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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回宅拜年 圆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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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桌,暖光,菜肴的热气袅袅升起。
烟微很自然地坐在了母亲身边。
暮杨本想拉开她身侧的那把椅子——手刚准备触到椅背时,烟毅肖已走过来,对妹妹笑了笑,在那把椅子上落座。
“好久没挨着你了。”哥哥的声音温和,带着兄长特有的、理所当然的亲昵。
暮杨悄悄收回手,指节在身侧蜷了蜷,不动声色地移到下一张椅子。
于是落座顺序成了:肖益妍、烟微、烟毅肖、暮杨、暮儒则、烟景深。
六人围成一圈,椅背高低一致,瓷碟摆放齐整,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一幅和睦的新春团圆图,这次烟家并未过于正式的摆放桌椅和吃食,菜也是一些家常菜,来的更加亲切些。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个座位错开了几寸的距离。
菜品陆续上桌。
清蒸鲥鱼,芙蓉鸡片,蟹粉豆腐,都是极讲究的家常手艺。
肖益妍替烟微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面前的小碟里。
烟微轻声道了谢,低头慢慢吃。
肖益妍又用公快夹了一筷子冬笋,略一迟疑,竟越过,轻轻放在了暮杨的碟边。
“尝尝这个,”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和,“你小时候……你母亲说过你爱吃笋,这么多年了,阿姨也没有好好的去看你一次,都怪我太忙。”
烟微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烟毅肖,两兄妹是心有灵犀,烟毅肖也正好看向烟微,两人视线相触很快别过眼来。
暮杨怔了怔,抬眼时肖益妍已垂眸,仿佛那只是一句寻常客套。
他低声道谢,将冬笋送入口中。
细嚼时有一股极淡的酸涩,从舌尖漫到喉间。
此刻这点冬笋的滋味,竟成了他与母亲之间稀薄而真切的联结。
暮杨对母亲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大概是陪他的时间很少,却教会了他很多,离开的太匆忙,没来得及好好说再见。
“对了,”烟毅肖放下筷子,语气闲适得像在聊天气,“听说城南那个项目,你们家还带上了商家那边在谈?”
暮杨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商氏去年财报不太好看,业内都在传资金链的问题。”烟毅肖端起茶杯,目光平静地落在暮杨脸上,嘴角甚至还噙着淡淡的笑意,“你们暮氏一向稳扎稳打,怎么这回反倒迎难而上了?是有什么旁人看不透的深意?”
问题抛得漂亮。
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同辈间合理的、带点好奇的探讨。圆桌上其余人都停了筷。
暮儒则脸上笑意不减,但眼尾微微收紧。
烟景深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
烟微依旧垂眸,筷子稳稳夹起一片菜心,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暮杨放下筷子,同样以温和平缓的语调回应:“商氏眼下是有困难,但底子还在。这个阶段愿意伸手的少,暮氏此时介入,成事了是雪中送炭,将来业内提起,应急能力与格局都算落了一笔。”
“倒也是。”烟毅肖点点头,仿佛完全接受这个解释,随即又像随口一提,“不过听闻商世嵘那边近来身体欠安,他们那位大小姐……刚回国就接手这么大盘子,还进了你们公司工作,也是辛苦。你们对接的是她?”
商时序,暮杨心里掠过这个标签。
他其实很少主动想到她,只是在某些时刻——比如现在——爷爷固执地将暮氏的项目一次次递向商家,而他却说不出缘由,只能照办。
“是她。”暮杨答。
烟毅肖听完,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眼神却没什么温度:“暮氏果然有魄力,敢在逆势中布局。只是……”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刺,“这年头,雪中送炭固然好,但也要当心炭火太旺,烧了自己的手。”
暮杨:“谢谢哥的提醒。”
烟毅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那个眼神停留的时间,比正常对话所需的略长了一些。
不是敌意,不是轻蔑,甚至不是审视。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打量一件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器物,克制、礼貌、疏离,底下是深不见底的、不会说出口的膈应。
暮杨读懂了。他不知道这份不喜从何而来,却清楚感知到它的存在。
这让他脊背微微绷直,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界限轻轻挡在门外。
