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九陌流风

2、深渊

　　为保不出岔子，林荫先去张娟那交代了一声并从张娟的话里得知走廊向只有一个房间，那是张扶的卧室。在得到可以去看看的允许后林荫三两步穿过人群跟上张扶，当他走到那个位置，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条走廊。
　　来参加葬礼的人很多，但所有人都避开了这条走廊。现在是白天，走廊里却很黑，看不到任何东西，林荫站在光里，与黑暗一线之隔。
　　林荫紧紧盯着那片黑暗，好像在与什么东西对视，几秒后他踏进了那片黑暗。他每向前走一步，光也会前进一寸，当他走到尽头时，走廊的灯忽然开了。
　　尽头有一个房间，门虚掩着。
　　房间没有开灯，只在厚重的窗帘边缘有几丝光线，他试着按了下门边的开关，意料之内的没有反应。
　　等适应了黑暗，林荫才发现这间卧室很大，正对着床的墙上有一个内嵌式的衣橱，衣橱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半人高的落地花瓶，里面插着黑色干花。窗户边有一个办公桌，上面放着一台电脑和几本书。
　　房间用的木质地板，行走时会发出噔噔的声音。林荫想走到窗户边，刚动一步，身后就传来的噔的一声。
　　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声音很轻，像是离他很远。
　　林荫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东西。
　　他继续向前走。
　　噔噔，声音变大变近了。
　　转身时依然没有东西。
　　林荫加快脚步走到想窗户边拉开窗帘，身后的脚步也猛然急促了起来。
　　拉开窗帘的一瞬间脚步声戛然而止。
　　整个房间像是被隔离了一样，只有晃动的窗帘在嘤咛作响。
　　拉开窗帘后房间亮了很多，也让人看到了一样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林荫走进洗手间，发现浴室里有东西。磨砂玻璃上有一个佝偻着身子的黑色人影。
　　啪嗒，房间那台台式电脑忽然开了，立体音响开始播放上个世纪的老歌。
　　佝偻的人影开始伴随着旋律扭动，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就在林荫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准备开门时音乐停了，人影的动作也停了。
　　林荫刷地拉开门，里面空空如也。
　　淋浴头上滴下两滴水。
　　突然一个东西隔着浴帘拦腰抱住林荫的腰把他推了出去，林荫被推飞撞在衣橱门上掉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直不起腰。
　　另一边，正心神不定的林宴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没由来的恐惧，这恐惧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快去找林荫！快去找林荫！”
　　林宴心跳不断加快，很快她就发现她不是在怕鬼魂恶灵，而是怕自己不去找林荫。
　　她刚冲到门口虚掩着的门就砰地锁上了，随之而来是房间里更大的撞击声。
　　林宴着急得都要哭了，她边砸门边喊林荫。
　　这样做没有任何用，林宴想到这家的女主人那肯定有钥匙，于是她抹掉眼泪跑去找张娟。
　　“阿姨，我哥他因为太伤心想去张爷爷的房间看看，结果我不小心把门从外面锁上了，请问你有没有钥匙……”
　　张娟有些惊讶，可她现在忙得走不开。恰好这时她看到如梦在旁边。
　　“如梦！钥匙架子中间那层从左向右数第三串钥匙，你拿着去给这个小姑娘开个门！”
　　张如梦是张娟的堂妹，由于不是张家亲生的孩子，张娟从小就不怎么喜欢她。
　　张如梦同样不喜欢这个堂姐，但面上功夫不得不做，她挂上微笑转身面对张娟。
　　“好。”
　　林宴哪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她急得都要冲上去抢钥匙了。
　　“姐姐，这边！”
　　林宴跑在前面，张如梦却像所有门名淑女一样不紧不慢。
　　“你叫什么？”
　　“林宴。”
　　“房间里那个是你哥？”
　　“嗯。”林宴突然停下脚步：“你怎么知道房间里有人？”
　　“我刚刚在你旁边，听到你对娟姐说的话了。”
　　“噢。到了！”
　　门锁刚打开，林宴说了声抱歉就挤开张如梦撞开门跑了进去。
　　林荫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里有三道爪痕，边上两段长，中间一段短，第三段顶端有一截转折。
　　抬头看到林宴，林荫握住手心藏好伤口，他站起身把林宴拉到背后，朝张如梦道了句谢。
　　“哥，我刚刚听到……你受伤没？”
　　“没事，放心。”
　　“那个房间是怎么回事，还有张爷爷，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林荫眉头紧锁：“房子没问题，只是有几只吞噬灵。”
　　林宴从小跟着林荫，虽然学了很多这方面的知识，但林荫说的话她还是总听不懂。
　　“吞噬灵？”
　　“死去的人，如果它们能放下执念，它们的灵魂就能转世或去极乐之地。如果放不下，灵魂就会被困在异世，也就是深渊。”
