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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艰苦的战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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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纪整肃的轻甲骑兵静静列阵于江都城门外,这种刻意压制带来的肃穆反而给人以更深的威慑感。
极静中,一直保持五体投地姿势的商会会长听到了吱呀的木轮声,且越来越近。
他知道,主事的人要来了,便抬起头,看着一架木车被一匹枣红马拉着,摇摇晃晃驶来。
木车距会长不远处停下,下来一个圆润白胖的男人,下巴未蓄须,有点像年节集市上卖的福娃娃,憨态可掬,很是面善。
不过会长也只敢这么一想,能把窦莽这种大人物赶走,统领着如此纪律严明的军队,这位大人怎会是个简单角色。
那位大人下车后,快步向这边走来,将忐忑的会长一把扶起:“在下洪都郡守张满益,奉大皇子王瑞之命讨伐窦逆,见各位正被那窦莽带兵胁迫围剿,特来营救,各位面对性命威胁毫不屈服,誓死捍卫我大夏领地,当得起一声壮士!”
会长心虚陪笑,脸上火辣辣的,他擦着额上不住涌出的汗水,忙不迭地应和着。
接着,这位洪都郡守话锋一转,开始问起江都城内的情况,商贾们自是老老实实一一道来,谁都不敢耍心眼儿。
废话!人家这几千士兵就搁这儿杵着呢,你想耍心眼儿,也得看看人家手里的白羽箭答不答应!
井然有序的军队缓缓进入城内,在郡守府周围的兵营驻扎下来。
会长望着森然高耸的府门,心里琢磨着这个张郡守的路数,转身离开。
事不宜迟,头顶换了个人,有些安排就要重新做了。
第二日,雪花般的拜帖涌向郡守府,其热情程度与赵郡守还在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家大人不在府里,各位请回吧。”紧闭的大门打开,有一侍从走出,对聚集在府门前的人群道。
江都城郊外,备受议论的张郡守正在静静等待家眷到来。
“父亲!”一个粉团小姑娘跳下马车,直直奔向男人怀中。
张满益的眼中带笑,将自家的小丫头高高举起。
“这么大的姑娘了,还莽莽撞撞的怎么行。”随后下车的温婉女人走来,点点小姑娘额头,嗔怪道。
张婉玗吐吐舌头,对着母亲做了个鬼脸。
“府中已收拾好了,你们回去先梳洗一番,随后我们去登云楼尝尝这边的特色菜。”
“有蛤蜊吗?有银鱼吗?”
张夫人失笑:“这里是内陆,哪里来的海鱼呢。”
“啊——”
小姑娘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
不过这失落也没维持多久,自进了酒楼落了座,那一盘盘精致可爱的糕点端上来后,小姑娘的眼睛就转不动了,抱着一盘小兔子形状的糯米团子不撒手,谁都不让吃。
张夫人侧耳听着包房外格外喧闹的人声,对张满益道:“今日登云楼的客人怕不是爆满了,都是为你来的。”
她叹了口气:“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吃饭,总归是不安稳。”
“以后我们便在家吃,我已派人去请厨子了。”张满益温声道。
“我有些乏了。”
“好,我们这便回去休息,一路上舟车劳顿,辛苦夫人。”
张夫人瞥了一眼他:“这世道,女人不跟着男人走,又能走到哪去呢?”
“夫人说的是。”
回府后,张满益陪着夫人到了房门前,看着她被服侍着解发睡下,这才离开。
他走进书房,对心腹道:“将江都郡治下所有县的赋役册、土地册、案册拿给我。”
“五日后,安排一场宴会,就在登云楼,那些递了拜帖的,你挑一挑。”
“是,大人。”
张满益换上舒适的白棉布袍,巧夺天工的掐金小炉袅袅燃着熏香,他赤着脚,举着薄纱笼布的灯盏走到一副巨大的地图前,昏黄的烛光一一照过大夏的国土,再至九黎的荒漠和草原。
他眯起眼,轻轻地笑了。
平江——
王霒收了摊,颇为志得意满地扫视了一番周遭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
夏帝驾崩,富庶如南海都经历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战乱,唯有平江,从未有任何改变。
这些都是她夫君的功劳!她!与有荣焉!
更何况目前,大夏最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大皇子王瑞,如今正在平江郡守府上,世家,平民,商贾,各方势力观望下注,而毫无疑问,押这位大皇子更稳妥,赢面更大。
更多的人涌入了平江郡,权力的集中带来了无与伦比的繁荣,曾有中都的商贾来到平江,恍惚以为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中都。
“大哥哥!”