“说起来,”暮儒则立刻察觉气氛微妙适时开口,笑容可掬地转向烟微的父亲烟景深,“去年你们在泰元那个并购案,我看了报道,手法真是漂亮。M洲市场能那样平稳切入的,这几年也就你们一家了。”
话题被轻巧地拨开,像拂去桌上一点落灰。
烟景深含笑应对,谈了几句海外市场的气候。
肖益妍替烟微添了半碗汤道:“这个你爱喝,多喝一点。”又顺手将转盘上的虾饺移到暮杨面前,没有看任何人,只低声道:“这个趁热。”
暮杨低低应了一声。
虾饺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暖的,却让他喉头微微发紧。
烟微尽收眼底,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她的筷子只在母亲或哥哥替她夹菜时才会动一动,不吃自己也会夹一夹桌子上的菜,说的话也不过是轻声说句“够了”“谢谢”,然后继续安静地进食。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碗碟里,偶尔抬起,也只是与母亲或哥哥交汇一瞬,随即垂下。
她像一株被妥善安置在温室里的植物,周身是恰到好处的光与暖,而他坐在这暖意的边缘,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无法靠近。
暮杨不知道自己是否曾期待烟微开口。
或许没有。
暮杨的目光不时掠过她,却始终无法从她脸上读出任何信息。
她的沉默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宴席过半,烟景深放下茶盏,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泰元,倒让我想起当年和你父亲——我是说你父亲,”他看向男主,“年轻时我们在那边开会,雪天他非要去跳伞。我说他太疯狂了,他说,不试怎么知道,那会你父亲也才十七八岁。”
暮杨微微一怔。
他知道父亲年轻时在M洲待过,却从不知道这段往事,也不知道自己一向沉稳内敛的父亲,原来也有这样鲜活的一面。
此刻从烟微父亲口中听到,竟像接住一片从陌生人手里递来的、属于自己父亲的碎片。
“我父亲他跳了?”暮杨问。
“跳了。落地摔了一跤,膝盖肿了半个月。”烟景深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追忆的温和,“但他说值,说来缘分也深,我与你父亲自幼一起上学,而你母亲和我的妻子又自小就认识是很要好的闺中密友。”
桌上气氛松动了几分。暮儒则笑着接话,聊起年轻时的荒唐事。
烟毅肖也露出笑意,顺势讲了件自己留学时的糗事,话题终于彻底从商氏那个项目上滑开。
暮杨垂眸,将烟景深说的那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想象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的父亲,从万米高空跃下,风灌满衣襟,雪在下,而他笑着落地,摔伤了膝盖。
那时应该还没跟母亲在一起吧,他想。
窗外有雪粒轻轻敲在玻璃上,细微的沙沙声。
室内暖意如春,菜肴的香气还在缓缓弥漫。
烟微依旧安静地用着餐,肖益妍替她夹了一块桂花糖藕,她低头说“谢谢”,声音温柔,如同落雪。
不仅是暮杨,肖益妍也发现今天烟微格外的安静,肖益妍没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只是默默的给烟微夹菜,希望她心里能够好受一点,而暮杨更是不知道烟微怎么了,只能悄咪咪的偷看她几眼。
暮杨将那块早已凉透的虾饺咽下。
它依然是温热的,从食管滑进胃里,像他所有不曾说出口的话,妥帖地、沉默地,落进无人知晓的深处。
吃完饭时间还早,两点前结束。
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厅内。
烟景深起身,对暮杨和暮儒则说:“儒则,小杨,趁着天气好,我带你们在园子里转转?我们这宅子别的不敢说,这园子倒是祖上传下来的,有些年头了。”
暮儒则欣然应允,暮杨也只好压下满腹心事,随烟景深出门。
待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园门后,烟微才终于放松了肩背。
肖益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走吧,去书房。烟家分区各个区的分支明天就到了,还有些安排要和你们商量安排一下。”
兄妹二人随着母亲穿过回廊,来到总书房——这里也是烟家的“内议事厅”。
厚重的雕花木门一关,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窗外,阳光铺洒在古朴的园林中,树影婆娑。
烟景深带着暮儒则和暮杨缓步穿行,讲解着某块太湖石的来历,某棵古树的年岁。
暮杨一边认真地听着,因为他也想要融入烟微的生活圈,想多了解一点,一边脑中反复回响着饭桌上烟毅肖那句“当心烧了自己的手”,以及烟微始终疏离的沉默。
他隐隐觉得,这座看似温暖华美的宅院深处,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而此次分别几日让他们中间又横跨了很多。
书房内,暖黄的灯光驱散了窗外渐暗的天色。
肖益妍将一沓文件摊开在紫檀木书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最上面的日程表。
“各大战区的分支都已经启程了。”肖益妍的声音温柔却透着从容的掌控力,“按他们昨天发来的行程,最晚的一批明天下午三点前能到。和往常一样先在山门集合,三点整一起上山。”