　　“深渊与我们所处的现世相通又不同，那里充斥着痛苦与折磨。存在于深渊里的灵魂有两种，一种是怨灵，一种是恶灵。怨灵就是我们常说的鬼，它们受困于空间，只能在死去的地方徘徊，虽然会缠人，但只要完成未了的心愿就会离开。”
　　“恶灵分为两种：一种是寄宿灵，它们想要离开深渊，因此会在现世里寻找适合的□□，剥离他的灵魂取而代之。吞噬灵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它们力量弱小，无法直接寄宿他人，便以寄宿灵抛弃的灵魂为食，要知道除非本人允许，否则恶灵无法长期寄宿于活人体内，当新鲜的躯体变得破损时，寄宿灵便会抛弃它们，这时吞灵会趁虚而入，继续使用那些躯体……”
　　林宴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她惊讶道：“也就是说吞噬灵跟寄宿灵是共生的，你刚刚遇到……那不是说明？”
　　林荫点点头。
　　“可张爷爷去世了啊。”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林荫一遍遍回想着刚刚的事，突然明白了什么。
　　张扶把他带到那，是为了引他入圈套，吞噬灵的存在是为了把他拖入深渊，活人是无法被灵魂带那地方的，可他林荫从严格意义上讲，压根就不算活人。
　　这些年来林荫行走于两界，在深渊里有不少仇人，这些恶灵各个都想把他生吞活剥，可张扶又是怎么招惹上那东西的？
　　方才林荫被一群吞噬灵缠住时，是张扶帮他脱的身，代价则是张扶本就行将就木的灵魂被撕成了碎片，林荫试图救它出来，混乱中张扶在他的手上留下了那个记号。
　　“门……”
　　林宴听到林荫在喃喃自语，便追问到：“什么？”
　　“没什么，葬礼快结束了，走吧。”
　　“可火化……你不继续送送？”
　　“不送了，人已经死了，倒不如查查他到底怎么死的。”
　　“那张家？”
　　“张家不会有事，那东西想要张扶的灵魂，张扶死的时候它就已经离开了，吞噬灵在吃掉张扶的灵魂后也会离开。”
　　“那张爷爷……”
　　林荫平静地说出林宴心中所想：“阴阳两界都没有他的半点痕迹了。”
　　两人刚出门，林荫身后就追上来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黑色过膝裙，手里攥着一个黑色小手提包。女人脸上没有悲伤，只有惊惧跟惶恐。
　　林荫见女人不说话就主动开口道：“你好？”
　　女人这才慌忙回答：“你好，张女士说……林先生，嗯……”
　　话说的颠三倒四，林荫虽然没听懂但已经猜到了她找自己原因，他叹了一口气说：“去我家吧，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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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咖啡？”
　　椅子上的女人显得坐立难安，她不停环视着四周，听到林荫的问话后才停下了紧张的小动作，在意识到林荫是在问她后女人立马回道：“白开水就好。”
　　“小宴呢？”
　　“橙汁，我自己来。”
　　林宴知道一般人看到林荫后会是什么心理，十个里有九个都会选择敬而远之，所以“开场”这个流程，基本都由她代劳。林宴递给女人一杯水后坐在她旁边。
　　“我叫林宴，林荫是我哥。”
　　女人两手握着玻璃杯，她点点头，看看林荫的背影又看看林宴。”
　　“孟菲云。”
　　“你找我哥有什么事吗？”
　　“我，”女人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我家里有什么东西，不是人的东西，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林宴看了一眼林荫的背影心情五味杂陈，她知道林荫不会坐视不理，可扪心自问，她一点也不想让林荫管这些事。
　　就像打开了闸门一样，不用林宴追问，孟菲云就自己说了下去。
　　“我和我丈夫一年前搬到现在住的房子，刚开始一切都好，嗯……半年前我丈夫出了车祸，我为了照顾他请了两个月假，然后”
　　孟女士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喝了口水。
　　“最开始只是单纯的声音，咚，咚，像敲门，晚上白天都会敲，后来东西会自己挪动位置，刀架上的菜刀总是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客厅桌子上，我儿子的玩具会出现在房子的各个角落。”
　　“再后来，房间开始出现另一个人的痕迹，白天会有人在房间跑来跑去，隔着门缝，我有时候会看到一个小孩在我儿子的房间……”
　　“还有就是我儿子，他最近变得很奇怪，原本很活泼爱动的孩子现在变得不爱说话了，总是自言自语，每次我问他，他都会告诉我他在跟朋友玩……”
　　孟菲云说不下去了。
　　林荫看着孟菲云，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儿子几岁？”
　　“八岁。”
　　八岁，林荫第一次遇到叶长安，他也是八岁。
　　他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后对孟女士说：“可以留个地址吗？我明天上午会去你家看看。”
　　没有信心十足的承诺，没有踌躇满志的安慰，林荫能给她的只有一句“会去”和这句话背后若有若无的疲惫和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