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亡 你只是一个 ...
-
玛格丽特要在那天结束她短暂的一生。
十九岁，因叛国罪处以死刑。
那是一个如此阳光灿烂的日子，天空蓝得好像丝绸上点缀用的蓝宝石。洁白的鸽子飞翔在空中，连初春的风都格外温柔，吹在面上似在小心翼翼，软得胜过情人间的亲吻。
“罪人玛格丽特，认罪吧。”
在牢狱之中度过了几个月，玛格丽特心中也有过细微的悔意。
最后悔的是自己识人不清。
她是罗素家的女儿，这个有七百年传承火魔法世家里最璀璨的天才。
也是挥金如土，视人命如草芥的烈火魔女。
如今竟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昂贵的缎面长裙上满是污渍尘土，白皙手掌上尽是施刑留下的丑陋疤痕。
唯独高傲的头还未垂下，玛格丽特昂着头：“我并未做错什么。”
“杀害二皇子的事，你可承认？”神官质问着断头台上的她。
“我看那蠢东西不爽已经很久了，更不用说他用退婚这种事来侮辱我。”她说，“那样的蠢猪也能成为帝国继承人，真是三流笑话。死在我手上，是他的荣幸。”
此时，她心中的愧疚与悔意已燃烧殆尽，残留下来的便只余下愤怒炙烤着灵魂。
这群蠢人有什么资格来审判她？
断头台下的人群涌上前来，咒骂着断头台上高高在上的魔女。
“为了你的火魔法，将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坠入火中充作素材一事……”神官继续问道。
“能为罗素家的火魔法贡献自己的一切，是他那个私生子的荣幸。我尚且没追问父亲窃取家族遗产，在外供养情妇一事。”她那过于艳丽的面庞上露出一种狂妄的笑意，“我选中的魔法素材，本是我亲爱的父亲和他的情妇，可惜他们是两个废物，产生的能量还不够一次中级火魔法施放。”
“那迫害圣女莉莉丝一事？数次意图将她杀死。”
“我并未针对某人，是她非要来阻拦我的道路，我不过是想要除去拦路杂草罢了。”
“侮辱光明神一事……”
“我只追逐永世不灭的火焰，其他神明与我无关。”玛格丽特说，“罗素家继承下来的理想唯有探究到火魔法的尽头，超越神话中的魔法。光明神？那算什么？”
她侧过头，满意地听到台下的咒骂声愈演愈烈。
做过的恶事并未教她感到后悔，至多是后悔自己下手太慢，以至于让便宜父亲出卖了自己，让她珍视的私生子幼弟站在了别人那边，甚至连她的未婚夫也出手陷害。
“无可救药。”神官怒斥道，“你又是为什么犯下叛国罪？”
“莫须有的罪名。若是我想叛国，怕是帝国早已更名。”玛格丽特说，“连罗素家的矿山，我早早赠予皇室。罗素家对帝国仁至义尽。”
“处死她！”
“这个疯女人！这个恶毒的疯女人！”
“将她千刀万剐！”
魔女仍独自在台上狂笑。
信奉光明神的这群疯子将她送入狱中，玛格丽特确实做过许多恶事。
此刻心怀的却只有愤怒。
未能探究到火魔法尽头的愤怒。
无法延续罗素家夙愿的愤怒。
愤怒在她的眼中熊熊燃烧，让她发出一声无情的讥笑：“等我死之后，罗素家的火会烧尽整个皇都。”
如此便是玛格丽特以死亡告终的审判。
*
死亡。
玛格丽特并不惧怕死亡，伴随着烈火的总是死亡。而她也为太多人带来过死，多到她自己已无法记清。
魔女从来没空记住这些小角色的名字。
荒原之上，没有遍地开放的丁香花，只有永世不灭的烈火在熊熊燃烧，照亮无边黑暗。
断裂的头颅深深沉到泥土当中，她的灵魂却脱离死尸。
她回顾起自己可笑可悲的一生。
“你有没有愿望？”某人在她耳边低语。
于是玛格丽特睁开双眸。
这里没有断头台，没有众多痛恨着她，想将她碎尸万段的愚人，只有满目的烈火。烈火让她感到温暖，像回到回到母亲的羊水里，她的灵魂伫立在烈火之中。
“有。”玛格丽特听见自己作出了回答。
“那么，我将告诉你这个世界的真相。”
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水一般将她淹没。
玛格丽特才知晓，原来她存在的世界是虚假。一切都是虚假的 、早先设定好的环节。
买断制乙女游戏“最后的莉莉丝”，是以平民圣女莉莉丝的命运为主线进行的。金发蓝眼、温和善良的圣女，在进入罗兰皇家学院后受到众多反派的阻拦，她历经种种磨难痛苦，最后赢得几位男主角的喜爱，被几个男主角共享着，享受着永远一成不变的幸福生活。
“好恶心的结局。”玛格丽特一阵恶寒，“这样恶心的男人有一个就够了，养着一群简直是臭不可闻。”
