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彭十九

4、第 四章

　　出了清河小区，开车穿过一条街道，找了个停车位熄了火。指尖抚摸着盒子里的项链，项链是李海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派人送来的，也是这么多年李海唯一送他的生日礼物，生日会结束，就被他随手丢进了车里。时隔两年，又被他在后备箱一群杂物里翻了出来。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到神经，他惊了一下回了神，啪的一声合上了丝绒质地的包装。

　　等抽完一支烟的功夫，揉了揉凌乱的头发，不在犹豫，脚踩着一深一浅的老街，朝着深巷走的当铺走去。

　　出来的时候，下起了雨，老街路面不太好，每踩一步都能溅起泥，不过李尔凡并不在意。手里握着票据和3万块红钞票，又回到了清河小区。

　　等人从小区出来，打着方向盘毫无目的的转悠，已经十一点了，路上人群熙熙攘攘的，还有外卖小哥飙着小毛驴从他车旁穿过，开的飞快，也不看红路灯，像是嫌命太长。

　　路口有个巨大的广告牌，一位三流女明星嘴巴一张一合，面带微笑的念着广告。林中之城，山间别墅，给您一个舒适温暖的家......

　　这个时候，一旁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把他的注意力从广告牌中拉了出来，李尔凡摸到手机，手指轻轻滑动按下电话接听，歪着头夹在耳朵旁“喂。”电话那头还能听见搓麻将的声音。

　　“你这死孩子，这么晚还不着家？冰箱里给你留了饭菜，回去热了就能吃。”

　　“你在哪呢？”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

　　李尔凡看了眼被挂断的电话，已经习惯了秦苏这挂电话的速度，无奈的打了个方向盘转回了小区。刚进电梯，不远处的男人大步朝他走来。

　　下意识按了按电梯，关到一半的门又打开了。

　　池之洲手提牛皮袋，这家饭店李尔凡常陪秦苏去，知道是打包回来的，他也住这栋？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进电梯后的池之洲闻到一股酒味，那种暖烘烘的□□气息一阵阵袭击着他的头皮，眼神自上而下扫了一眼。

　　这小鬼吃什么长大的，挺高的，直到眼神停留在那微红的薄唇，池之洲莫名感到一阵干渴。收回目光，随后点了点头，礼貌的说“谢谢”

　　两人挨着不远，李尔凡因为淋了雨，又喝了酒，头有些昏昏沉沉，知道自己是发热了。

　　看见比自己高出头的池之洲，站得笔直，散发出文雅气息的男人，一脸正色。又低头看看狼狈的自己，撇了撇嘴，有些嫉妒“病好了？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最近搬来的？”

　　“病的不是我，来看朋友，今天忘了问你叫什么？”

　　“李尔凡”

　　声音很小，跟昨天跳起来骂人似乎不是一个人。

　　电梯上升的很快，马上就到了楼层，李尔凡不在搭理身后的人，快步往家走去。

　　屋里关了灯，看样子秦苏还没回家，不然少不了一顿唠叨。李尔凡没去厨房，脱衣服便往房间走，刚躺下，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没到家前还能装的漫不经心，离家越近心脏跳动的越厉害，知道自己的上头了。

　　闭上眼睛放空脑袋，额头阵阵发麻，时不时刺痛。梦里浑浑噩噩，隐约被人灌了一碗姜汤，耳边炸雷似的责骂。

　　李尔凡拉过被子蒙着头声音就听不见了，在不知不觉中睡沉了。

　　一觉睡到了11点，今天是周日，下午要赶回学校。随意吃过早餐后，躺在浴缸细细回想昨天发生的事情，这会儿理智又全回来了。

　　陈小小打小就乖巧懂事，昨天怎么会穿成那样出现在那样的场合，李尔凡左思右想，忍不住爬起来打开手机。

　　给金小丰打完电话，又按下了陈易桐的电话，边说话边去关床头柜的灯。

　　“有时间吗？下午见个面！”

　　这边陈易桐穿好衣服正准备回学校，接到李尔凡的电话，有些意外说：“你小子终于舍得联系我了？”

　　心中有事，却又无法开口，这滋味不好受，李尔凡揉了揉发痛的额头。

　　“我有点事情想问你”心中憋了口气，又道：“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

　　昨天李尔凡偷偷给陈小小送钱的事情，陈易桐并不知情。这小子这么久不联系，自己一股怨气还没来得及发泄呢！今天怎么就能让你跑了。

　　“我说，没时间也得有时间，那就老地方见！”

