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瞌睡虫》HH花生

4、第三章 初遇3

　　“早上出来太仓促，把笔记本给忘了，明天还你吧。”
　　“明天？”他坐在座位上，表情略微有些吃惊地看着我。
　　“你要是今天复习用得上，我回去拿。不过一来一去得一个小时。你在学校待多久？”
　　“我的意思是，明天你能看完吗？”
　　“额……我……不着急，我没事儿。”
　　“……”
　　他坐在座位上，眼睛看向别处，虽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有些无奈。
　　“坐下。给你补课。”
　　“恩？”补课？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后缓缓回到座位上坐下，放下书包，拉开书包拉链，“补什么？”
　　“今天你漏掉的的两堂课。”
　　“班长，其实我课间时候借课代表的笔记补过了。”
　　“你那是补过了？那是抄了一遍。”
　　“……”
　　“再说了，我是学习委员，像这种补笔记讲题这种事情，还是找我帮忙会比较好。”
　　真够尽职尽责的。
　　不会是班主任派来的吧？算了，反正今天中秋节，回去家里也是自己一个人。
　　像我这种人，不怕平常无聊乏味的日子，就怕遇上个什么中秋啊，端午啊，春节什么的。越是过节，越是难让自己快乐。
　　我漏了九十分钟的课程，通过班长的基础知识讲解，重点难点筛选，课后习题巩固，回顾错题知识点，这一系统下来，生生补了一百八十分钟
　　三个小时后，我的肚子终于勇敢的代替我开始抗议。“咕咕~”
　　“饿了？”
　　“你不饿吗？你也没吃晚饭。”
　　“行吧，差不多九点了，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到这里吧。”
　　“谢谢班长。”我极快的收拾着东西。
　　“谢我什么？”
　　当然是谢谢你放过我啊。
　　不过这么说的话，倒显得我有些不知好歹，于是我说：“谢谢你帮我补课。”
　　他动作利索有条理，先一步收拾好站起身。
　　“走，一起出去吧。”
　　我点点头应下。
　　此刻天已经黑了，但教学楼内还亮着灯，我走到楼下抬头一望，哇~高三年级的这一栋楼，几乎每个班都亮着灯。
　　“看来有很多人都还在努力啊。”我不经感叹。
　　“对于高三来说，这不是正常的吗？”
　　“哦。”我好像是个例外……
　　“不过你是个例外。”
　　“……”把我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你没有想考的学校吗？”
　　“没有。”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有。”
　　“那你对未来有什么期许。”
　　“活着。”
　　“大学想学什么？”
　　“都行。”
　　“那你…”
　　“额……班长。”我打断了他一连串的问题，“今天中秋节，真不好意思啊，害得你这么晚才回家。”
　　“中秋节以后每年都可以过，没关系。”
　　“呵呵……但十七岁的中秋只有这一次。”
　　“看来是我毁了你的中秋？”
　　我忙忙摇头，“这倒不是，我其实无所谓的。”相反，我心里对他生出了几分感激。
　　“这就好。笔记你拿着吧，不用还了，我用不上。”
　　“用不上？”
　　“对，我脑子好使，都能记住。”
　　突然间，心里对他的感激统统转变成了一股怨气。
　　我白了他一眼，真想立刻跳起来给他的脑瓜子来两下。
　　似乎说完后他也觉得哪里不对劲，尴尬地笑了两声，转头看着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你挺好的，小姑娘学文科优势还是很大的。上次课堂小测，你的语文历史都是第一。我这两科就稍微弱了点。”
　　“死记硬背嘛。”我被他夸的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对，其实这些多背就行。废物都能……”他一个随口，又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刹车。
　　我再次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还要准备解释什么，就被一声“苏南~”给打断了。
　　我们两双双向声音方向寻去。
　　校门外，一个打扮得体优雅的女士正站在那里招手。
　　“是你妈妈吗？”我问。
　　“对。”
　　“我先走了啊。那个……刚才的话别放心上。”
　　“放心吧班长。我不会在意的。”我朝他摆摆手示意。
　　他加快了步子，马上和我一前一后拉开了距离。
　　我跟在后面望着他们的背影，他的母亲比他矮半个头，一出校门，母亲很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满眼宠溺地看着自家孩子。
　　他们二人说话的时候能看见母亲的侧颜，温柔且嘴角挂着笑意。
　　虽然只是背影，但我似乎能清楚的看见吴苏南脸上的笑意。
　　他们会聊什么呢？聊得这样开心。
　　或许是在分享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就像从前……
　　“堇诺~妈妈在这儿！”朝阳小学门口，拥挤的人群中一个穿着朴素的母亲冲着门口招手。
　　还未出校门，我就已经在人潮中一眼看见了我的母亲。
　　“妈妈！”
　　身上的书包随着我小跑的脚步上下晃动，奔着母亲而去。
　　“走吧走吧，我们回家，今天妈妈给你包了饺子，虾仁陷哟~”母亲自然的接过我背上的书包单跨在肩上，然后牵起比例比她小了一倍的巴掌，满脸愉悦。
　　“哇！真的？太好啦~我们快回家。”
