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瞌睡虫》HH花生

9、第八章 初遇8

　　“下面通报，高三年级一班，姚磊同学，因在期中考试期间作弊，处以警告处分一次。希望各位同学引以为戒，高考时候作弊，那可是属于犯罪啊，是要被…”
　　学校广播里传来教导主任的声音。
　　全班同学都下意识的往最后一桌看去，座位上的人虽然没有抬头，但大概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所以闷头离开教室。
　　“喂，二弟。”我冲着前面喊了一声。
　　“怎么了？”他转过身来，手里握着笔。
　　人是转过来了，但是眼神茫然，看来刚才完全屏蔽了周遭，不知又在仔细琢磨哪道数学题。
　　“写完了吗？”我看着他桌上的练习略微扬了两下下巴示意。
　　“快了。”
　　“你去安慰安慰。”
　　“什么？”他顺着我的眼神看过去，忽然懂了什么似的张嘴噢了一声，刚站起身，又傻乎乎地坐了下去，呆呆看着我，“没人啊。”
　　“你的脑子是……人家出去了。”
　　“嗷！对。我出去。”
　　他说着站起身往下走，经过的时候还不忘在我的肩膀上轻拍两下，“遵命，大哥。”
　　我扭头看着他出去的背影，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脑子宕机的人，居然让一个用大半情商弥补智商的人去安慰别人，我抬头望了眼钟表，还是跟去看看吧。
　　教室走廊尽头的区域是一个宽阔的露天天台，姚磊双手扶在比他矮一个头的护墙上，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姚磊。”吴苏南从身后喊了他的名字。
　　“班长。”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地自容还有愧疚。
　　“行了，没事儿。”
　　“怎么没事啊。”姚磊轻声叹了口气，“快毕业了，还记了个处分。”
　　“你能改过自新就好。”
　　“改过自新？”姚磊冷笑了一声，“其实我也不想的，作弊多麻烦啊，谁让家里逼得紧呢。”
　　“快高考了，谁家里都逼得紧，主要你的处理方法…”
　　还好我跟上来，他又要开始说教，活像个道长
　　我原本半倚在拐角的墙上听他们说话，听到这里翻了个白眼，上前打断吴道长的话，“还好我没家啊。”
　　两人听到声音转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姚磊的眼神里带着疑惑和戒备。
　　这个小心眼的男人。
　　“我没兴趣对你落井下石，我来找我二弟。”
　　“二弟？”姚磊不可置信地看向吴苏南。
　　吴苏南笑了笑，“对没错，这是我大哥。”
　　“行了，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谁还没难堪过。警告处分嘛，过两个月写个申请，让老班给你交上去就消了。理会那么多干嘛，在学校理会同学，回家了还得理会你爸你妈，多累啊。青春就这么几年，留给自己些美好回忆吧。”
　　他的眼神从疑惑和戒备转变成了惊讶，而后释然一笑，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多了几分不解和怜悯。
　　“你刚才说你没有家？是什么意思。”
　　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看向远处，“我爸妈都去世了。我没有家，没人管我，没人着急我的成绩，所以不用担心考试。”
　　话刚出口，我便发觉不对，“啊不对，也有。老班，老班替我着急，她的程度跟你妈有得一拼。”
　　姚磊不说话，傻傻看着我。
　　我就知道会是这个反应，小屁孩。
　　“别大惊小怪的。”吴苏南站在我身后，我转头看了他一眼：“对吧，二弟。”
　　瞥过他眼睛的那一瞬间，我在他的眼睛里感受到了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到的情绪，说不出，也道不明。
　　他眼神望向低处，点点头，对我的话作出肯定。
　　“你辛苦了，顶着压力，不开心，不被理解。我也辛苦。但日子还得过，高考还是很重要，所以让事情过去吧，原谅自己，放轻松些，把那些愧疚不满难过留给昨天。”
　　是啊，都留给昨天吧，比起过去，未来和现在更重要一些，妈，您也一定希望我这么想。
　　“对吧二弟？”
　　他笑了笑，点点头，对我的话再次作出肯定。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了。
　　我双手插兜，“走吧，上课了。”
　　我回过头，吴苏南跟在我身后，姚磊傻愣愣站在原地，我作出一副潇洒的样子冲他扬起下巴，“走啊，被我大哥的气势震撼了？”
　　然后扭头，稍微加快了脚步，再不赶紧真得迟到了。
　　“来了。大哥，我能加入不？”
　　“能，不过是三弟了。”
　　“行呗！”
　　“之前那次对不起啊。”
　　我跳起来打了一下他的脑袋，“都说别纠结过去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

