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游恶女重生指南》天才剑修

36、先知 月壤的颜色

　　死亡远比活着更甜蜜，面对永远不知何时会从暗处涌现的危机，或是翻涌不定的未来，只有死才算事一劳永逸。

　　“今天也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格林走到地牢中间的石板之前。

　　这里因过度富集的木元素，永远温暖如春，草木腐烂出发一种腥甜的香气。玛格丽特想在春天死去其实会是很幸福的事，可惜外面已经是太阳明亮的夏季。

　　地上那些先知的银发容器呻吟着，因魔力被抽出的痛苦而扭曲着皱巴巴的面孔，恨不得一头撞死自己。

　　“是啊，您身上的魔力产量很久之前就开始下降了。”格林惋惜道，“您真的要死亡了，您想念家乡吗？新绿森林的边缘，那里已经被我摧毁了哦。”

　　玛格丽特很能理解他的那颗心。

　　事情做到这地步，已经不完全是愤怒和恨意了，她也明白精灵作为魔法素材的宝贵，物尽其用是他对先知的尊重。

　　“先知罗兰，你有个很好的弟子。”她说。

　　“你们两个永远不会幸福的。”那些容器咬牙切齿地叫唤着，“你们这些恶心的人，短命的虫子……”

　　“我会活下去，一直一直活下去，作为实验品的我，得到了比你还要漫长的生命，不再衰老，永远年轻英俊，风度翩翩。”格林仍旧牵着玛格丽特的手，“罗素小姐，如果你要急着变强，或许先知的心脏会是很好的法器。”

　　水女神在她的灵魂深处低声抽泣。

　　玛格丽特不会出言谴责格林，也不会直接杀死先知，她眼中是与格林如出一辙的异样的光彩。

　　“是啊，精灵的心脏能够增加对任何元素的亲和。我能自己去取那枚心脏么？”她笑着问格林，“原来这才是约会。”

　　“要不要接吻？”格林问她，“我已经阅读了大量的爱情小说，而且在师父面前接吻，师父一定会祝福我们吧。”

　　银发的先知容器们已没有再发出声音的力气，只是睁着无数青绿色墓中鬼火的眼睛，这样愤恨地望着玛格丽特与格林。

　　“而且我们可以抽出师父的记忆呢，说不定有一些不错的古代魔法。”格林贴近了她，“你拿着那怀表想要做什么？”

　　玛格丽特此刻正心情愉悦，便将自己的鞋尖从先知容器的骨头上移开：“我想要唤醒大皇子。”

　　“离开家乡的精灵，基本上都没法正常施术。”先知的容器在地上喘着气。

　　他的肋骨向外凸起，褐色的皮肤像是风干了的核桃壳一般，若不是还在用嘶哑的声音咒骂着，玛格丽特几乎要以为那是一具干尸。

　　那么美丽高贵的精灵，濒死前也是如此丑陋的模样。

　　死水女神已不忍再看下去：“可怜的孩子。”

　　那玛格丽特吸引精灵的想法也几乎没了用处。

　　“但是我们可以去新绿森林，那里的精灵术没有断代过。”格林的声音再次响起，“或许狩猎测试时我们能够申请去那里。”

　　“没用的，我们这种被驱逐的失败者，再也无法回到故乡。格林，你以为杀死我的是你么？是思乡症，因为思乡症我的自我愈合已到了极限。如果是在故乡的话，只要不遇到疯狂的火魔法师，我们就能永远愈合自己的伤口！”

　　玛格丽特和格林的嘴唇相接。

　　格林的眼神便开始迷离起来，望着她连换气也不记得要怎样去换，只是气息紊乱地贴近她，银白的发丝与赤红的发丝彼此交缠。

　　“谢谢您祝我们幸福。”玛格丽特稍稍退后，“谢谢你肯定我是一位优秀的火魔法师。”

　　“师父，您忘记了，我身体里的魔力量是平常人的几十倍，而我没有不能用的魔法。”格林擦了擦嘴角，有些意犹未尽，“我就知道这几天我苦苦练习肺活量是有用的，现在和玛格丽特接吻，感觉一天接上七八十次也能接受呢。”

　　玛格丽特抬起脚，用靴尖踹了一下地上那具先知容器。

　　“格林说，你的悲号能够唤来其他的精灵。所以只要在新绿森林中以一半的面积，放置正在哀嚎的精灵，然后按照分下去，很快便能推算出其他精灵的位置。”

　　格林总是能给她这种惊喜。

　　玛格丽特笑起来：“先知啊，你老了，到时候应该去死了。”

　　“先知是我们这次狩猎的诱饵，反正皇帝都要扩张自己的版图，不如将精灵的新绿森林踏平吧。”格林说，“一个时间停止的族群，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

　　“灰塔研究所组织的狩猎，目标是灭亡或俘获整个精灵的族群。”格林眼睛很亮地看着她，“玛格丽特，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么？”

