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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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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好一会,眼前依然不见任何光芒坠落。
“怎么……”
手上的空荡荡让苏琉意识到不对劲。刚刚老板不是栓了条绳子到自己手腕上?
倏忽地,黑暗中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那种急促而尖锐的破裂声伴随着无穷的恐惧往苏琉身上袭来。
苏琉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但不是老板的。
而是自己父母的!
苏琉顿时头晕目眩,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暗流在肚子里捣鼓,一股难以控制气息从喉咙翻涌而出,几乎要吐了出来。
苏琉手上的油纸伞不知道为何破了一条缝,雨水渐渐纷飞袭往苏琉脸上,苏琉面容没有任何表情,却在眼角滴下了一滴泪。
雨水一下子就抹去了眼角的泪。在苏琉脸上驻留着点点雨滴。
在他不远处,街道上的扫地工人褪去兜帽,嘴角诡笑。扫地工服尽管不怎么合身,却没把他的身材压低一分半毫。
猩红的双眼死死地凝视着面前的两人。
瞳孔中散发着血红色幽光。
“好久不见,哥哥。”
“扫地工人”抚摸着苏琉的脸蛋,苍白无力的双手如同白日里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干躯。骨感无肉的手指轻轻从苏琉的脸颊划过。
再顺着苏琉的衣襟,再到衣袖,一路抚摸到苏琉紧握着的伞。
再接着,就是伞上的金绣线。
“啊——”他立马就把手缩了回来,手指上的指甲此刻已在冒着黑烟,本就腐朽的双手此刻如同被炭火灼伤过般的疼痛。他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绣龙服发出低吟,绣线缓缓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像是警告,更像是怒火中烧。
来者愤愤不平,套上兜帽,压低帽檐。重新回到了雨中,此刻的雨依然像是禁锢在了空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下落。
修长的手指往前一挥,街道上凭空刮起了一阵大风,空中的雨滴自动为他让了一条路。
就永远困在这一世的梦魇里寻活吧。
他不相信自己大哥能有这个能力从魇里逃出来,几千年前不能,现在也不行。
“天生的懦夫……”他嗤笑一声。
玻璃碎片般的记忆席卷而来,苏琉的意识开始模糊,脚下的步伐也愈加沉重,到了最后,脚下再也无法挪动半分,像是被胶水粘在了黑暗之中,
湿漉漉的黏液涌进鞋子,苏琉弯下腰,用手指摸了摸,像明胶一般的黏稠。
黏液上涌得很快,尽管在黑暗之中啥也看不清楚,只有冰凉的触感,先是脚踝,接着是小腿,没过多久,冰冷的触感没过了膝盖。
苏琉很害怕,特别是身处黑暗,老板竟丢下自己跑了。
“救命……”
苏琉竭尽全力去挣扎,大喊,大闹,想着可以让老板找到自己。
“救命,你这个呆瓜木头赶紧回来……”
越是挣扎,身下的黏液就往上涌得越快,冷冰冰的触感已经来到的胸部,苏琉开始回想起自己短暂又没人爱的一生。
“还没有谈恋爱,也没有挣到钱……”
苏琉又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没有改变谢必安的死吗?可毕竟也开导了人家啊,不是没有任何执念了嘛?
可为什么倒霉的还是自己!
黏液已经涌到脖子了,苏琉已经想象得到,再过一会,就变成了好莱坞电影里面“毒液”那样子。
不知道能不能呼吸,苏琉双手已经被胶得无法挣扎了,只能任由黏液继续往上涌。
一大股腥臭味。
属于湿冷的、潮青的气味。
闻起来湿冷的、略腥的、不新鲜的苔藓气味。
对没有上手术室的神经内科医生而言,太敏锐的嗅觉神经其实并不是好事,实在是一大挑战,并不好闻。
在阴雨天气下,斑驳的老墙上冒出几簇的青苔。
或者是雨后的郊外,枯叶堆里生出的菌菇的味道。
苏琉只能将身体下的这种液体归咎为苔藓类的泡发物……
下一秒苏琉就被黏液胶结席卷了进去。
苏琉立马屏住呼吸。
“我死了吗?”
苏琉耳边刚刚回响的声音愈发清晰,包裹着自己身体的黏液依然是禁锢着苏琉的身体,苏琉实在是绷不住了,试探性地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没有憋死。
还是能自主呼吸的。
身上裹着的黏液慢慢顺滑了起来,不再那么黏稠了,异味也不再那么刺鼻了,相反成为了流体之后,整个人活动起来就方便了许多。
但是依然看不到任何光亮。
听到空气中的喘气声,人群中的吵闹声,鼓声律动的声音。
苏琉还没有来得及认认真真察觉身边的环境。
一个强而有力的手就拽住了苏琉的右脚。
“要生了。”不知道是哪个女人的声音。
苏琉:“???”
