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2、2 织锦的前端

　　走出道馆，外面已经夜风徐徐。微感凉意的我，不禁拉紧了上衣。

　　走着走着，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现在这个时间这条路上应该人烟稀少才对。

　　可现在一群穿着入时的小姑娘正围着一个中年妇女大声地指责着。

　　远远地，我依稀看见那个中年妇女拎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猫，满脸猖狂地和周围的小姑娘们对骂。

　　越走越近，我慢慢就听明白了。

　　原来是这群小妹妹正好看到那个女人在虐待这只小猫，看不过眼，所以想阻止她。

　　和她们擦肩，我只是凉薄地笑了笑，没有停下脚步。

　　忽然那女人刺耳的笑声传来，紧接着，就听到小姑娘们的惊叫声。

　　我诧异回头。

　　却见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马路的中央。而我也随即看去。

　　只见刚才那只小猫，颤抖地呆在那里。它颤抖着，那稀疏无助的毛，在夜风中不安地颤动。

　　而远处，一辆卡车由远而近。

　　可它却像定住了般，无神的双眼，只是愣愣地看着那巨大的水泥车车灯发出的光芒。

　　在众妹妹齐声尖叫中，那个中年妇女猖獗地笑着。

　　小猫的身型太小，在这个黑夜中根本很难被发现，卡车的速度丝毫未减。众妹妹的尖叫声瞬间带上了绝望。

　　下一秒，一个粉红彩带大包落地。

　　刺耳的刹车声，随即飘荡在这个寒夜。

　　睁开眼，我愣愣地对上一对黑色的眼睛。

　　那双仿佛占据了世间所有一切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紧紧地盯着我。

　　这双定定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呼吸，仿佛它存在的理由就是看着我。

　　这个就是死后的第一关吗？看着你，悉数你心中所有的罪恶吗？怎么搞得和埃及一样，我们中国人不应该是上阎王的公堂吗？我的眼神不由地微微地笑了下。

　　那双眼睛忽得有了一丝波动，它稍稍后退了些，我这才看到这双眼睛主人的真面目。

　　竟然是一个小丫头，我又忍不住想笑了。看来地面上经济低迷，人们找不到工作，可地下却是相反，连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都要出来干活。

　　可那个小丫头的表情严肃地过分，她稚嫩的脸庞绷得铁青，那双肃然的眼睛依然是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我。

　　正经点，我立即自我嘲讽着，不要第一天到这里就得罪人。

　　那双眼睛忽得又靠近了。

　　这次，那墨色的瞳孔，竟然带上了强大的压迫感。

　　我不禁微微地感到了窒息，身体渐渐地带上了冷汗。

　　长久的时间过去了，那双眼睛丝毫没有后退。

　　这样的盯视让我感觉到不自然，呼吸也慢慢地有些急促。

　　那双眼睛最终后退了，我顿时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我愕然地看着刚才还面无表情的小姑娘，眉眼一弯，竟然开始了大声哭泣。

　　“你！！”我尴尬地问。

　　可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那个小姑娘竟然猛得扑到了我的身上。

　　“小姐阿，你没事，你没事！”她把头埋在我的胸前放声大哭。

　　我顿时哭笑不得，伸出手，想推开她。

　　可瞬间，我的手僵硬在空中。我的上空，竟然古色古香的帷幔！！

　　我的视线立即转动，可触目所及的，却是一个木质结构的房屋。

　　我的确记得刚才那条路上所发生的一切，那么现在的我，不该呆在这里啊，那么现在的小姑娘的身体，不该温暖啊。

　　我顿时一激灵。用排除法，剩下的理论即使再荒谬，也是真相了。

　　苦笑，我竟然穿了！！在刚才倒地的刹那，我原以为要饮孟婆汤的，却没想到来到这个身体里。

　　低头，怀中的小姑娘还是哭个不停。我不禁微笑，她倒是护主心切阿，不知道她知道真相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阿。

　　不过就不知道这个身体的主人出了什么事，才让我钻了空子。

　　可突然，那个小姑娘不哭了，她猛地抬头看我。

　　我顿时一惊，难道她看出来了！！

　　那个小姑娘却是边笑边流泪，她猛地擦擦眼睛，“看我还哭什么，早就知道那个道士是骗子了，这个坏蛋，害我担心了10年，下次让我看到，一定给他好看！！”