烟微垂眸看着那份熟悉的安排表,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往年的画面:数十辆黑色公务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而上,身着便装却气质凛然的族人们鱼贯而出,在祠堂前肃立祭拜。
那是烟家一年一度最重要的仪式,也是外界永远无法窥见的家族盛典。
“祖宅那边呢?”烟微问道。
“已经安排妥了。”肖益妍翻开第二页,“上山的路从咋天开始清扫,撒了融雪剂,今天下午又检查了一遍,确保明天军方的车队能顺利通行。
负责接待的是祖宅的老管家,他去年跟过一遍流程,今年接手应该没问题。”
烟微点点头。
烟家祖宅坐落在后山之巅,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那里不仅供奉着历代先祖的牌位,更住着两位举足轻重的长辈——她的爷爷烟疏朗七十八岁的开国元勋,以及她爷爷的母亲烟劭瑾,一百零六岁的烟太祖母。
那位老人年轻时便驰骋沙场,立下赫赫战功,至今历史书上仍有她的名字。
“军方那边定了早上九点到。”肖益妍继续道,“军区江总司令亲自带队,一共七辆车,除了首长和随行人员,还有几位特意申请来祭拜先烈的高级将领。流程和往年一样:先在祖宅正厅祭拜先烈,然后分别探望老爷子和你太奶奶,最后在山门前合影留念。大约十一点左右结束。”
烟微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流程,确认没有疏漏,才微微颔首。
烟毅肖靠在书柜边,闲闲地插话:“
三叔那边需不需要调整一下?去年五月他们的长子牺牲了,牺牲时才19岁,显之那时太忙,没有告诉你,所以那间房专门空出来放他的牌位?”
烟微:“他牺牲了?他还那么年轻。”
烟毅肖:“人固有一死,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只是可怜了三叔家,心里指定难受。”
烟微沉默了一会:“三叔是入赘李家的,这长子的排位放在烟家他们李家会同意吗?”
肖益妍:“你家那边我们已经联系好了,他们也很开明,烟家放一个,李家再放一个,以表对他的重视,可惜了那孩子,往年回来都要拉着显之比划比划,那样热血的孩子,既然早早的就没了。”
烟微听了母亲的话,回想了往年的种种,心里也不是滋味。
三人又对了几个细节,无非是停车位的分配、休息室的安排、中午简餐的标准——这些都是多年积累下来的流程,每年只需要根据人员变动稍作修改,出不了大岔子。
烟毅肖翻着日程表,忽然轻笑一声,看向烟微:“对了显之,明天早上我们得一起走。四点出发,上后山路程有些远,而且今年天气不是很好,情况特殊,我们提前上去布局,才能以不变对万变。”
烟微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明白。”
“说实话,我真有点吃味。”烟毅肖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臂,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咱们这一辈一共六个孩子,我排行老大,按理说我应最受重视,可每次到了祖宅,太奶奶眼里就只有你。去年祭祖,你扶她下台阶,她拉着你的手说了足足五分钟的话,我就在旁边站着,愣是没分到几个眼神。”
肖益妍闻言失笑,轻轻拍了儿子一下:“多大的人了,还跟妹妹吃醋?”
“不是吃醋,是陈述事实。”烟毅肖浅笑着看向烟微打趣道,“显之,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给太奶奶灌了什么迷魂汤?”
烟微终于抬起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语气依旧平静:“太奶奶说,她在我身上看到了她年轻时的影子。可能是这个原因吧。”
烟毅肖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更深地绽开:“行吧,这个理由我服。太奶奶年轻时可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她能在你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他认真地看着烟微,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肯定,“那是你的真本事,大哥确实稍逊。”
肖益妍也望着烟微,眼中满是欣慰和隐隐的心疼。
这个女儿从小就不需要人操心,太过懂事,太过沉稳,仿佛天生就该承担重任。
祖宅那两位老人看重她,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能力,更是因为他们看得透——这个孩子骨子里,流着和他们一样的热血。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烟微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五点整。
书房里没有人提起那个名字——暮杨
他们都知道,那个男人此刻正在父亲陪同下,在后院的梅林里“欣赏风景”。
没有人主动问起,烟微也没有开口多说什么。
此刻的书房,是烟家母子女的私密空间,不需要一个外人来打扰。
后院梅林。
暮杨跟在林父身后,穿过一片疏影横斜的梅林。
烟景深:“说起来你小时候还来过这儿。”
暮杨想了想,小时候叔叔一直不在家,那烟景深说话的对象就是自己:“我小时候来过?”
