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戈》爱睡觉的橘子

8、意外 京郊外

　　京郊外有一座法安寺，原本因其地处偏僻，位居一处断崖旁而无人问津。直到一位娘娘用此僧人算卦求子，十月怀胎竟真得一龙子。
　　法安寺求子旺福的名声便扬了出去，近几年香火鼎盛，不少官家娘子都要来此求求子，避避灾。

　　顾湘清晨便派遣了小厮准备去这法安寺一趟，左右跟了两个小厮，一个丫鬟，想着一日往返足以便没弄多大排场。
　　酉时刚过，萧尽辉忙完公务便回了王府。天色虽还大亮，可萧尽辉仍是担心路途遥远，顾湘路上出了岔子，随意点了几个人跟着他出了门。骑马奔了一个时辰才到了法安寺，一路上根本没看见顾湘的踪迹，法安寺内已是门可罗雀，院中留下的基本都是寺内的僧人。
　　萧尽辉不由得紧张起来，急忙向住持发问，有没有见过章王妃，住持思虑片刻，说他隐约看到一个断臂的男人带着王妃向东南方走去了。
　　萧尽辉只觉得一阵凉意从心底传来，前些日子，他刚着手办了一桩大案子，一个手下的司官联合工部虚报修建镇和殿的资费，万两银子便进了他一人的口袋。
　　昨日三司会审，将此人判了秋后问斩，那人儿子不服，竟在堂前大闹，活生生被衙卫打断一条手臂。
　　而今日便有一个断臂男子带走顾湘。这无法不让萧尽辉多想，急忙嘱咐一个随从回王府多带些人手，其余人跟着他便去了东南方。
　　东南方正是那处断崖所在，沿途树木丛生，几乎全是山间小路，不得已连马都弃了去。
　　日照西偏，天色逐渐黯淡下来，两边的树丛却静谧无声，只有偶尔的几声鸟啼和他们衣服划过树丛留下的沙沙声。
　　细细的树杈随着林间的风来回摇摆，树叶瑟瑟地抖着，萧尽辉愈来愈心焦，将身旁为数不多的随从派走兵分两路。这就是一个冲着他来的圈套，他看明白了，可他只要想到顾湘生死未卜，他就容不得自己在这里谋算。
　　无论如何，只有他去了，此事才会有转机，哪怕最后的转机是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他此时也顾不得了。
　　他最后在断崖处看到了顾湘的身影，那身影单薄无助，像极了一片摇摇欲坠的树叶，只待风起，便随风陨落。
　　他忍不住惊呼一声，“湘儿！”，那人转身无助的望向他，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便向顾湘狂奔而去，一旁的树丛里猛然窜出几个黑衣人，他不愿与他们缠斗只是向顾湘的方向而去，树杈上掠过触目惊心的血迹。
　　待到顾湘身旁时，身上已是伤痕累累。
　　他吃紧的拥住顾湘，一边喘着气，一边问顾湘有没有受伤。
　　谁知他只感觉怀中之人一把将他推开，冷漠而又疏离的看向他。顾湘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乃江州周舒之女，周湘。八年前，暗军杀我父亲，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最后八字出口时，顾湘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来，直直的对向萧尽辉的胸脯。
　　顾湘的眼神中满是杀意，似饕餮吞血，整个眼睛都被红色浸润。
　　咻的一声，一支暗箭破风而来，萧尽辉下意识便将顾湘环在臂中，而萧尽辉的右臂却留下一道血痕。
　　此时此刻，顾湘演练过无数次匕首插入心脏的动作，在当下都作废了。
　　她颤抖的手昭示着，她永远无法用那样冰冷的器具去捅杀这样一颗热忱的心脏。
　　崖边的风呼呼作响，直吹的顾湘眼泪横流，夕阳在山头埋了大半，几乎快要看不清萧尽辉的脸庞。
　　顾湘定了定心神，对萧尽辉说了句，不是撕心扯肺的质问，更像是带着绝望的陈述，“是你杀了我父亲啊。”
　　顾湘没给萧尽辉反应的时间，趁他尚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人推下了悬崖。
　　萧尽辉满目震惊的看着顾湘，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他伸出手臂章抓住顾湘，但耳畔只剩下呼啸的山风和不断下坠的感觉。
　　随着萧尽辉辉坠崖，顾湘紧绷的身子一下子就松懈下来，跌坐在地上，只觉得心肾脾肺都被挖了去，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躯壳。
　　她的心就像一间掀顶的破茅屋，凛凛寒风狂灌刮骨，每一条骨头缝里都泛着疼。
　　她筹谋至此不就为了可以名正言顺的再回到王府，避开她杀人的名头。
　　萧尽辉对她而言是仇人，可对天下人而言着实称得上好人。王府偌大的家业，还有上下百张口等着过活，萧尽辉没了，她绝不能一同没了，她总该为他做好这最后一件事，守好他的家。
　　太阳彻底西沉，黑暗再次吞噬了顾湘，这次，连一点日光都不肯施舍给她，她想，怎么又这样了呢？那寸光为什么要照进来过啊？
　　她可以理智的计划每一个步骤，可以冷静的杀掉那个人，她做好了一切准备，孤身担王府的坎坷，她都想过。
　　只是没想到，看着那人坠崖，什么王府重责，什么坦然从容都被她抛之脑后了。
　　她只想与夕阳一同坠入无边永夜。
　　天色暗沉，山风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