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游恶女重生指南》天才剑修

35、地牢 先知的残酷

　　大雨连下三天三夜，仿佛连灰黑的天都在融化成水向下不断坠落，学院不得不紧急开始排水术式的运转，狩猎小测也因此被向后推迟。

　　“这场雨只是一场雨么？”玛格丽特喃喃道。

　　“只是一场雨。曾经世界风调雨顺、四季如春。但制杖权柄的她枯萎之后，大地自此变得寒冷彻骨，有了除春季以外的季节。”水女神道，“在她干枯的尸骨上，春风每年只到来一次。”

　　“为什么光明神没在上个时代的战争中死亡？”玛格丽特将袜子扎进短靴中，“我以为你们姐妹会是擅长战斗的神明，死水教会的那种战力已经是半神一级的了。”

　　“因为衰亡那是我们必然的宿命。她太温柔，这种流血的事永远都不擅长。仁慈任何时候都不算是种利于自己的品格，我与她的现状便是如此。”

　　地上已有一层浅浅的水洼，被排水术式不断吸纳，上面的倒影被风吹得稀碎。

　　天还是这样浓郁的深灰，始终看不到太阳，连白昼与夜晚有时都难以用双眼区分。这几日里莉莉丝一直在医疗室内对那些的病人寸步不离，完全在燃烧自己疯狂地施展治愈魔法。

　　“莉莉丝适合做木女神的眷属。”玛格丽特说，“她们应该都一样无害。”

　　“或许。”水女神说，“可惜了。”

　　银表的鉴定结果也已出来，它的持有者曾使用过大量精灵的工艺，大约是三个世纪前利用西部山区的银矿石被制造出来的产物。

　　表的主人已找不到，一个世纪对精灵来说不过是稍纵即逝的一刻钟，对人来说又确实很长，已足以让那孩子的家族完全没落下去，走到北地商会将仅存的银表也用以典当。

　　“天一直都在下雨。”玛格丽特撑开伞，走入雨中。

　　在找精灵的事情上暂时无法继续下去，线索全部中断，她在苦恼过后便只能着手推进自己的实力。

　　再使用禁术增加自己体内的火元素浓度，连这躯壳也要坏掉，元素会直接在她的血液中析出结晶，让心脏再也无法跳动。

　　玛格丽特便不得不应下水女神的哀求，去寻找其他变强之道，索性应下了格林去地牢的要求。

　　“你不要出手。”玛格丽特嘱咐她，“接下来的战斗由我一个人完成。”

　　“这里的地牢不是那么好闯的，凭你现在的实力进去绝对会受伤，我不想再看到你流血不止。”水女神焦躁不安，“没有母亲看到孩子受伤还能保持冷静。”

　　“我必须要变强，要是那里有精灵的话，或许算是一件好事。”玛格丽特不管不顾地向着后山走去。

　　她记得莉莉丝进入过地牢。

　　具体要发生的事情玛格丽特并不知道，但是莉莉丝做过的事，或许值得一试，如果女主角达成那些条件便能胜利，那只要达成条件未必没有继续推进的机会。

　　玛格丽特走到老冬青树下，草地已在连续多日的暴雨中吸满了水，踩上去雨水便从草叶的间隙一并渗出来。乌鸦在老树上叫个不停，像是要预告什么灾祸即将发生，叫声嘶哑而短粗。

　　“借用一下你的权能。”玛格丽特理智气壮道，“缪丽尔今天没空，今天是伯爵家的布施日，她忙着给人免费治病。”

　　水女神这段时间被她弄的没什么脾气，权当是在包容自己有些叛逆的孩子。

　　“你直接用格林的那张卡就能进去，他有学院的最高权限。既然他说他是先知的弟子，学院最初是先知与皇帝共同建立的，作为弟子的他有权限很正常。”

　　玛格丽特咬破自己的指尖，用血在草地上画了个小小的符咒。

　　“你见过先知么？”

　　“先知是我木女神的眷属。他已要死了。这便是我的某个侧面能看到的全部，在格林和先知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并不知道。 ”

