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吻》朝间

2、雪落花开 初霁之雪，

　　拥抱是会上瘾的。

　　许以沫第一次体会到这句话是对的。

　　她曾在过去的三年里，无数次想象，要是再次相见时，该说怎样的言语？该做怎样的动作？才能够配得上久别重逢。

　　直到今天，就在刚刚他抱住自己的那一刻，她才明白：一句好久不见，一个温暖怀抱，便胜却人间无数。

　　我的少年，你是否与我心中所想一样呢？

　　于陌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地蹭了蹭自己的脖子，一时怦然——

　　他的心动，是多年以来，再也掩藏不住的思念，瞬间决堤，就像盛夏在最热烈的时刻，下一场及时的雨，以此用来冷却与全世界久别重逢后的心花怒放。

　　于陌想着再抱紧一点许以沫，但是又克制住了自己心中的欲望；后来想着抱太久该松开时，又愣是没舍得。

　　真是狡诈啊。
　　于陌默默在心里面鄙夷自己。

　　此时，有人骑着自行车，对他俩响铃，“诶，别挡路啊，让让！”
　　许以沫和于陌感到窘迫，赶紧松开怀抱，于陌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
　　那人只瞥了他俩一眼，就走了。

　　于陌轻叹了口气，许以沫则看向他。

　　在她记忆里的于陌还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小少年，稚气未脱。而现如今她眼前的于陌已是一个挺拔如松的翩翩少年，但仍是她记忆里的温柔的少年。

　　尤其是于陌的眉眼，许以沫即使阔别已久，也依旧记忆犹新，只因她这辈子再未见过如此美丽至极的如画眉眼。

　　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清澈又明亮；两颗点睛之笔的泪痣，俊俏又温柔，漂亮到是只需一眼就会令人惊艳且难忘的程度。

　　接着，他转头，对上了许以沫的眼睛，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现在能先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去哪？”许以沫问。

　　“我是来这里买花的，原本想要送给你做惊喜的，但没想到……”于陌后面一句说得很是小声，“我会在去花店的路上遇到惊喜。”

　　于陌侧眼看着许以沫，说：“跟我来吧。”

　　许以沫跟着于陌一起走去离原地不过隔了三家店的花店，这家花店的名字很有意思，叫做雨间花店，谐音遇见，恰逢今天下雨，这又是许以沫第一次来这家店，而且还重逢了故人，可谓是巧到家了。

　　两人一同进去花店，一进门，他们就嗅到了扑面而来的花香。

　　许以沫将帽子放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助听器被遮得严严实实，于陌瞥了一眼许以沫的头发。
　　店员看见有客人来了，笑容满面地迎接，温柔地询问：“两位下午好，欢迎光临本店，有什么可以为两位服务的吗？”

　　于陌回答：“我想要一捧花束。”

　　店员微笑道：“好的，这边请。”

　　于陌和许以沫跟着店员来到专区，不知是不是这家店的老板比较喜欢向日葵，居然有一面墙的花架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向日葵花束，让人目不暇接。

　　店员：“需要帮助吗？”
　　于陌摇了摇头，礼貌道：“不需要，谢谢。”
　　店员听闻，便离开了。

　　许以沫看了一圈花架，第一个想法是每个花束都好漂亮。

　　于陌看了一遍，确实每束都很好看，让人很难选择，但有一捧花束让他印象深刻，那捧花束是他第一眼看见的——浅绿色的纱与纸包裹着它，上面一共有三种花：黄色向日葵、紫色薰衣草以及红色野蔷薇，还有一些叶子点缀。

　　看见它，让人感觉到一种温柔缱绻的感觉，它像一个美人，也像一位绅士，优雅永不过时，浪漫至死不渝。

　　于陌将它取下，介绍了一下这些都是什么花，并且给许以沫看，许以沫看见它的第一眼，眼里闪闪发光，这束花的搭配让她惊艳，赞道：“好看。”

　　接着，许以沫问道：“这是向日葵，这是……薰衣草，那这个呢？”
　　于陌解答：“这是野蔷薇。”
　　“你怎么知道的？”
　　于陌谦虚道：“略有了解而已。”

　　于陌见她喜欢，两人就一起去了收银台结账，店员看见这束花的那一刻，她笑了笑，说：“二位真会挑，这是我们店长亲手搭配的花束，可以称之为镇店之宝，它有一个名字，叫做‘遇逢’。”

　　于陌将花束递给店员，店员告诉他们价格，于陌付了款。

　　许以沫忍不住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这个嘛……”店员说，“因为这束花见证了数不胜数的不期而遇与久别重逢，在它在店里的两年间，每次买它的人，都是心有羁绊的人们。”