　　“我愿意。”玛格丽特应下了。

　　或许能从精灵那里得到唤醒大皇子的方法。毕竟这些精灵和原初精灵的构成相当相似，只要夺走他们不死的权能，伊桑的灵魂或许便能回来。

　　“师父，我们会找机会送您回家的。人总是要回到故乡的，独自在这帝国，帝国的精灵都是被抽取魔力的燃料，很可悲吧？往日都是你们一次实验就消耗掉我们一座城池的生命……是啊，终于到时候了。”他俯视着脚下那团痉挛的躯体，一脚踹开尖叫不止的银发容器，牵着玛格丽特向地牢更深处走去。

　　“地牢里面除了精灵还有什么？”玛格丽特抓了抓他的掌心，“精灵只是开胃菜，对吧？”

　　“这些是尚能保持理智的先知容器，又先知的意识共同控制。往里走的是已在漫长的折磨中发狂的精灵，他们的力量更强大一些，只是没有再生的能力。”格林说，“你应该会喜欢这样的厮杀。”

　　“我现在将正当理由交给你，他们都是我从外面抓来的，背叛新绿王庭的精灵。”

　　玛格丽特能听到走廊两边的牢笼中，那些发狂的东西在用自己瘦骨嶙峋脑袋撞击铁门。

　　疯子们的双目在黑暗中如此明亮。

　　困兽的眼睛总是在发亮。

　　“他们是魔力循环已崩溃的精灵，在灰塔对精灵的研究中，我们基本上明白了精灵不死的两种方式。一是将意识转移进入其他的容器，而是不断愈合自己的伤口。”

　　“离开新绿森林，他们的能力本身就会不断削减，便是他们所说的思乡症。”

　　玛格丽特打开门，赤红的火焰在她手中无声化作长剑：“谢谢你。”

　　“只要你幸福就好，我在外面等你。”格林站在门后，“我相信你能够轻而易举处理好这一切。”

　　那些铁门在风中缓缓地自己打开，丧家的银发精灵们像是嗅到血腥气味的犬类一般向着玛格丽特手脚并用地跑来。

　　“真是可怜啊，比病床上的麻风病人还要可怜。”玛格丽特提起火剑，叹息了一声。

　　像是格林不幸过去的见证一般，他们移动起来再没有任何精灵的优雅，只是仿佛鬼魅一般地操纵着藤蔓想要汲取她的魔力缓解自身被抽取魔力的切肤之痛。

　　“杀死……火神的……后裔……”

　　“死。”

　　“是火神杀死了我们的母亲。母亲她枯萎了。”

　　翻来覆去都只会重复这样几乎没什么意义的词句，或许是本能的重复。

　　玛格丽特的火龙动的比他们还要快，张开那血红的大口，将一切都烧作银白色的灰烬。

　　那些精灵惨叫着，飞蛾扑火一般追逐着玛格丽特，她轻轻一跃落在半开的铁门之上，藤蔓缠绕在一起，透支着他们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将整个地牢都几乎要窒息地完全铺满。

　　风里，除了火焰灼人的热气，还被焚烧的草木气息与精灵们的惨叫。

　　何等脆弱的草木，能被任何人轻易地折断根茎，若是没有不死的权能，根本无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活下去。

　　帝国在向外不断地扩张，发动战争，无数人死在战火之中，没有来世。邻近几个国家在虎视眈眈。

　　不是帝国，最后也会有人将那群躲进山中妄图苟活的精灵给杀死。而去年帝国边缘的山区共消失了三个城市，皇帝说那是精灵的手笔。

　　在他们无法繁衍下去的时候，他们会将人的躯壳残忍地夺走，将人的灵魂撕碎，用来作自己苟延残喘的容器。

　　水女神轻声道：“真是一个残忍的世界。”

　　玛格丽特手中的火焰却愈发凌厉：“ 精灵的血好烫。”

　　那些溅落在她肌肤上的液体烫得惊人。疯子精灵身体里其实已几乎没有什么还能流出的血液，流在玛格丽特身上的时候，便缓缓愈合了玛格丽特的伤口。

　　水女神在接收她孪生姐妹的权能。

　　地下堆积的连尸体也没有，他们回到死去的母亲的怀抱中，也化作这样银白色的灰烬，听说和月壤的颜色一模一样。

　　但玛格丽特从来没有到月球上去过，见到银白的月壤也只会想起生命在火中消逝留下的灰烬。

　　“不要哭了。”玛格丽特对水女神说，“你在我的心里哭泣不止，让我的动作不由自主就开始拖泥带水，他们的痛苦从一瞬间延长很长。”

　　“我是为你而哭泣的，孩子。”水女神啜泣着，“我无法教会你怎么去获得人类的幸福，看到与自己相似的生命遭遇这种境地，你应当去同情。”

　　“我去同情他们，那谁来同情格林？我已决心要先去宽恕格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