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5、6 草木皆兵

　　年三十晚上，所有的后宫都聚集一堂，也算是一个另类的年夜饭吧。

　　我和小青照例，躲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因为我那个不能伺寝的消息早已传开，现在我和小青终于从众人争宠的眼光中消失，从这个纷杂的是非之地脱离了出来，乐得清静。但我心里明白，后宫这个深潭，还是要步步小心。

　　好消息是太监进来传旨，说皇上今天不过来了，我们可以散了。坏消息就是我和我那一组的秀女们就得顺路一起回去。这可是第一次啊，以前我总是刻意回避，生怕自己露出破绽，可现在，避无可避。

　　我和小青沉默地跟在她们的身后。

　　小青在我耳际轻语，“没事，只要少开口。”

　　我丢了个我了解的眼神。还好之前的我一向柔弱从不争强好胜，否则还真得不知道如何面对前面那4支老虎了。

　　“今个真是太可惜了，害我这个妆都白化了。”我们这组最漂亮的妹妹开口。

　　我心里顿时一阵闷笑，心道：还好皇上没来，要不看到你堪比刷墙的粉，还不吓死才怪。

　　“妹妹阿，你这么漂亮还化什么，还真是不让我们活啊！！”另一个妹妹忽然柔柔开口，背影中却透着阴冷。

　　那个漂亮妹妹没听出话中的冷味，顿时笑得像花一样，在那里那个洋洋得意。

　　唉，绣花枕头一包草，我的眼神扫描它人。

　　一个面无表情，好似在想心事，另一个有丝困惑。

　　看来这里需要堤防的只有那个毫无反应的那位，只有她心思深沉，不轻易流露内心。其它人太浮于表面，即使有点心计，也不善于隐藏。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晦气太重，连累了我们。”那个背影阴冷的妹妹忽然转头，那鄙视的神情顿时扑面而来。

　　好家伙，心里不爽找我撒气啊。

　　小青那脾气怎么是能看我被人欺负，她瞪圆了双眼就想回呛。

　　我赶紧拉了她的手，抢先开口，“妹妹我身体有些不适，姐姐们还是先行吧。”

　　小青顿时意识到我的用心，她浑身颤抖着，勉强地按耐住那口气。

　　可那位没有还没发泄完。

　　“知道自己身子不详就不要出来了，大过年的，晦气不晦气阿。”她索性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着我。

　　天杀的，还蹬鼻子上脸了。小青脸都涨红了，可我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狠狠地抓紧了小青的手，而后假装害怕得低下头，还咳嗽了下。

　　“颐燕，做人不能太过分！！”忽然，一声呵斥出现。

　　我一抬头，只见是那位刚才还在想心事的人在帮我。

　　那位颐燕妹妹顿时阴冷地瞪她，“芸娘，你别在这充好人，想拉拢她，也不想想她有没有拉拢的价值。”

　　“行事要分好歹，颐燕，作为一个人，怎么能整天想着算计别人，利用别人。”芸娘立即厉声反驳。

　　我看错了吗，怎么这个芸娘说这个话的时候，一身的浩然正气。

　　“你！！”颐燕恶狠狠地瞪她，却说不上半句话来。

　　芸娘随即沉声劝道：“夜深露重，大家还是早些回去安歇吧。”

　　颐燕的眼神阴冷狠辣，而芸娘的眼神坚持而毫无畏惧。

　　漂亮妹妹首先离去了。颐燕架不住旁边另外妹妹的好言相劝，哼哼着也走了。

　　芸娘这才叹了口气，走到了我的面前。

　　看着她越走越近，我的心中不禁有丝疑惑，她到底是友是敌。

　　不过，我最终还是决定了。在这里，还是小心为妙。

　　虚伪的笑容立即堆上了脸，我柔声致谢。

　　下一秒，芸娘脱下了她的披肩，把它披在了我的肩头，“妹妹早些回去吧，你的身体受不了寒。”

　　我愣了，愣愣地看着眼前满眼温柔的双眼。

　　我错了吗，眼前的双眼，满满地都是深深的同情，没有一丝的刻意。一时间我动摇了，难道是我太过黑暗了，不知不觉中也把别人想黑暗。

　　芸娘见我直愣地看着她，不禁掩嘴温婉一笑。

　　我的眼睛瞬间看到她苍白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一根因为历经岁月，变得陈旧，变得沧桑的红绳。

　　芸娘见我看到红绳，立即不自然地放下了手，她的衣服随即掩盖了那抹暗沉的红色。

　　“我先回去了。”她对我微微一笑，而后转身，和她的丫头走了。

　　但她的背影，似乎有些不安。

　　“书香门第就是不同！”这时小青在我身边感叹。

　　恩？我兴趣地转头。

　　“芸娘的父亲是我朝有名的学者，家中创办的书院讲堂遍布京城。”小青赞叹地看着远去的背影，“你看人家开口，多有学问，多有修养阿。”