烟景深:“是啊,我书房里还有你们当时的照片,那时你性子内向,烟微那时候还小,比较活泼,硬是把你拽去和她的朋友们玩了个晚上。”
暮杨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片段,很模糊,抓不住,只能打着哈哈接过。
接着暮儒则和烟景深讨论着某株梅树的品种,谈笑风生,而暮杨的目光却频频投向宅院深处——那个他始终无法触及的方向。
不知不觉,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一丝余晖被远山吞没。
暮儒则心中的不安也随着夜色浓重起来。
他和烟微原本约定好,饭后找个借口告辞,烟微留下,他带暮杨先回去。
这样既顺了烟家明天的大活动,也满足了他与烟微的约定,可是现在天色渐暗,风雪不停,暮儒则心中暗道不好,与烟景深这样有内涵教养的人交流让他身心放松,一时竟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不过这也耽误了他的计划。
又逛了十几分钟,暮儒则终于忍不住开口:“烟伯父,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告辞了。今天叨扰太久,怕影响您和伯母休息。”
烟景深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已经亮起灯火的宅院,温和地摆摆手:“急什么?都这个点了,山路不好走,大冬天的,万一路上有个闪失,我们怎么跟亲家交代?今晚就住下,明天早上走也不急,”
暮儒则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推辞:“这怎么好意思,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况且明天亲家家里又要招待客人,我们留在这里也不太方便,这要是明天走下山,怕是会遇见,要是误会了什么就不好了。”
“准备什么?”烟景深笑着打断他,“家里客房多的是,被子都是现成的。你们安心住下,明天吃过早饭再走。儒则,你也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再说了,上山的路又不止这一条,到时我让管家领着你们从另外一条路下去,不会军方那边撞上,烟微应该跟你们说了吧,家里明天确实有些事。”
暮儒则闻言,目光不着痕迹地和烟微的方向交汇了一瞬——可惜烟微此刻不在场。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麻烦林兄和嫂夫人了。”
暮儒则还想说什么,却见烟景深已经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对身旁的管家吩咐:“让厨房晚上加两个菜,再去把东厢的客房收拾出来,烧上地暖。”
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暮儒则与暮杨只能跟在后面。
暮儒则心中却莫名涌起一阵不安——这个夜晚,怕是比他想象的要漫长得多。
他掏出手机,给烟微发了一条信息:“计划有变,被你父亲留下了。”
烟微听到特殊的铃声,忙拿起看,屋里没有外人,于是她直接说道:“父亲将他们留下了。”
烟毅肖:“父亲是糊涂了吗?怎么将他们留下了?”
肖益妍:“没糊涂,身为长辈,这冰天雪地的,天是黑的又早,再说了,我们家距离他们那儿又远,开车的时间又久,你父亲也是为安全着想将他们留下。”
烟毅肖:“那怎么安排?难道要让暮杨睡显之的房间?”
肖益妍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向了烟微。
烟微:“只能这样了。”
烟毅肖:“你有想法就好,别让他发现不该发现的就行。”
烟微:“知道了,大哥,我会将另外一侧锁的死死的。”
烟毅肖这才缓过神情。
肖益妍:“说起来要是你二哥还在,也有暮杨这么大了吧?唉,都是当年这件事对我打击太大,内心自动回避了所有与你二哥有关的事,却忘了暮杨那孩子是我挚交好友的遗子,他也和你二哥一样大。”
烟微与烟毅肖对视一眼,上前安慰母亲:“母亲,你不必自责,每个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候,适当的回避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想必洛阿姨知道了,定也不会怪你。”
暮儒则只能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家里报信:“爸,妈,今晚不回去了,在烟家这边住一晚。砚宁那边……我一会跟她说。”
发完信息,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宅院深处。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书房里的烟微已经做好了打算,烟微与烟毅肖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随机应变了。
书房里,肖益妍合上日程表,轻轻舒了口气:“差不多就这样了。明天一早你们俩上山,我留在家里接待分□□边的人。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烟微点点头,将那沓文件收进包里。
烟毅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渐次亮起的灯火,以及灯光下照这的人影,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烟毅肖知道妹妹心里有数,也知道有些事不是现在能挑明的。但他更知道,那个关于二弟的秘密,只有他和妹妹两个人背负着。总有一天,真相会浮出水面——而那一天,或许不远了。
肖益妍站起身,走到烟微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春风那边已经备好了晚餐。”
烟微感受着肖益妍手心的温度,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港湾,是她可以卸下所有伪装的地方。
“母亲,大哥,我先回房了。”烟微说完,转身离开书房,脚步轻盈,背影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烟毅肖看着妹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他的这个妹妹呀,心里藏着好多事,他害怕太多事会压的她喘不过气。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古老的宅院,只有书房里温暖的灯光,还在静静地亮着。
远处,东厢的客房灯火次第亮起。今晚,这座宅院里,将有秘密、有试探、有伪装,也有一场无声的角力。
而明天,当阳光再次照耀这片土地时,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