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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恩人 拯救海底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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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死灵被修女们不断召出。
玛格丽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群修女的冰锥给扎成刺猬了。火魔法还没来得及放出去,就被水柱熄灭,让她火大起来,打得好憋屈。
心跳仍在不断加速,过载的心跳与过载的魔力循环让疼痛变得不是那么无法忍受,眼前的世界仿佛在不断抖动。
这高塔上十几名修女仍旧想至她于死地。
“我需要吟唱,要伪造水神的气息。”缪丽尔立刻便明白她想要做什么,“这样气息叠加在一起,利维坦一定无法克制自己,会加入战局。”
“它一直在远远地看着我们,想要看到我们在它眼前可怜兮兮地死去。”玛格丽特抓着扶手踉踉跄跄地往上走,“这里有没有你的母亲?”
“到现在不用再束手束脚了,无所谓。”缪丽尔同样站都站不稳,“现在已不是为了索要其他什么,我只是单纯地不高兴。母亲不重视我,轻视我,不去听我在说什么……将我一个人抛弃在那样可怕的地狱里。”
玛格丽特不知道她忽然又想通了什么。
她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不断喘息着,借着断骨勉勉强强支撑起自己:“这次能吟唱快些吗?”
缪丽尔不再回答。
她专注地望着自己手中的不断涌动的水,那些水元素如活物一般。
“这家伙要开始吟唱也不提前和我打个招呼。”玛格丽特避开迎面而来的冰锥,碎片擦过她的耳廓,“我可不像她这样肉身顽强,我只是个正统的不擅长肉搏的魔法师!”
心跳在和某种巨物的心跳逐渐同频。
温热的血顺着耳朵和眼睛往下流,她的眼前只有一片赤红的血雾。
这些修女真是烦人,她对付两三个就已勉勉强强,偏偏是一群,在她眼前恍若水底飘动的影子。
让她来不及止住右臂的流血,小腿便被冰刺捅了个对穿,现如今已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完全是在燃烧自己的魔力循环来使用火元素。
让烈火来为她说话,如果缪丽尔说的话没人听见。
火焰灼烧她们裙摆发出的焦臭,火焰将她们化作灰烬的的样子,总是值得被记住的。作为挚友,玛格丽特不擅长说出安慰的话,能做到的唯有这般。
“你们两个年轻人走一直走到这里,值得敬佩。”为首的修女道,“可惜了。”
“要是我们不在此处相遇,或许我会请你们一同加入死水教会,死水女神会祝福你们坚韧的生命。”
繁复的咒文在修女手中凝聚起来,水神的低语变得急切而紊乱。
玛格丽特不知道自己能否支撑过这一击。
一打多什么时候都很讨厌,玛格丽特狩猎利维坦的时候都没要求缪丽尔一定要跟上来一起群殴。
“真是啊,这烦人的女人,能不能稍微快一点?”玛格丽特催促道,“我也不想现在就死在这里。”
玛格丽特还有太多未完成的事,还不能在这里就停下不前。她认命地继续拖着重伤拼死施术,借着烈火将死灵与冰锥挡在缪丽尔身前。
“知道了。”缪丽尔的手心捧起那一滴无色的水,“像是水神的眼泪一般。玛格丽特,我的魔力循环快要坏掉了。”
残缺不全的魔力循环不断过度使用,最后只会完全毁坏。缪丽尔这些年里积攒的力量又一次要完全耗尽。
玛格丽特憎恶自己的无力。
“辛苦你了。”她道,“利维坦要来了。”
自遥远海上投下的日光完全被巨兽遮住,它为长眠的主人不断悲鸣,搅动本该沉默的海水。那巨大的阴影已远远超越黑塔的范围,笼盖住整个死水教会。
玛格丽特很少感受到如此直接的悲伤。
无法对任何人倾吐,沉甸甸压在心口,随着心跳逐渐没过一切,仿佛整个大洋都化作苦涩的眼泪。
利维坦曾前往无数的海边城市中找寻着主人的气息。
但女神的本体已陷入永无尽头的长眠。正如她所说,她只能不断分裂,不断化身陌生的自己。
爱着自己眷族的失败的母亲,如若本体醒来,海中的生灵都要因她的苏醒而消亡,她的权能回归她手中,于是大海沸腾。
它却以为自己被女神抛弃了。
“她是个很蠢的女神。”玛格丽特抬头望去。
利维坦庞大的身躯在向着她的方向不断下落,眼中不再有愤怒,只留下悲伤和决绝。
它的头颅砸倒了黑塔,巨大的碎石不断坠落,整座海底都市都在因它而震颤。
修女们一时也不能再执着于玛格丽特着,不得已支起法阵来应对坠落的利维坦。
“听说鲸鱼坠落之后会产生一片新的生命聚落,魔兽也会吗?”缪丽尔推开门。
沉重的雕花大门因利维坦的坠落而歪歪扭扭,仪式也因利维坦的到来不得已终止。
“停下吧。”玛格丽特对修女们说,“不要试图唤醒她了。”