下一秒,苏琉就被一股拽了出去。
……
嗯,好几个“巨人”围着自己,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斑驳的环境,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自己。
“是男孩。恭喜!”
苏琉:“???”
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见这大无语时间。苏琉厌烦地冲人群摆了摆手,却发现……
胖乎乎的像莲藕一样的手臂?
“这孩子怎么不会哭呢?”围观的护士着急了起来。之前有传言说,初生婴儿不会哭,有可能是哑巴。大家连忙手忙脚乱地抄家伙。
手术室里,吃饭的盘子,锣鼓喧天,收音机的大喇叭怼着苏琉的耳朵。
大家想尽办法想让苏琉哭出来。
苏琉现在在婴儿身体里,却只是觉得他们吵闹……
禁不住这群人的烦,象征性得哭了一声。
然后开始注意身边的环境。
移到病床旁边之后,苏琉终于注意到了墙上的电视。
“牡丹牌电视剧……”
这年代谁家还用那么老土的电视机?
一双大手抚摸着苏琉的脑袋,温暖的触感让苏琉安心了下来,顺着抚摸自己的大手看去,看清楚了抚摸自己的人。
苏琉止不住自己的情绪。眼角泛酸,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一下子逼迫上来。
苏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前脚才刚刚踏出病房的护士立马就跑了回来。
“咋还有人刚刚不哭到了妈妈身边才哭的呢?”
苏琉第一次看清楚了年轻时候的妈妈,眼睛里慈爱的目光,满头的青丝。
这是自己从未感受到的爱意,从有记忆开始便再也无法奢求的温暖。
苏琉开始审视自己的“二次人生”。
……
另一头,老板同样身处黑暗之中,绣龙服的金线不知道何时断裂了开来,只剩下另一端的麻花绣线在空中散发着点点荧光。
老板把绣龙服上的龙须往空中一甩,龙须就变成了一条荧光的线,并愈发明亮。
老板才发现这个地方就是一个密室。
又掏出烁灵镜,往黑暗中投去,
烁灵镜在地上噼里啪啦摔得老远。
“投不出苏琉的镜面……”
老板弯腰捡起烁灵镜,看着完完全全映射不到外界的老古董。
说明要么苏琉困住了谢必安的执念边缘,
要么苏琉把自己困在了自己的潜意识边缘。
老板尝试先自行出去寻找办法,却发现自己哪也去不了。连关机重启的机会都没有。
老板意识到这个牢已经被人破坏了。
有人想把自己和苏琉困在伞里!
但又究竟是何人,能有这般能耐。
老板只能继续观察这个密室,希望能找到帮助苏琉的办法。
“或许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沉迷在自己的回忆里。”
苏琉从牙牙学语,再到蹒跚学步,苏琉终于意识到身处环境的问题。
上天好像,刻意给了个机会自己,去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去记住一些珍贵的东西。
以前自己懂事开始的记忆,就从寄养在姑姑家里开始。
总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但是在这里苏琉意识到不是的。
天底下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苏琉会走路,在这里,可以肆意摔在地毯上,然后抬起头咯咯笑,看着爸爸妈妈紧张的表情,还有在跨出第一步的时候,父母脸上的欣慰笑容。
午后的阳光投进房间,温暖,又肆无忌惮。
暖色包裹着苏琉的身躯,只想永远停在这里。
父母的笑渐渐模糊,眼睛再对焦清楚,便是另一个午后阳光,苏琉感觉到自己愈发不能控制这个身体了,身体已然长大了许多。
家里搬了新家,苏琉记忆里有比较模糊的记忆点,好像苏琉从住进新家之后,父母便很少再出现。
这一年,父母像是突然忙了起来,也顾不上住新房子。
这一年,自己五岁。
堆积成山的玩偶随意摆在角落,牛仔的双手随意耷拉在地毯上,皮鞭却扔在另一边。苏琉站起身,爬下儿童床。摆弄手里的玩具。
苏琉要想起来了,西部牛仔。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苏琉听到房门之外有交流声。蹑手蹑脚地拉开落地柜门,透过柜门的缝隙去看外面的人。
爸爸,妈妈,
还有一袭熟悉的猩红色中山装。
绣龙服!
爸爸妈妈面色沉重,像是面临着天大的事情。苏琉不由得抓紧了手中的牛仔。
“西部牛仔,勇往直前,西部牛仔,勇往直前,西部……”
手里的玩具开关被误触,发出响亮的音乐声,三人齐刷刷地往儿童房的房间看过来。
苏琉连忙把牛仔塞到床边,然后趴在地毯上装睡。
“真是的,那么大一个人,居然睡觉还可以滚下床。”
苏琉闭着眼睛,感受到妈妈把自己抱了起来,放回床上,然后牛仔的声音消失了。
肯定是磕到玩具了。”
苏琉依旧是不敢睁开眼睛。
脑海里都是那抹猩红绣龙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