　　“ 嗯”李尔凡挂了电话穿搭好衣服出门。背上书包关好门，走进了电梯。

　　真就赶巧了，这个点正是吃午饭好时候，电梯门刚开，火辣的画面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炸开，电梯里的两人好像刚回过神来，池之洲转过身就看见李尔凡那惊愕的表情。

　　淡定的整理好衣着，脚步一挪，遮挡住身后的身影，等着对方进电梯。

　　李尔凡整个心好像在空中漂浮着，稍稍定了定神。才发觉自己刚才看见的不是错觉，两个男的在电梯里激吻，正犹豫该不该进电梯的同时，池之洲已经开口“进来。”

　　李尔凡握拳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走进电梯。气氛有些不正常，这感觉很不对劲，他有些懊恼这么莽撞的进了电梯。

　　感受到身后强烈的目光好像要把他刺穿，不自觉的身体微微前倾。尬笑了一声，却不敢回头，说“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

　　池之洲没说话，冷静的好像什么也没发生，李尔凡听见身后传来温和的男声，腼腆的说“没...没关系”

　　电梯里没人在说话，这是李尔凡度过最煎熬的十几秒钟，每一秒钟都像度日如年。

　　内心祈求上帝赶紧派个人给他打电话，可惜上帝太忙。

　　看着标红的数字不断发生变化，心里感到越发焦急不安。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楼，李尔凡没头没脑的回过身道：“抱歉”

　　闭着眼睛头也不回的溜走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道歉，刚才在电梯里心乱如麻，那十几秒走的每一秒钟，都像拳头重重的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格外紧张，又感到不安。

　　等手摸到方向盘，才找回一丝理智，意识到丢人丢大发了。

　　随后又安慰自己，不能怪自己乱了分寸，20年第一次看见这样让人头脑炸裂的场景。

　　在他的思维里，同性恋很正常，可在他的生活里，同性恋像天边一样遥远。自己从来没见过，这是头一回，见到刚才荒诞的一幕，不免被雷的脸红皮辣。

　　抓起火机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昨天跟池之舟说的冠冕堂皇的话，放电影般的在他耳边4d环绕，尊重，喜欢一个人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可真正遇见，一切又变的如此滑稽。

　　人有偏见，永远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所以只能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讲道理，这有时候有不讲道理。脑子里飘过自己跟一个男人唇齿之间的亲密，心里一惊，又一阵恶寒。

　　他被今天的画面打乱了思路，到了饭店门口，又冒冒失失的撞了进去。陈易桐已经点好菜正等这李尔凡到来，远远的看见李尔凡急匆匆的过来。

　　见他脸色苍白，像是撞了鬼：“怎么了你？撞鬼了？”

　　李尔凡看见陈易桐的脸，放下心来，“没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等吃的差不多了才提正事。

　　“小小最近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陈易桐点了根烟，不以为然道“上学呗！除了上课还能干嘛”

　　李尔凡看了他一会，将水杯移到一旁，心道你这当个哥哥的也太不靠谱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陈易桐的疑惑，招服务员要来一瓶矿泉水，递给陈易桐。见对方拧开瓶盖，又将水抢了过来喝了一口水：“你最近多留意一下你妹！”

　　陈易桐被他一番操作整蒙了，片刻后骂道：“属娘们的啊你！拧个瓶盖还要人帮。”

　　两人围着餐桌絮叨叨一刻钟，李尔凡心里藏了事，又不敢明说。话题明里暗里的点播对面那人，谁只对方一句也没听懂，云里雾里的跟他说了一大堆废话。

　　撇了撇嘴嘲讽：“跟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通，跟你说话真他妈费劲。”

　　陈易桐一听这话就气的要跳脚，他不明白今天李尔凡怎么这么墨迹，自打认识以来有啥就说啥呗！至于像个娘们一样弯弯绕绕，谁知道说的什么玩意。

　　“ 我说，你能不能说明白点，猜来猜去的有意思吗？你是闭月羞花啊，我还得哄你了？你在这么，这样，我拳头招呼你”

　　李尔凡心里着急，可事到嘴边心头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唉声叹气的，这他妈直男啊，点这么明白还蒙着呢！

　　“一句话换着法子说了十几遍了，你这么多年光长个了，脑子长哪去了？你还要我怎么说，回头叫伯母多给你买点补脑丸，换着花样吃。”

　　“我草，你他们有病吧，明里暗里的骂我，我惹你了？”

　　李尔凡见他那傻逼样，懒得跟他废话了，吸口烟，仰着头吐出一个烟圈。收拾好零落成泥的一颗心，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总之，你他妈注意点吧！”

　　背上背包结完账潇洒的走人了。

　　注意什么？注意我妹？注意脑子？注意健康？哎呀，你倒是说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