　　水女神不再说话。

　　她总是闪烁其词，至今仍有许多许多事她未曾透露。

　　“你来啦？”

　　树上有人说话。

　　玛格丽特抬起头，看到格林拿着不知道一根木笛在冬青树上。

　　“你会吹笛子？”玛格丽特问，“灰塔还教乐器？”

　　“当然不会吹笛子，离开灰塔，不用魔法我就什么都不会。”格林从树上跳下来，“但是可以用类似的魔法，来发出和笛子一样的声音。你要听什么？牧羊曲？现在流行的歌几乎不会吹，看来我真是老了。”

　　“你在这里等我么？”玛格丽特说，“你知道我会来这里。”

　　“我猜你会来这里，说到底这里的地牢和我还有一些关系呢，所以我在这等你。”他说，“我在离开灰塔之前，仔仔细细地去了解你的过去，你的未来原本也想完整观测，只是它在不断发生变化，现在的灰塔还无法理解。总之，我也想让你多了解我一些。”

　　“手上的银表看上去很眼熟，那是先知的银表，师父他经常用这块表来看着时间。”

　　玛格丽特将银表打开，表盖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银质表盘镌刻的刻度不是小时，细长指针则指着人类历法一个世纪的跨度。长生种的银表和人的银表都不一样，对精灵来说，一世纪或许不过是一小时。

　　“你知道怎么找到精灵？”她合上表盖。

　　“当然不知道，因为先知是我关进地牢的。那些精灵几乎无法繁衍出后代，杀死了他们同族的人，只要感受到我的接近便会陷入绝望的疯狂。在我还年轻的时候，我和与此刻的你很像，我那时候很讨厌精灵，于是只要见到精灵我就想法设法将对方虐杀至死。”

　　格林的唇角微微上扬。

　　“精灵的眼睛做成镶金挂饰能卖个好价钱，内脏能够许久不腐烂，几乎不用做什么防腐措施，还有精灵的心脏，只要他们死亡，心脏便会化成一块小小的绿宝石，我年轻时便总喜欢挂着绿宝石耳环招摇过市。”

　　格林也有一双绿色的眼睛，完全是人类的眼睛，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你的眼睛也是绿色。”

　　“我的银发、我的双目变成这样，都是先知那残酷实验所导致。我本人是厌恶精灵的，其实我也讨厌所有高高在上的存在。”格林牵起她的手，“有时我会希望连星星一并坠落。”

　　冬青树开始腐败，翠绿的叶子在一瞬间脱离枝头纷纷落下，地面开裂，露出一截的满是灰尘的石阶。

　　“往下走便是地牢，这里关着所有先知的容器，如果你想要磨练自己的战斗技巧，你可以杀死其中任何一个，只要留一个在这，他就永远都不会死。不过不许夸奖他的脸，虽然有人会喜欢他这种老东西。”

　　往下走，木元素的浓度骤然浓郁起来，馥郁芬芳的草木气息像将新绿森林锁进了狭小的地牢。

　　风只是轻轻地翻涌。

　　“这里在模仿神话时代的永恒春天。”格林轻声说，“其实学院的魔力一直够用，是因为这几百年中一直从先知和他的容器身上抽取魔力。两百年前我发现，抽取精灵的魔力，无法触怒其他神明。”

　　玛格丽特没从他身上感受到愤怒或悲伤。

　　他只是在淡淡地向着她陈述他的过往。

　　“可惜精灵太少了。”玛格丽特的目光扫过地牢深处，“要是有足够的数量便好。”

　　“这里的容器数量固定在七百六十八个。至少要保留一个。”格林始终和她并排走着，“两百多年前，这里一共有七百六十九个。”

　　地牢内部温暖如春，风柔和得得不合时宜。灰黑墙壁的裂缝里开着某种不知名的白花，铁栏上也生满青苔。

　　玛格丽特将用来遮雨的斗篷解下，那斗篷已吸饱了水分，沉甸甸地从她肩头滑落。

　　“是实验？还是什么？”