　　那个恶狠狠的表情放在一个眼泪和鼻涕齐飞的脸上，一时间，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可那个小姑娘却没放过我，她一把拉我起来。

　　“小姐，既然已经安然过了17岁生日了，我们就没什么好担心了。今天的游园会，你一点要去。”她焦急地说着，口吻严厉。

　　还没想好对策的我，只能按照她的吩咐，动作起来。

　　还好这孩子是指挥狂，每交待一步，都用手指指着，强悍得很。

　　而不了解情况不敢贸然的我，也乐得听她的吩咐。

　　最后，我终于坐到了梳妆台前。

　　铜镜移过来的时候，我是万分的紧张。

　　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何等的模样，是万种风情，还是奇丑无比。

　　还没来及多想，答案就揭晓了。还是我自己。

　　不由地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晦涩地苦笑。原来我还是有些依恋的，我那已经逝去的过去。

　　“别伤心了。”默默地梳着我的头的小丫头，忽然沉声开口。

　　我又一惊，难道我露馅了。

　　“我知道那个疯子道士的话让你苦了这么多年，但那毕竟过去了，”她缓缓地说着，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我们现在好好地生活下去也不晚阿，小姐，你才17岁啊，以后会有大把的好时光等着你啊！！”

　　我顿时释然。对阿，我傻了吗，既然穿到这里，就已经和过去诀别了。

　　这里，会是我的第二次机会，这里，会是我新的开始。

　　我的眼中不禁露出了点点星光。

　　那个小丫头顿时从我的振作中受到了鼓励，话匣子立即打开，从道士到这个身体的主人的家人，一一地开骂起来，骂舒服后，又开始帮这个身体计划起将来来。

　　渐渐的，我了解了来龙去脉。

　　原来这个身体的主人生下来的时候，有个道士妄言，说这个身体的主人活不到17岁，必然早逝。再加上她那个母亲本来就是没有后台的小姨太，那家主人听信了谗言，认为她们母女晦气，丢在别院让她们自生自灭。

　　直到五年前皇帝选妃，那家主人本来想送去应选的人暗地里已经和人私通，不敢送入宫中。那家老爷才想起还有个女儿，就把这个身体的主人给丢了进来。

　　唉，我不禁叹了口气。

　　没想到竟然到了宫中，我不善于人争，也不懈于人争，可偏偏……

　　“小姐别泄气阿，你现在虽然没有任何品级，可听说今天的游园会皇上会来，小青我一定会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让皇上一眼就看中你，”她自信满满地说。

　　我不禁苦笑，别说我这张脸了，怎么画也不可能在美女丛中脱颖而出。在宫中，没有品级的女孩子若是真的一步登天，只怕是会摔得更惨吧。

　　可我不忍心破灭小青的热忱，只能让她慢慢地摆弄。

　　最终，妆全画好了。望着镜中的自己，我不禁扑哧一笑，心安。

　　不知道是这里流行这样，还是小青的化妆技巧太差，现在的我，肯定不会被青睐。

　　不久后，小青拉着我加入了往后花园的人流。

　　唉，我叹息。原来真的是这里流行这样，我们周围那些品级相同的美女们，好好的一张脸，都画得……

　　唉，还是别嘲笑人家了，我不也是不怎么样吗。

　　进入了后花园，我和小青只能站在外围，中间那些桌椅板凳，都是留给那些品级高的后妃们。

　　我也无意出风头，只是赏赏花，吃吃糕点。而小青则全身戒备，像母猫护着小猫帮地站在我身边，帮我回瞪那些不善的光芒。

　　点点暖意不禁在心中阵阵泛起。

　　“皇上驾到！”突然，一阵尖细的嗓门响起。

　　众人纷纷跪倒。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虽然知道应该入乡随俗的，可我那骄傲的膝盖，无论怎么得用力，就是不肯屈服下来。

　　小青焦急地抬头看我，拉扯着我。

　　我也着急啊，可这膝盖！！焦急中，眼睛瞄到一顶明黄色的华盖，缓步地进入了花园。

　　下一秒，那骄傲的膝盖瞬间失了风骨，我顿时瘫软了下来。

　　小青连忙把我摆好了跪拜的姿势。而我的后背冰凉彻骨。

　　那个皇帝，那张脸，竟然和我梦中，那个狰狞的脸重叠了起来。