　　店员顿了一下，又说：“因为这种神奇的定律，店长便将它命名为‘遇逢’。”

　　许以沫听完后，问道：“你们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我们都有一双看透别人故事的眼睛，”店员笑了笑，“好啦，花束给你们，祝你们能够拥有美好的一天。”

　　于陌接过花束，道了一声谢，于陌和许以沫一起走出了花店，两人在门口站住，于陌将花束双手送给许以沫，许以沫微笑着双手接过，同时还轻声道谢，并且微微弯了下腿，以表谢意。
　　两人边走边聊天，许以沫说：“这真是一家有意思的店。”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来这里买花的原因，她们每一个店员似乎都是很有故事的人。”

　　她们的眼睛里藏着过去形形色色的顾客的所有故事，无论是爱恨情仇，或者是悲欢离合，通过顾客买的花，她们也能知晓一二。
　　故事经历得多了，世间的一切事物也都看得很透彻了。

　　许以沫笑了笑，“感谢你送我花，也感谢你让我知道了这么神仙的宝藏花店。”

　　两人一起走着，突然于陌的手机响了，两人停下脚步，于陌接通电话。

　　许以沫只能听到于陌的回复，待于陌打完电话后，于陌说：“是王云泽打来的，他说一会儿来找我们。”

　　许以沫有些惊讶：“他怎么也来新淀了？”

　　“有两个原因吧，我不太好讲，你可以自己问问他。”于陌回答道。

　　“行吧。”

　　初霁。
　　乌云被光芒拨开裂缝，一缕缕光稀稀疏疏地降临到潮湿的大地上，天边架起一座虹桥，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幽香，沁人心脾，以及一场雪后遗留在世间的冰凉。

　　到达目的地后，两人等了没多久，许以沫看见左边正行驶来一辆出租车，车窗探出一个头，许以沫认出来了，是王云泽那小子。

　　出租车在他们面前停下，王云泽下了车，站在许以沫面前，他的模样更加清晰——

　　三白眼，短黑发，眉毛上斜，鼻梁直挺，现在面无表情的样子，显得他整个人的凛冽像刀锋般锐利，长相戾气十足，他现在这副样子就像一个街边作恶多端的混混老大，就差举个棍子了。

　　但下一秒王云泽咧着个嘴在那笑，露出他的小虎牙，就跟捡到钱了一样，如当年一般傻傻的、憨憨的，他外表所带来的天生戾气便被尽数冲刷掉。他笑着说：“好久不见了。”

　　“嗯，好久不见。”许以沫看了看眼前的高大个。

　　离别的这些年，她没有回长海院去看他们，只能通过记忆去与他们相逢，这才不会遗忘他们的面容。

　　这时，许以沫的电话响了起来，许以沫看了一眼来电人，是许逢江，许以沫便接通电话，“喂？爸。”

　　许逢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了起来，许逢江作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声音不老，反而拥有专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男人的低沉，磁性十足。

　　“素尘和元辰应该都到新淀市了吧？”许逢江的嗓音有难掩的疲倦，带有微微的沙哑，应该是工作劳累的原因。

　　素尘是于陌的乳名，而元辰是王云泽的乳名。

　　长海院的孩子们都有乳名，乳名通常都是有特殊含义的。
　　于陌出生时下了雪，素尘则是雪的雅称；而王云泽出生在元旦辰时。
　　许以沫也是有乳名的，叫做坠星，因为她出生的那个晚上，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许以沫瞟了一眼于陌和王云泽，然后回复许逢江：“嗯。”

　　“我让他们跟你住一起，希望你不要有意见，主要的是我觉得你一个女孩子在家不太安全，有他俩在，你会安全许多，怎么样？”

　　许以沫顿了一会儿，她并没有意见，只是心中在想：这不像是来询问我的意见的，更像是来告知我一声。

　　“我没意见。”

　　“那行。”

　　两人沉默了几秒钟后，许逢江说：“挂了。”

　　“嗯，”许以沫说，“记得早点休息，不要让自己太累，对自己好一点。”

　　“嗯。”说完后，许逢江便挂了电话。

　　许以沫将电话收好后，于陌看向她，她也看向他，两人对视一会儿，许以沫想到日后就要与他们两个同居，就有一种好像回到了长海院的感觉。
　　她笑了笑，“好一个先斩后奏。”
　　于陌也笑，“这只是惊喜的一部分。”

　　“你们真是……”许以沫轻笑。

　　王云泽打开车门，看着许以沫说：“那现在……”
　　许以沫眼中含笑道：“一起回去。”
　　上车前，她又补充了一句——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