“她是自愿陷入永恒睡眠的,因为她的长眠,无情的海水中怀抱着她的权能,诞生了其他生命,利维坦是被她的气息所吸引来的。”她说,“不要让她做无用功。”
利维坦仍在坠落。
海底都市不再风平浪静,巨兽将地面劈开一道狭长的间隙,露出了底下黝黑的海床,它在追逐着主人的气息。
但它无法进入深渊。
死水修女们密集的术法砸在它的身上,让它的骨头开裂,血像岩浆一般向下流淌,地面变成一片浓稠的红。
它一动不动。
塔顶的黑袍修女凝视玛格丽特良久:“你身上有母亲的气息。”
“母亲睡着了,我们试图唤醒她,即使只是她的一部分。我们无数次祈祷,想要与失联的母亲取得联系。”
在这大厅中间,遥远太空的太阳并不能照至此处。
但有其他东西在发着光。
在用鲜血描绘出的法阵中央有小小的一块蓝色宝石,形状如一滴眼泪。
玛格丽特对它的气息并不陌生,稍微联系一下女神之前遮遮掩掩的话语,很容易就能想明白一切。
因神明的宽恕死而复生的玛格丽特是除去莉莉丝唯一一个能前往荒原的人。
“我们是她忠诚的孩子。”黑衣修女轻声道,“仪式现在中止了。你没有在说谎,我们再度听到母亲的呢喃。”
玛格丽特听不懂。
她以为那只是令人精神错乱的低语。
“她说,这个世界如今的模样很美丽,她很喜欢。”黑衣修女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将宝石捧在手心,“身上有玫瑰花香气的女人要来结束仪式了。”
“那你们能听懂,为什么不终止仪式?”玛格丽特皱着眉,“仪式召唤出来她的部分,会将这里全部毁掉。”
“因为我们是叛逆的孩子,对她的思念浸透在我们的血脉当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无法忍受。”
修女们都穿着黑色的长袍,苍白的面孔对着她。她们的双眼隐没在帽檐之下,只露出向下滑落的眼泪。
“即使知道要死,仍旧想唤醒母亲,失去她的时间太漫长,漫长到我们的文明和未来模糊不清。”修女说,“想要唤醒她,想要见到她。岸上的春天就要结束,潮热的夏季风就要到来。”
玛格丽特没有说话。
千百年的思念对她来说无法理解,只能感受到思念本身的沉重。
缪丽尔说:“她说不需要。”
“不要对不起她的爱。”缪丽尔的声音很坚定,“她爱着你们,所以要用我们引来利维坦,她们对你们还没有失望,等到她对孩子失望的时候,她会自己醒来。”
玛格丽特的手心被塞入那枚蓝色宝石。
泪滴形状的宝石看起来质地像是一块冰,温度恰好与体温接近,带着女神的安详的气息。
玛格丽特不知要如何去想象那些神明,祂们离人世的距离太远太远。神话时代结束太久了,久到历史已无人能够记住,连绘本上的画像都已泛黄褪色。
“仪式失败了。”修女们在密室中起身,站成一排,“我们不会再试图唤醒母亲,我们会等待她的苏醒。”
玛格丽特的眼前一阵眩晕。
身上的伤太多了,真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心仍旧在与利维坦同频。
巨兽在黑塔之下,缓缓合上双眼。
比起整个海底都市,利维坦不显得那么巨大。它的身躯仍旧笨重,被玛格丽特打伤的眼眶仍在往外渗血,巨口微微张开,尖利的牙齿上还有其他生物的残留组织。
它已没有力气再哀鸣了。
“利维坦是不是人鱼们的近亲?”缪丽尔一屁股坐在地上,“玛格丽特,我不喜欢这样的结局。”
玛格丽特同样,更喜欢纯粹的爱和恨。将一切燃烧,化作灰烬,而不是像这样不断延续下去、无法忽视的沉重思念。
巨兽平卧在母亲的坟墓上,以为自己终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惨白日光穿过大洋,终于落在它伤痕累累的身上。玛格丽特不知道女神是否正在某处凝望着她的爱宠。
“罗素小姐,你是死水教会的恩人。”黑袍修女为玛格丽特做简单的止血处理,“母亲的遗物,按照母亲的嘱托给您。在之后的战斗中,死水教会会永远听从您的一切指令。”
那些容貌相似、衣着相同的修女对着她单膝跪下,她们将手放在胸口左侧的心脏,郑重其事地立下了誓约。
玛格丽特想到她死去的母亲,她只见过那女人的画像,她那样明艳美丽。
她会想念她么?她应该去想念么?
缪丽尔始终望着其中的一个方向,很容易便能知道那是她的母亲。
“不去与她相认么?”玛格丽特问缪丽尔,“你一直想见到她吧?血脉里的思念是无法抵抗的吧?”
“我不是纯血的人鱼,所以不会有血脉思念。人要是思念某人,那只会是因为对某人产生了感情。现在这样就很好,这是对我和她都好的结局。”缪丽尔平静地笑起来,“玛格丽特,你能理解么?”
在倒塌的黑塔之间,玛格丽特坐在塔顶的台阶上,她很久都没说话。
“不理解也没关系,你没有义务去理解任何人的诉求。”缪丽尔说,“在这里我找到了补全我的方式,不再期盼谁拯救我,我也要活下去。”
这座海底都市已有几千年历史,久远到玛格丽特都数不清,大理石上也生满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