　　落地窗外的暖阳照进卧室，窗帘是半开着的。
　　梦醒了。
　　我下半身的被褥上铺满了阳光，此刻应该是下午。
　　记得我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睡着了，怎么一觉醒来就躺在了床上。
　　我喊了声小蓓的名字，半响没听到回应，坐起身准备下床。
　　“来了来了。”
　　这声音熟悉，我知道不是小蓓，但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
　　刚睡醒，我的脑子发懵，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等那人进来才知道，原来是马晴，我高中的班主任。
　　“你叫那个小姑娘呢吧？她出去了，说是一会儿回来。”
　　“马老师？您怎么来了？”我的表情有些惊愕，知道我的情况和现在地址的，应该只有小蓓一个人。
　　她并没有回应我的话，手里捧着碗汤，碗口还冒着热气。
　　“来来来，从前你到我家里来最喜欢喝鱼汤了，我今天亲自给你做的，大补。”
　　我说了声好，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双手接过，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觉得不烫了才喝了一口。
　　“很香。老班，您的厨艺还是那么好。”
　　“你和我女儿一样，都喜欢喝鱼汤。”
　　“您是特意来看我的？”
　　她笑着，眼圈有些泛红，点点头，“对，这两年你越来越少到家里去了，我还不能想办法来看看你啊。”
　　我低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涩。
　　“对不起，老师。”
　　“没有对不起，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她想伸出手抚一抚我的头发，意识到什么，转而轻拍打两下我的背。
　　我带着灰白色的帽子，因为化疗的原因，已经没有头发了。
　　原来发现这些变化后会难过的人，不单单有我自己。
　　“其实…其实是可以对老师说的。从一开始，其实是可以跟老师说的，老师照顾你啊。”
　　她一遍一遍轻抚着我的背，说话时候话音微微颤抖，泛红的眼眶里开始溢出泪水，不经意间滑落下来的时候，她匆匆低头拭去。
　　我的心里突然颤抖了一下，感动，难过，愧疚，幸福……人的感觉总是这么复综错杂的一起出现，让我一时之间无法辨别自己跟着落泪到底是出于什么情绪。
　　手里的鱼汤已经不再冒着热气，从前这时候，我总会将它一饮而尽，而现在，鱼汤的味道依然没变，只是我闻到这味道总觉得有些腥气，想喝却喝不下了。
　　我把鱼汤放在床头旁边的柜子上。
　　“没关系的。老师，我这不是还能见你吗？”
　　“对。不说这些了。”
　　她匆忙擦干净眼泪，看了眼我放在柜子上的鱼汤，“怎么不喝了？”一面说着一面将它端起来捧在手里，是在感受它的温度。
　　“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啊。你等等。”
　　“不用了老师。”我连忙拉住她的手。
　　“是不舒服吗？啊对！唉，年纪大了就是不行，我忘了你这时候不能吃腥的东西对不对？你看我这脑子，可是我今天来时候就带了……这样吧，你想吃什么跟老师说，老师这就去买。”
　　我看着老班的眼睛，如果母亲在世，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所以即便我没有任何胃口，也笑着回应：“这样，地方有点远，我跟您一起去。”
　　“我去就成，你就在家等我。”
　　“我好久没出去走走，凑近人群里热闹热闹了。”
　　我想圆自己一个愿望，重温小时候陪母亲逛菜市场的愿望。
　　“也行。那你换身衣服。”
　　她端着碗出去，帮我关上门。
　　我换了一套休闲系的灰色上衣和运动裤，从医院拿回来的背包里找出了假发套，再配了一顶白色的鸭舌帽。
　　换好衣服后，我站在镜子前反复来回打量着，还是感觉没那么精神。
　　要是有口红就好了。
　　自从没了头发，口红之类的化妆品就被我扔了。
　　算了算了，我把假发套拽下扔在一旁，随便戴了顶帽子出去。
　　“哎哟，你这里确实不好打车啊，刚才我等了好久才在手机上打到车。”她低头看着手机。
　　“距离城有些远，是不好打。”
　　“不过快了，显示还有几分钟，我们出去吧。”
　　说着，她站起身来跨上包，，我顺势挽上她的手臂。
　　小蓓发消息来：堇诺姐，今天学校有事，晚点回来。
　　我回复：太晚的话就不用过来了，不安全。今天家里有人，放心。
　　然后我们就像一对普通母女一样挽着手，逛菜市，买菜，洗菜，做饭，吃饭。
　　吃饭时候胃里一直翻江倒海不太舒服，但在老班面前我还是强忍了下来。毕竟她一直热衷于往我碗里夹菜。
　　我很久没有和别人这样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我告诉自己的身体安生些。
　　傍晚，坐在屋前的台阶处，我轻靠在老班肩膀上，天气微凉，我们两人裹着同一个披肩。
　　“马老师，我真的觉得您很像我母亲。”
　　“是吗？哪里像。”
　　“温柔的时候很像。”
　　我大概快忘了母亲的眼，鼻，唇，睫毛，身高，只记得她温柔，细腻，如春风，如秋波，似涟漪，似暖阳。
　　“这孩子，我什么时候不温柔啊。”
　　她轻轻拍打了一下我的脑门。
　　我笑着，像小猫似地蹭了蹭她。
　　“好吧。老师，还记得那次姚磊妈妈找到学校里来吗？”
　　“啊……姚磊，他妈妈可来过好几次学校。让我想想，三次？还是四次吧。一次作弊，一次因为作弊受处分过来求情，一次是因为办手续，最后一次是……”她顿住了。
　　我的心里也短暂的怔了几秒，“就是那次，您把我挡在身后，那时候看着您的背影，恍惚间我还以为是妈妈回来了。”
　　“孩子，我就是你的母亲，你的第二个母亲。”
　　“对。”
　　今夜天空星辰稀少，我靠在老马的肩头，感到困意来袭。
　　“我有些困了。”
　　“那我们进去吧，别在这里，容易着凉。”她扶我站起来走进卧室。
　　躺下后，老班坐在边上，抬手抚上我的脸颊：“孩子。安心睡觉吧，睡着之前，我在这里守着你。”
　　诺诺乖~妈妈在这里，快睡吧，梦里会有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