王霒回过神,看着儿子用手指着人群,眼中满是惊喜。
她抬眼望去,挤挤挨挨的面孔中,并没有熟悉的脸。
“大哥哥?哪个大哥哥?”她问。
“请我吃桃酥的大哥哥!”贾真道。
“是他?”王霒眼皮一跳,自言自语:“这个时候,他怎么会来这里…”
她牵着贾真,心不在焉地回了家,贾真嚷嚷着饿,她便用热糖水泡了早上吃剩的油果子,贾真吃得稀里呼噜,眉开眼笑,搞得她也馋了,一边说着给娘吃点,一边不讲武德,将大半都吃完了。
敷衍安慰了一下瘪嘴委屈的好大儿,王霒走到灶前,打算再用沸水把碗底冲冲,把那香香的油花和一点余甜都涮涮喝干净喽。
“大哥哥!”
她手一抖,装着汤的陶碗眼看就要跌落。
一只白皙有力的大手伸出,稳稳将碗接住。
她定了定神,将碗接过:“烁炎将军,好久不见,有何贵干?”
“我现在已不是将军了,叫我郝炎就行。”来人道。
王霒往家里四方桌上摆上一盘带壳的生花生,早上泡的凉茶还有剩的,意思意思给郝炎倒了一杯。
郝炎将手里的桃酥放到桌上。
贾真欢呼一声,对郝炎作揖道谢后,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王霒也拿了一块咬在嘴里嚼:“找我算命?”
“是,请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才能报仇。”
“起码十年往上,你着急也没用。”王霒大口吃着,掉的到处是饼渣,她几口吃完又去拿下一块,惹来贾真哀怨的眼神。
“是吗…”桌对面的男人垂下眼。
“别想那么多,该吃吃该喝喝,人活着又不是只有报仇这一件事,你没事做,来平江可是来对喽,我敢说,现在的平江可是今非昔比,说是大夏最繁华的地方也不为过,我听旬章说你最爱去吃那个李记羊肉锅子,还开着呢,生意一直火爆,你要不去瞅瞅?”
“好。”男人笑了,脸颊一侧抿出了一个梨涡。
王霒被那个小酒窝晃了一下,赶紧闭了闭眼,贾真则是十分新奇,伸出短短的小指头要去戳,郝炎便俯下身任他戳来戳去。
“大哥哥,你的脸好滑呀。”
“你的脸也很滑。”
王霒撇撇嘴,又拿了一块桃酥,出门外溜达了。
王举超正坐在柿子树下削木头,他说要搬出郡守府时,哥沉默良久,同意了。
他不懂什么权术谋略,他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哥要继承发扬他的帝王功业,那他就继承父亲的木工手艺好了。
哥将他的要求跟平江郡守讲了,那个贾什么的,于是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小院,破破烂烂的,但胜在僻静,还有一颗长得很好的柿子树,王举超很满意,便在这里住下了。
王举超在做一片树叶,他问过父亲,初学木工做什么好,父亲告诉他,他刚学的时候,就是从一片简单树叶做起,于是他就地取材,薅了一片柿子叶,照着做起来。
一阵风吹过,王举超抬了抬眼,陡然发觉有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倚在院门边,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哟,来啦。”王举超跟他打了声招呼,又低下头去雕刻叶脉:“事儿办得怎么样啦?”
“没办完。”
“不好办?”
“不好办。”
“那行,那你…之后怎么打算的啊?”
“先在平江安顿下来吧,就是不知道住哪…”
“怎么?盯上爷爷我这块风水宝地了?”王举超好笑地抬头,那个人也正笑望着他。
“吃不吃羊肉锅子,我请你。”
“那敢情好,不过一码归一码,我这小院的租金你还要照常付啊。”
平江郡守府——
“臣以为,先攻中都较为稳妥,目前管洲西陵郡守都已叛变,且在地理位置上相距很近,仅有一条长江相隔,自管洲横渡,仅一日便可达平江。”
“不,我们先攻这里。”王瑞将长杆指向沙图中一处。
“我们先攻南海,我之前做巡牧时去过此郡,比起四面受限的中都,穷山恶水的管洲西陵,有着大大小小几百处盐场的南海,才是窦逆的根基所在,他们派窦莽把守南海,足以说明窦逆对于南海的重视。”
李松百沉吟片刻,道:“道理是如此,只是腹面受敌,风险实在太大。”
这时,贾旬章走进来,对着王瑞耳语几句。
王瑞听后大笑,对李松百说:“不用担心,张满益已夺下江都,现在是窦莽要腹面受敌了。”
“李松百贾旬章听令。”
“在!”