　　我的手被母亲的大手紧紧包裹起来，我仰头看着她，自从父亲在工地意外去世，母亲眼角的细纹就开始越来越多。
　　“今天在学校累不累？除了上课外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
　　“恩……没有。就是我的同桌，今天又跟我借橡皮，每次借了他总是忘了还，妈妈你还记得吧，上次我跟你说过，他用完了都直接放进自己的文具盒里，要不是我看见，他又该带回家不给我了，真讨厌。”
　　“是吗？唉，真是的啊。没事儿没事儿。”
　　“啊对了！明天是教师节，今天我们同学都悄悄商量了要给老师送礼物呢。”
　　“是吗？真懂事。那你们要送什么呀？”
　　“我们集体给老师画了一幅画，每个同学都在上面写感谢老师的话了。”
　　“这么棒啊。那你写了什么呀？”
　　“恩…妈妈你猜。”
　　“猜不到。不过我好羡慕你们老师啊。”
　　“妈妈想要画吗？没关系，下次生日我送你。”
　　“真的吗？太好了。太谢谢我们家闺女了。”
　　嘻嘻~我仰头看看她，然后望着前方回家的路，不知为什么，心里颇有些骄傲。
　　记忆里，母亲只当着我的面流过两次泪。
　　一次是得知父亲离开的那天晚上，母亲抱着我哭了很久，一次是半夜在病房，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盯着窗外看了半宿，因为需要守夜，那段日子我和母亲入夜便睡在一张床上。
　　我原本睡得浅，半夜听见微微啜泣的动静后醒了过来，一翻身瞧见母亲正坐在床上掩面哭泣。
　　她已经尽力压抑自己的哭声了。
　　那时候母亲的身体已经被判了死刑，我们心里都明白，但给彼此的安慰是：没关系，还有希望的。
　　“妈，怎么了？”
　　见我醒了，她慌里慌张抹去脸上的泪水。
　　“呀！堇诺，妈妈把你吵醒了。对不起啊。”
　　“妈。别怕，我在呢，我陪着你的，不就是生一场病吗，不怕啊。”
　　我坐起身来，抱住母亲，像小时候学自行车狠狠摔了一跤时候，她轻抚着我的背安慰那样着她。
　　或许是因为这个举动触动到她，母亲紧紧抱着我放声啜泣起来。
　　“堇诺啊，妈妈对不起你，都怪妈妈。”
　　我的眼眶也湿润了，可依旧拍打着母亲的背安慰着。
　　“没有，妈妈没有对不起我的，妈妈对我已经很好了，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医生说…医生说这个病…是遗传的！堇诺，妈妈真的很对不起你。”她抽噎着说。
　　我环着母亲的双手稍稍愣了几秒，然后接着安抚着妈妈的后背安慰：“没关系啊，医生说的是遗传性质，没关系的妈。再说了，我才不怕，我会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
　　那天夜里，母亲抱着我啜泣了很久，记不清说了多少个对不起。
　　“李堇诺同学，李堇诺同学？”
　　我晃过神来的时候，马路对面的红灯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绿色的了，面前站着的是学校教地理课的李老师，她把我从记忆里拉了回来。
　　“啊…李老师好…”
　　我连忙打招呼，同时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它已经从绿灯又变成了红灯。
　　“怎么傻站在这里发呆？”
　　“啊，那个…没事儿。老师你过去吗？”
　　“我刚过来，刚才见你绿灯了也站在原地不动，整个人心不在焉的。”
　　“嘿嘿。”我笑的有些傻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么晚了才回家？”
　　“嗯嗯，对。”
　　“回去好好休息，看你，总是精神不好。”
　　“好的，知道了，谢谢老师关心。”我有些不好意思，再次瞥了一眼马路对面。
　　三，二，一．指示灯变了！
　　“老师，绿灯了，那…我先回家了。”
　　“恩，好。小心点啊。”
　　“好的，知道了。老师再见。”
　　我浅浅对着她弯了弯腰，然后快步走过马路。
　　唉，我不是害怕，要是她的脾气像班主任那样，我反倒觉得没什么。偏偏她太温柔，我总在她课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看着她，心里总是感觉愧疚……
　　我收拾心情，没一会儿回到楼下院子里，恰好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正在撒娇。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吃咸口的月饼，我们去买嘛。”是房东阿姨的孩子，一个男孩。
　　“买了你又不吃，家里没有人爱吃咸的，到时候你吃不完又要扔掉，今天中秋节，不准胡闹。”
　　“吃不了就给二楼那个姐姐吃嘛，上次快过期的饺子妈妈不也是拿给她了吗？”
　　我低下头，似乎回来的不是时候，听见了什么不该听见的话。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担心以后和房东见面尴尬不好相处。
　　看见我走过来，房东阿姨象征性地轻打了小孩肩头一下，压低了声音说：“胡说什么呢！小孩子家家的！”
　　然后又笑脸盈盈地看向我说：“回来啦？”、
　　“恩，对，回来了。”
　　“额…那个…小孩子瞎说的，别在意啊，饺子真的蛮好的，没过期…”
　　“噢噢，没事儿，阿姨，昨天我吃过了。挺好吃的。”
　　“噢——那就好那就好。”
　　“我先上去了。阿姨。”
　　“好好好。”
　　我三步并做两步，快速上了楼。
　　关上门，我依靠在门上，长长的呼了口气，觉得心中有些苦涩，失落，难过，偏偏没有愤怒。
　　算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