　　“是复苏神明的仪式，但是最后失败了。有个离家很远的精灵，他被同族驱逐了，离开那片新绿森林，一路颠簸，最好到了帝国。他知道未来将发生的事，那是木女神最后还未消散的权能，他想要唤醒那位已死亡的母亲。”

　　玛格丽特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为此他和皇帝合作，挑选出四百多个资质很好的魔法师苗子，作为给女神的祭品与复苏的容器，我是其中还活着的一个。可惜仪式失败了，死去的魂灵无法被修复如新。我平等厌恶所有的精灵，就和你不喜欢所有神一样，虽然所有神明都认为自己深深爱着地上的人。”

　　这里有血腥的气味，最初她以为是铁在水汽里氧化了，随后她看见在缪丽尔身上见到过的细长管子。

　　能够抽出血液，剥夺人的生命力，只要将血液和魔力都控制在某个恒定的量，就连正常思考也几乎做不到。

　　被这样抽取魔力绝对会很痛苦，比家畜更痛苦。

　　“你曾也是一份魔法素材么？”玛格丽特握紧了他的手，“将这些事告诉我，你会不会感到难受？”

　　格林却只是笑：“如果我会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就留下什么心理阴影，那我未免也太脆弱了。”

　　“玛格丽特，其实我觉得我和你很像，只是我因为活的更久，更能理解一些其他的事。但是被当作魔法素材，抽走血液也好，注入元素也好，或是移开内脏也是无所谓的事，最后的结果是我变强了，这么多年里只有我能使用所有的元素。因为师父他将其他素材的魔力都汇集进了我的身体里，我身体里的魔力循环是不规则的形状，任何一种元素都能够在其中流淌。”

　　随着他的呼吸，木元素在风里凝聚起来。玛格丽特看到无数银白的柳絮，轻飘飘地浮动在潮湿的空气里。

　　说是柳絮到底算形容不太贴切，说是银色的枯草更为合适。

　　那些银白色的枯草逐渐苏醒，充盈起来，从丝状缓缓复苏在地表黑色的肉块上。

　　她回过头去，看到无数双青绿色的眼睛。

　　是某种古老树种的颜色，曾经的老树的春天新生叶子，也是这样的颜色。

　　那些精灵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和格林。

　　能不恨么？

　　格林将先知和先知这个意识使用的容器囚禁在这里，像是牲畜一样抽取他们的魔力。

　　“已经两百多年了，师父，我来见您了。”格林对着那些枯槁的躯壳鞠躬，“有想过我么？”

　　于是虽有的嘴都争先恐后地说着同一句话：“格林，你完成了？”

　　“是啊，在将师父的本体杀死之后，发现我们这些实验品都能够用来当作您的容器，您的意识可以进入除去我的任何一个，那之后我杀死了数不清的精灵，最后我才发现，原来精灵从神那里继承的权能是不死。”

　　“您有漫长的生命，能够享受漫长的痛苦和折磨。”

　　地上倒着的那些躯壳几乎看不出人形，他们太过干瘪了。玛格丽特踩了一脚上去，听到清脆的骨头裂开的声音，和踩断树枝一般。

　　她问：“但是精灵的复生是有极限的吧，距离新绿森林越远，复苏的能力越弱，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之后或许就无法再生了。”

　　这些容器有着格林一样令人想起银月的长发，格林带着她来看这些，并非是为让她去怜悯他。

　　那样未免太无趣。

　　“师父，这是我在追的女孩子，我想带着她来见你。”格林温声道，“您的痛呼声已经越来越小了，这样是无法吸引来其他精灵的。”

　　“精灵是多么好用的魔法素材，魔族有那么强的抗魔耐性，但是不如精灵好保存。”

　　“你这个疯子。”地上的东西惨叫着，“这么多年还不给我一个解脱，我不会呼唤我的同族了，现在我已要走向死亡。”

　　格林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明亮美丽的眼中，倒映着无数双正在逐一黯淡下去的、青绿色的精灵眼睛。

　　“师父，其实我不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