警惕着所有。

　　带着这样的情绪，幼艾顺利升学。为小学画上一个不圆满的句号，为初中落下一笔不完美的开始。

　　于是，在别人忙着学习、交友，体验校园新生活的时候，幼艾在忙着探索如何才能用最少的语言度过在校的一天。她用表格记录每天说话的句数，并由此总结出保持沉默的一系列技巧。

　　点头摇头和招手之类社交通用手势的创建实在是一个方便节省话语的极佳手段。当有人打招呼或转达老师通知时，微笑、点头，可以代替早中晚问好及“嗯”、“好”、“可以”等简短回应，摇头可以代替“不知道”、“不行”、“不会”、“没有”。此外，早到晚归能够避免必然的问好。单纯的手势回答还需要辅助各种不同的表情回应才不会显得不礼貌……

　　截至第一学期，每日句数的最低记录为零，最高纪录为七。

　　而最高纪录的创立，来源于一次偶然间的“路见不平”。

　　那天放学，恰逢小组值日。

　　幼艾完成自己负责的任务后，又在座位上背完一个单元单词，回忆当天出口句数是否处于平均值。等班上人都走完，关窗锁门，离开教室。

　　路过操场旁边教学楼与围栏之间的小道时，无意间瞥见穿初二校服的男生和班上的一个女生在拉扯。

　　“你松手！”愤怒的语气里带着点胆怯的颤抖。

　　那男生显然也听出来了，痞笑道：“你答应我我就松开。”

　　幼艾低下头，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着在学校里也不会真的发生什么，想着初二的学生过去也打不过。

　　于是，在短时间内的充分自我安慰下……她过去了。

　　“苏熠，数学老师喊你。”

　　初一三班数学老师，以严厉闻名全年级，不知道这样的威名足不足以镇压上一届的妖魔邪祟。

　　“好！”

　　像半夜里撞鬼的人突然得到了镇压符咒，苏熠急忙应声，奋力挣开魔抓，拉着她向教学楼走去。

　　转身之际，幼艾看到背后的恶魔危险地眯着眼睛，眼神的方向不是他刚刚脱口的猎物，而是帮助猎物逃脱的她，心中顿时一颤，脚下不由地加快了步伐。

　　逃出生天后，两人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

　　“谢谢你！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苏熠眼睛里染了雾气，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像孙庭晏家里养的溜溜。

　　溜溜是只小白狗，眼巴巴看着人的时候十分具有迷惑性，总是能在人心软之下获得食物。

　　“……数学老师真喊你过去。”幼艾随口抓瞎。

　　望着苏熠因震惊而瞪圆的眼睛，她笑着收起内心的恶作剧因子，“假的。”

　　“这种玩笑可不兴开啊！在我周测数学没考好的情况下提数学老师你知道有多恐怖吗！你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打算怎么补偿！”

　　在苏熠丰富的表情与夸张的语气双重压力下，她不得不被迫挤出点儿若有似无的愧疚心，“刚刚帮了你，要不，扯平了？”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们做朋友吧！”苏熠语调轻快飞扬，低头踩着人行道的边沿，左摇右晃地迈步。

　　“朋友”两个字勾起幼艾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于是习惯性想要拒绝。

　　“呀，路口到了。明天见！”

　　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她回道：“……明天见。”

　　班里的同学，如果用菱形来划分喜好度，那么最受欢迎的和最不受欢迎的同学是两个尖尖上的少数，多数人在自己三五成群的小集体中肆意爱憎。

　　苏熠无疑属于最受欢迎的那类人。

　　“大家好，我叫苏熠。苏州的苏，熠熠生辉的熠。”开学那天，苏熠如是介绍她的名字，恰如其名，她有如苏州女子般温婉的长相和太阳般熠熠生辉的性格。这样光芒万丈的人，很容易得到周围人的喜欢。

　　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红绿灯数字变换，她思绪如繁星，一一闪过。

　　她不喜欢黑暗，但也畏光，她不知道沾得一点光后是否会有阴影接踵而至。

　　不过，别人随口而出的朋友，也许只是说说而已，不如担心会不会被那个初二的男生报复来得实际。

　　幼艾心想。

　　绿灯亮了，她随人流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