烈火之上传来一声轻笑。
“那是莉莉丝原本的结局。”
玛格丽特不觉得这是一个什么好结局。在这个游戏里面，玛格丽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反派大小姐。
只是二皇子的婚约者，因妒忌莉莉丝而做出一系列丑事。
最后也被送上断头台上处死，死法如此潦草。
“你死之后，莉莉丝选择了自杀。所以这个世界崩塌了，故事无法再继续下去。”那声音说道，“莉莉丝不认为她找到了幸福，她选择了用死来挣脱命运。”
玛格丽特要从自己的记忆里翻找出关于莉莉丝的部分。她不认为莉莉丝是什么值得记住的角色。
她只依稀记得莉莉丝是个胆小鬼，连与玛格丽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她连警告玛格丽特不要沾染黑魔法时都要低着头，肩膀颤抖，好似玛格丽特随时要杀了她。
玛格丽特终于想起她们第一次对话那时。
那时玛格丽特对此感到愤怒，她无法忍受美丽的火元素被如此污蔑成黑魔法。于是玛格丽特叫她记不住名字的跟班将莉莉丝丢入火中。
她不感到自己做得有多过分，人应当为自己说出的话付出代价。玛格丽特在此之前已处死了许多妨碍她的人。
莉莉丝是其中不足一提的一个。
玛格丽特想要补全罗素家的火魔法，必定要用到皇室的密卷。所以她与二皇子缔结了婚约。
二皇子是她的物件，莉莉丝想要染指，让她感到不满。不满积累渐渐起来，最终到不可忍受的地步。
玛格丽特的打算是让他们两个一起去死。不干净的东西玛格丽特不想再要。
没想到最后她被安上叛国罪，施以死刑。
“二皇子没有死，不过是戏弄你。”那声音说，“之后他会自己脱离假死，然后向世人声称是莉莉丝的爱唤醒了他，世人会来称赞这奇迹的爱情。”
玛格丽特的悔意油然而生。
她当时应当将这男人烧得骨灰和灵魂都一点不剩。她万万不该出于礼仪给他留个全尸。
“我死了。之后的事不是我一个死人要劳神思考的。”玛格丽特说，“至于他们之间的爱恨纠缠，真是无聊。”
虚空中的声音仍蛊惑着她：“难道你没有遗憾？”
当然有。
玛格丽特还太年轻，还没来得及清理完自己在外面搞出一堆私生子的贱人父亲，还没来得及好好折磨污蔑她的二皇子，还没来得及在魔法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她的名字应该被后人铭记，是以天才魔法师的缘由，而不是因嫉妒失去理智的疯女人。
“你想从我这里索取什么？我以为死后的世界会是一片虚无的寂静，但你将我死去的魂魄召来。”
那声音轻叹一声。
“我想与你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给予你死而复生的机会。看到火魔法的天才这样死亡，我心有不忍。我是自火焰之中诞生的神明，也是火焰本身的意志，所以我前去光阴的尽头，请求执掌光阴的神明，让时间回到你的一切不幸发生之前。”
“那我需付出什么代价？”玛格丽特不认为命运会有免费的馈赠。
“之前我已说过，莉莉丝是这个虚假世界的女主角。如果她再次死去，这个世界便会崩塌，连我们神明也无能为力。”
玛格丽特忽然有些失望。
原来她投入无限热爱与狂热，能为之舍弃一切的神明是如此软弱无用。
玛格丽特感到这个虚幻的世界实在好笑。
连她本身的命运也如此滑稽可笑。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叫她来充当低俗故事里的配角。
“那样被几个男人圈养，和猪猡又什么区别？”玛格丽特反问，“她也忍受得了。”
“不，不必遵循这无礼的命运。她不死就足够，她的幸福无足轻重。”神明说，“玛格丽特，我想看一看，你在追逐火焰的路上能走多远。”
身下的幽暗发出惨白的光芒，盖过火光。
玛格丽特才发觉自己站在这条河流之中，明亮的河水没过了她的脚踝。
“这里是光阴的下游，神明无法直接插手人间的事，至多用化身在人间代行。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沿着河流往上走吧，回到你的人世间去。”
玛格丽特的心情却从未如此轻快。
愤怒没让她的心变得沉重，她一想到之后自己要做的事，便无法克制地狂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