　　我也笑了，“小青阿，这个芸娘，可能值得信任。”

　　“因为这个披肩吗？”小青的眼中流露着对她的感激。

　　我笑着摇摇头，“是因为一根红绳。”

　　“红绳？”小青不解。

　　“姐姐教你，”我微笑着起步，“要看清一个人，不能光看他的行动和听他的语言，因为这些，往往都带着很深的欺骗性。”

　　小青皱眉，“那怎么办？”

　　我笑了，“看细节啊。就以芸娘为例，她腕间的红绳一见就是民间之物，而以那根红绳的陈旧而言，她一定是从来没有脱下来过。这么地珍惜，这么地刻意隐瞒，这件东西又那么的特殊，所以我猜，芸娘和我们一样，都在等待，等待逃离这个牢笼，等待着和红绳主人的相伴。”

　　小青震惊，而我点点头。

　　“但我们也不能完全相信她，因为这毕竟也是我的猜测，毕竟还有一年的时间，说不定会存在变数使她改变。”我晦暗下双眼，缓缓地说。

　　小青忽然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我一愣，小青的眼中充斥着复杂的神色。

　　“你好可怕！！”她幽幽地开口。

　　我笑，现代人可憎的一面吓到人家纯朴的古代小妹妹了。

　　忽地，她眼放精光，攥紧了我的手臂，“你没骗我吧！”

　　我一惊！

　　她想说什么，怀疑我那个前世今生的理论吗。心底顿时一凉，眼前着急的小妹妹，这个这些天来嘘寒问暖，共同进退的小妹妹，我不想失去。

　　“来生幸福的事情，你没有骗我吧？”小青的眼中赤裸裸地流露着心痛，“你若幸福，怎么会懂得这么多人情世故？”

　　我顿时松了口气。

　　“我没骗你！！”我赶紧解释，“我们那个时代女人需要出来抛头露面，所以我对人性还算了解。”

　　“是吗？”小青的口气狐疑。

　　“当然！！”我回答地斩钉截铁，出来工作的事情也的确不是撒谎。

　　小青这才松了口，放开了她的双手。

　　心里不禁一暖，我挽上了她的胳膊，朝着她璀璨一笑，“我们回去吧。”

　　小青也笑了，我们肩并肩温暖着彼此，往我们的小院走去。

　　可不久后，我们都呆愣地看着之前的妹妹们都被堵在了路上。

　　一问才知道出大事了。今晚竟然有贼人行刺，侍卫们正在我们住所的那块区域搜索着刺客。

　　妹妹们都担忧地向侍卫打听皇帝的死活，而我心头突地一动，手心顿时都是冷汗。

　　皇帝应该没事，如果有事的话刚才的饭局就不会那么平静，可我隐隐觉得，我的住所，会有事情！！

　　难道即使我堵住了所有通往那个结局的道路，命运都会另辟蹊径，让我最终走入那里。

　　身体顿时冰凉了起来。

　　万一刺客真得躲在那里，那我即使不被连累，也有可能需要面对皇帝的质询，从而走入命运铺设好的轨道。

　　难道以前我那些抗争都是无用的，都是白费!!

　　心里忽然腾得燃起了熊熊烈火。不公平！！拳头在不知不觉中攥紧，我在心中愤然咒骂，简直是太不公平了。

　　小青感觉到了我的异常，她低声问我：“怎么了？”

　　我无力回答她，双眼只是看着远处，有个侍卫统领缓步走来。

　　侍卫们都行礼。

　　那统领点点头，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我们这些秀女。他的目光在扫过我和小青身上时，明显地别有深意。

　　我顿时汗如雨下，低头，深恐自己控制不住的颤抖目光引起别人怀疑。

　　“桐庭已经搜过，没有贼人，各位姑娘可以安心了，早些休息。”那个统领沉声地说着，“不过请各位这几天不要出来走动，以免有所误会。”

　　没事！！竟然没事！！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僵硬在那里。

　　“小姐，回去了。”小青见我呆在那里，在不由地低声催促了下。

　　真的没事！！我依旧呆愣。

　　“你怎么了？”小青忧虑地看我。

　　前面的妹妹们都起步走了，侍卫们都目不斜视，丝毫没有将我放在眼里。

　　我这才安下心来，把憋闷在心里的气喘了出来。

　　这样下去不行，我这样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下去不行。再这样下去，非得心脏病不可。

　　我微笑抬头回应小青，“没事，我们走吧！！”

　　小青狐疑，却也听话，和我一起往我们的院子走。

　　可没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了若有若无的目光。

　　是那个统领的目光，我顿时一激灵。不是我太过小心了，看来那间屋子，的确会有事情。

　　心理衡量着所有的可能性，我的眼神逐渐坚定。

　　既然已经被逼到这个份上，唯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先过了这道坎再说，我倒要看看命运这位大神，还能出什么奇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