“李松百领七千步兵,取道中都,渡江攻打南海,贾旬章率三千步兵在平江边境戍守。”
“是!”
七日后——
李松百立马于南海城门外三十里处,嗤笑一声:“这窦莽,豪横了半辈子,这回倒是学会做缩头乌龟了。”
自那日江都被夺,窦莽回去就只做一件事,修城。
砸钱,发动南海所有的盐户、商贾、男人、女人,昼夜不停,将南海西北共六个门的城墙以黑土混合海泥一层层打实夯实,极其坚固,城墙筑得极高,足足有二十米,城内囤积了大量粮食,足够南海所有人吃喝整整三年。
没办法,窦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充足的、锋利的铁制兵器和簇新的盔甲,成千上万的利箭,窦莽恨不得将他的军队武装到牙齿。
李松百低声对斥候道:“回去禀报殿下这里的情况,请他增兵。”
帝崩后第四年,大皇子王瑞向南海发兵,派一万五千步兵攻打西三门,同时张满益率九千步兵攻打北三门,然南海城墙坚固高耸,窦逆军备精良,久攻不下。
无精打采的士兵踩着缓慢的步子,踏过厚厚的积雪,担架上的伤员不住呻吟着,整个平江郡都笼罩在低迷的氛围里。
王举超紧皱着眉,带着满身的草药味推开了小院的门。
郝炎正在院里练武,先是举了举两个大的腌菜缸,踢了踢院中王举超给他做的木桩,开始打拳,闪转腾挪,一会儿上树,一会儿飞到屋顶上,雪粒扑簌簌地往下落,屋顶的积雪都不用特意清了。
“死了几百个,伤了上千个,连城门前十里都过不去,窦莽这狗日的。”王举超捏了个雪球,泄愤似地砸向地面。
“有没有办法能让他出来?”郝炎从树上飞下来,扎起马步。
“找人在城门骂过了,那骂的词我听都冒火,他也忍住了,就是不出来,娘希匹,他哪里来的那么多弓箭,人还没走到城门口就都被他射成刺猬了,这怎么打。”
“欸!”王举超/碰碰郝炎肩膀:“大将军,你支支招?”
郝炎想了想:“只能一路杀上去,从里面把门打开。”
王举超翻了个白眼:“一路杀上去?除了你谁做得到这样的事?”
“那就只能耗,看是窦莽的储备先耗完,还是你们的兵先耗完。”郝炎淡淡道。
对南海的战役打了整整一年,王举超想帮上他哥的忙,每日都去兵营为伤兵做饭包扎,他从未表明自己的皇子身份,伤兵都以为他只是一个做饭好吃的火头兵,王举超一走,没人在家做饭,郝炎自立自强,现在已经会煮简单的汤面了。
郝炎鼻翼翕动:“今天做肉了?”说着就极自然地往王举超胸口一掏,掏出一包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去厨房拿了两个杂面馍馍,又在腌菜缸盛了豆角白菜,喜笑颜开跑进屋里吃了。
王举超好笑地摇摇头,也推门跟着进去了。
“今天我哥去军营慰问了,他自掏腰包买了五百斤猪肉,给伤兵加餐,昨天他去了地里看冬小麦,前天去督察粮仓的屋顶加固和地面防潮,前前天…”王举超坐在郝炎对面,支着头道。
郝炎闷头苦吃,天知道他多久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了,他快速将肉嚼碎咽下,笑道:“那你哥哥是一个好首领。”
“对!等天下统一了,他一定是个很好的皇帝!”王举超眼中满是憧憬。
“到时候你就发达了,得带着兄弟我吃香喝辣啊。”郝炎揶揄道。
“小意思!”王举超大手一挥。
帝崩第六年,大皇子王瑞宵衣旰食,体察民生,礼贤下士,与平江百姓上下一心,农事上,造农具,建水车,选良种;兵事上,搭木塔,厚恤兵,书讨窦逆檄文,宣告天下。南海百姓本就恐惧疲惫于皇室军队日夜不休的攻打,得知窦逆种种罄竹难书之罪行,怨恨不已,人心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